“走走走,不知道还瞎捣和个什么劲。”高定将沙果儿轰出门外。自己却在屋里团团转:“先生你可千万不能出事,不然赵将军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长夜,仿佛没有尽头,漆暗的路上,只剩下他一人的脚步声。
郭嘉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前路是一片漆黑,周身痛楚如凌迟,但他一直没有停下,因为一旦停下,他怕自己再也无法走出去了,徘徊在黑暗里,一如前尘,遗落在忘川。
身后似乎有脚步追逐,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嘉嘉,你在南蛮等着我,禅儿马上就来了。”
是阿斗么,这小子终于长大了么……
“奉孝,你没事跑到南蛮去干嘛!不知道亮在成都快要焦头烂额了吗!”
呵呵,孔明啊,你怎么还在成都,怎么还没滚去汉中……
“奉孝……”
这是……
依旧是草木的寨棚,刺眼得突兀。
郭嘉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撩起来似的,刚一张口,嗓子干涩到了沙哑。
高定拍着脑袋说:“先生要不要沐浴?”
高定一桶一桶地往屋里提着水,恰巧被路过的孟获的瞧见。
“高将军还真是体贴啊。”
高定应下,自然也不会多做解释。
郭嘉接过高定递来的茶盏:“高将军认识子龙?”
“赵将军乃吾一家的救命恩人,高某这次到永德来,赵将军千叮万嘱,若是见到了先生,一定要将先生设法带回去。”
“所以你就用这种法子?”郭嘉掩唇笑道。
“嘿嘿,不是这法子比较简单么。”高定窘迫,“先生若是同意,我这就去同孟王说。”
郭嘉叹道:“嘉还是让子龙扒了你的皮吧,唉。”
“先生……”
郭嘉摆摆手说:“蜀军是不是已经南来了?”
高定点头道:“是,听闻是刘禅公子带的兵。”
“高将军,孟获此地三洞三帅,若要擒拿孟获,必先断其手足。”郭嘉道,“三洞先取阿会喃,如今其余洞主已对他起了猜忌,他若遭袭击,袖手旁观者居多。
其二,灭董荼,他寨子远,近山林,直接用火攻。至于金环三结,真到那时,他想战,都没机会了吧。”
高定听着频频点头,末了,突然想起什么:“先生,你不同我走么?”
郭嘉笑:“我走了,孟获必会对你生疑。”
“……”高定咬咬牙道,“我一定同赵将军尽快打下永德。”
☆、第74章 云海苍茫死生随
高定和雍辏Т潜鹈匣瘢祷赜啦�
孟获在大寨门前摆酒,应曰,待二人起兵之日,便是他出兵之时。
“不知先生觉得我们这个计划如何?”孟获捧着酒杯,脸上的笑容未曾褪过。
郭嘉抿了口酒,微微摇头道:“莫非孟王以为这些人便能打败蜀军?”
孟获:“不行?”
郭嘉:“不行。”
“那就再加先生你一个如何?”祝融又将酒替二人满上,“若先生能投效我王,想来那些蜀军都不在话下啊,哈哈。”
“投效孟王?”郭嘉瞧着孟获一身剽悍的模样,瞬间全身汗毛倒竖,“嘉向来自在惯了,不曾想过仕主一事。”
郭嘉拎着酒走了,祝融开口道:“王,此人还是不要留下的好。”
“为何?”孟获不解,“高将军临走前,对我关照再三,说是要好生对待这人,若是突然杀了,怕会有损两家之义吧。”
祝融缓缓抚上颈间的狼牙链子,狠狠地一握:“哼,高定的情义,不要也罢。”
暗云层层卷起,肆虐的狂风吹得满城寨顶簌簌作响。
沙果儿的脚步都被这风吹慢了许多,远远地,便朝郭嘉招手道:“先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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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永德城中,还剩下的,便是祝融一人而已。
沙果儿跑到郭嘉面前,叉着腰,大喘着气:“先生,夫人说这风太大,寨子不稳,让我找你去洞里避一避。”
寨洞,凿山石而建,洞中幽邃,进洞的通道被凿得蜿蜒曲折,沙果儿说这是为了防止敌人进攻,而且还能防风挡雨。
越走越觉阴寒,郭嘉行到一半,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先生,怎么了?”
“夫人不会是想杀我吧?”
昏暗的山洞,刹那寂静无声。
“呵,先生你说什么呢?”沙果儿轻笑出声,“夫人只是请你避雨啊,怎么会想要杀你呢。”
郭嘉冰冷地扫了她一眼,甩步往洞外走去。
沙果儿疾呼:“先生,不要出去!”
“轰隆!”
一声巨响,电闪雷鸣中,暴雨倾盆而下。
郭嘉刚一踏出洞门,眼前便是团团围住他的蛮兵。
身后,响起祝融夫人的话语:“先生,这大雨滂沱,你又想去哪里呢?”
郭嘉转身看她,却见她翘起一侧的嘴角:“王相信高将军所言,而我不信。先生又岂会是那样轻率之人。”
“夫人想说什么?”
