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浅淡的香气传入她的鼻端,莫名觉得酸涩。
花开再好,秋一凉,风一疾,还不是落个席卷入地,掩进万般尘土之中,化作什么都与世人无关了。
那是它就仅是一捧土。
陆行恪抬手置于她发顶,手腕轻抚。
林初青立刻警觉地扭身逃开,看似不着痕迹地落座于树下的石凳。
他无奈,摊开了掌心让她看:“头上有花瓣。”
她刚坐下,石凳在露天里寒凉入骨。
林初青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了,反手带起一阵风,挥掉他手心的花:“唔,谢谢陆总了。”
他们一站一坐,坐着的抬头望月,站着的低头望月下的人。
良久陆行恪突然出声,问得她措手不及:“初青,你现在,快乐吗?”
她托腮深呼了一口气:“你指哪方面?”
“今时,今日,此时,此事。”
林初青笑:“陆行恪,你说话永远要这么高深吗?”
她站起来面对着他,整个人在冷冷清清的月光下反倒显得活泼起来:“此时有你在,我怎么快乐的起来?但此事,我很快乐。你其实和我一样都能懂,不管我们是否成年,身后有一个肯为你遮风挡雨的家,是一件多让人幸福的事。我很庆幸,戴总和戴夫人愿意收留我。”
陆行恪极冷淡地笑,仿佛只是为了迎合一下她刚刚那一番话。
他笑过之后淡声道:“初青,你应该庆幸你遇到的全是好人,除我以外。”
夜越深越凉,林初青拉紧身上的披肩,状似轻松地同他开玩笑:“陆先生,你这句话倒是极其中肯,我爱听。好了,我出来很久了,也该回去了。你请便。”
她转身踩着高跟鞋“嗒嗒”走了几步,被追上来的陆行恪一把扣住了手腕。
他的声音里有着她从未听过的急切:“初青,让我见见孩子吧。”
他们站在鹅卵石铺就的桥阶上,一上一下,那样的高度,林初青刚好能与她平视。
周围恰好正在起风,潺潺流水加紧了速度从他们脚下滑过,桂树的叶子承不住风力,在空中翻腾着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最后不受控制地从半空中直降,匍匐在林初青脚边。
她眼里的茫然持续了至少五秒,然后她的瞳孔开始急剧收缩。
陆行恪注意到她的手臂上爬满了鸡皮疙瘩,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其他原因。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温柔地披在她身上,就势拢了拢:“还冷吗?”
她就在他的声音中突然清醒,从容推开了他的手,用最平凡的语调回答:“我什么时候拦着Angela,不让她见你了?”
林潇潇曾经对他说过,只有林初青在最生气的时候,才会一板一眼地称她为Angela。
他断定她是生气了。
但他又何尝不是在巨浪滔天的怒意中过着近来的每一天。
他拿着那张唯一的照片,在她醉酒的那个晚上痴傻地看了整整半宿。
遮了五官比对脸型,遮了下巴比对眼睛,他像是在做一番最精密科学研究,小心翼翼让人查证照片上的女孩是否真实存在。
相片是真的,没有动过任何手脚。但他却自始至终找不到她存在过的证据,除了那一张照片。
林初青抿了抿嘴唇,双手在身前紧握,对他客气地点一点头:“陆先生,我先走了。”
然后平静脱下他的衣服,塞进他手里。
他立在那里,居然有了从未体会过的感觉,手足无措。
她离开的步伐很匆忙,那段用鹅卵石铺起来的凹凸不平的路上,她生生地崴了几次脚。
可是她急促地就像是后面有人在追她一样,不肯做一点停留。
林初青在慌乱之中还记得去同戴永成夫妇道别,借口称自己突然头痛不已,不得不提早退场。
她的脸色此刻一定白的像鬼,随便掰什么理由都能让人相信。
戴氏夫妇十分通情达理,戴夫人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不'炫'舒'书'服'网'就早点回去吧,恐怕是喝多了酒……”
她甚至等不及戴夫人说完话,迫不及待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在众人愕然的表情下头也不回地逃跑。
陆行恪还是在人群中抓住了她。
炫目刺眼的光线好像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住她,明晃晃地照的她头晕耳鸣。
也就是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手肘一旋脱开了陆行恪的制约,手掌一起一落间,“啪”地一记打蒙了所有人。
等她清醒过来,陆行恪的右脸已经浮起了一个掌印,可见这一巴掌她是用了力气的。
林初青乱了自己的阵脚,摆着手后退:“I’m so sorry,我……我无意如此。”
说完她头也不回朝出口处狂奔。
陆行恪一并追上。
现场登时一片哗然,按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