祝融走进雨里,风雨模糊着她的身影,独有一番言语清晰。
“那夜你毒发,高定与你根本毫无瓜葛,而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言语护你。先生,我可以以为你同他本是旧识么。他来寻你,却不带你离开,是为了掩饰你们的相识,阻扰孟王的视线么?”
雨幕下,蛮兵手上的刀光霍霍。
“若你本是一寻常谋士,若你当真与他有所亲近,那我也断不会疑到你的头上。可惜,先生……你不是。”
身上早已被大雨浇得湿透了,从里到外,渗出一股的寒凉,郭嘉蹙了蹙眉。
“所以?夫人打算如何做?”
祝融抽出腰间弯刀:“所以先生是刘营中人吧,所以高定必然会叛我盟约,所以……你死吧。”
刀光!雷声!交错一地的拼杀。
剑起,斩落那一柄一柄的刀刃,直直地插在地上。青釭剑下,闻者丧魂。
郭嘉一剑挡下祝融的刀:“没想到夫人还有听壁角的这一嗜好。”
“呵,先生多虑了,那日我只是不凑巧地跟在沙果儿的身后。”
“当。”
弯刀断裂,一半的残缺竟被祝融又一下刺来。
“所以你一直等到现在才来揭破,一是高定已走,二是孟王此行,首要的任务就是先杀高定。”
断刃陡然一转,竟是朝着郭嘉的眼珠奔去。
“不错,与其让你们有所防备,不如将计就计。”
郭嘉侧首躲避,断刃贴着他的发鬓擦过。
“唔。”
青釭剑猛然拄地,郭嘉回头望去,却见沙果儿战战兢兢地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抓着一根粗实的棍子。
头上传来的剧痛,如腐蛆开始渐渐蔓延。
“先生,你输了。”身上滴滴答答地挂着串串雨珠,可祝融的笑容越来越深刻。
谁知,郭嘉亦是扯了扯唇角,艰涩道:“夫人真的以为自己胜了么?”
“轰!”
他话音方落,天际乍然劈下一道电光,竟然将一棵大树顷刻焚毁。
隆隆的马蹄,掀起大地都在震颤。极目可望,暴雨中急速奔涌而来的……
“夫人,是蜀军!”
祝融惊颤,连连退后数步,指着郭嘉:“这……这是你设下的……圈套……”
此时,郭嘉的脑中已经晕作一团,迷迷糊糊地答了一句:“嘉不过是将计就计。”语毕,人旋即跌倒。
祝融有计,郭嘉又何尝没有。
祝融要将计就计,郭嘉便反将她一计。
孟获本打算联合雍辏В让鸶叨ǎ约合榷槿肓怂说南葳濉�
三洞主帅,刘禅依照郭嘉之计,令王平、马忠逐一击破。董荼、阿会喃和金环三结,岂是蜀将对手,短短数个回合,便已被擒。
兵中传言,马忠率军火攻突袭董荼之时,这人居然还枕在美人膝上。
且说高定在永昌城外被围,雍辏г谟夂鹚称嗽迹谷桓试缸隽醣傅淖吖贰S宏'还没骂够,营中却先驰杀出一将,张牙舞爪地直冲他奔来。
鄂焕,高定部将。
一戟刺开,便是彻底刺断了两厢的假面情义。
“鄂焕,高定呢?!躲在营中当缩头龟吗!”雍辏豢诖蟮叮崤闭叮廖蘧迳�
“哼!”鄂焕,“勾结异族,背信弃义者,当诛。”
鄂焕身形魁梧,黑黢黢的身影如泰山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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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数之不尽的蛮兵犹从天降,将大帐冲杀得四分五裂。
孟获战上高定,猖狂大笑:“你区区伎俩,又岂能瞒得过我夫人。哈哈,她早已猜到你要投蜀,你面上同我等虚与委蛇,实则是想诱我入彀。”
高定挡下他的长刀,忽而笑言:“那孟王可有入彀呢?”
“哈!当然没有!”
刀斩!
骤然悬停!
帐外,突然出现的喊杀又是什么?
反将蛮兵包围,还不待他们回头,枪伏手已经挺枪迎上,顿时,杀得蛮兵的优势荡然无存。
“孟王,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晓,我怎会如此轻易地离开永德呢?”
周围是无止境的厮杀,或者,更像是单方的屠杀,被一圈圈包围的蛮兵,不要说突围,连一道空隙都找寻不到。
只有不绝的戟影缭乱,绞杀着人命。
“你!你是故意为之!”
孟获幡然顿悟。
“擒下他。”
孟获只觉眼白芒一闪,天旋地转地栽倒在地,立时被纷拥的蜀兵按住。他再天生蛮力,这时也已无济于事。
孟获双臂被捆在身后,跪在地上,忿忿不平:“你是何人,竟敢偷袭于我!”
赵云紧抿双唇,棱角分明的脸上,透着丝丝的阴翳。
“缘何要反?”
孟获骂了声:“反则反矣,哪有原因,啰啰嗦嗦。”
“孟王以为,曹操当真会如许诺那般出兵么?”帐帘揭起,步入一少年将军,与赵云一般,银白铠甲,面容峻冷。
“你又是何人?”
“蜀军,刘禅。”
“刘备的儿子?”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