幸亏戴永成还算是清醒的,沉了沉声拿过麦克风:“请各位在场的记者朋友将手里的照片全数删除,否则离场时被我们的安保人员查出,一概没收照像工具。一个小小意外而已,大家继续,别浪费了今晚的酒。”
男女力量悬殊,她免不了在前院又被抓到。
陆行恪扣住她的肩膀,无措地重复了一句话:“初青,让我见见孩子吧!”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阀门,一放开,所有的感情瞬间倾泻。
他明明白白将自己的迫切慌张写在了脸上。
林初青反常极了,在他提及孩子二字时,竟又迅速恢复平静。
他不知她为何可以如此。
但她确确实实看似平静了下来,除了不停哆嗦的嘴唇出卖了她。
她退出他的包围圈,深呼吸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说:“好,明天你带Angela出去就是了。”
他失望到极点,眼睁睁看着她像鱼一样溜走,钻进出租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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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林初青在曾诺的引荐下,见了那位安泰银行的行长,商谈关于景升开发案的贷款事宜。
她不知他们中间走的什么程序,对方只说手续很快就能给她批下来,贷款一到,她后期的工程绝对能准时开动。
林初青颇为担心,私下问曾诺:“这人可靠吗?”
曾诺笑:“怎么就不可靠了,我替你中间调和着,还担心什么手续程序这类繁琐的东西。”
她还是觉得惶惶不安:“我总觉得这人把事情说的太简单,评估都不做就直接把这么大的款项贷给我了,不是违规吗?”
曾诺拍拍她:“你信不过他,难不成还信不过我?”
林初青这才不多话了,曾诺好歹也是学过金融法的,应该不会拿这么大的事来开玩笑。
案子一到中期慢慢就有问题出来了。
景升那边派来的评估师称,照现在的设计建造看预算远不止当初的,坚持要他们这边拿出削减预算的方案来,否则多出来的钱要他们来补贴。
她深知L。eam的一贯作风就是不接受二次改稿,贷款还迟迟批不下来,林初青催又催不得,垫资垫不上,景升几乎就要面临停工。
好在半月后一部分贷款拨了下来,如同救急之水,浇熄了多日来哽在她心头的一把火。
她为此请曾诺吃了一顿饭,地点就定在本市十分有名的粤式菜馆。
曾诺是地道的广东人,林初青经常听到他用粤语讲电话,一板一眼的样子像极了她心目中广东人的形象。
她指着装潢别致的餐厅内景炫耀:“怎么样,这餐厅还合你心意吧。”
曾诺文质彬彬地舀一勺木瓜炖雪蛤,放在唇间抿一点后才放进口中,咀嚼片刻后回答她:“其实不论在哪里吃饭都是可以的。”
委婉地批评了这家餐厅的食物。
林初青竟然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陆行恪,他似乎从未挑剔过她做的东西甚至于她选的餐厅。
准确的说,除非她的行为会改变到他的生活,否则他都不会挑剔。
她不知道这是他的优点还是缺点。
曾诺很及时地发现了她的走神,微笑着问:“想什么呢,都不动筷了。”
她咬着筷子笑笑:“没什么,吃饭吧。”
她已经和陆行恪一个多月未见了,那日之后,陆行恪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不再来骚扰过她。
许是因为这一个多月事情繁杂,她竟然越觉得这些日子无比难熬。
林初青几次想问林潇潇关于陆行恪的近况,可是每回想开口,又心不甘情不愿了。
人都是矫情而矛盾的生物。
林潇潇在一个晚上跑进她房里,搂着她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松手。
林初青安抚地捏捏她圆润的小手臂,背对着她不说话。
林潇潇沉着气抱了好久后,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开口:“Mom,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还是不说话。
林潇潇着了急,扭着扭着爬到她面前:“Mom,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叹气:“我什么时候说你有做错事?”
“那你为什么最近都不怎么理我了?”林潇潇委屈无比。
林初青哑然,陆行恪所说的敏感,真的不是没有道理。
她无从解释,只能抱紧了林潇潇:“妈妈只是因为最近忙。”
林潇潇摇头:“不对,Mom,我一定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因为以前你忙的时候也没有不理我。”
林初青是打定主意不愿意说什么,强作笑颜贴住她的额头:“是妈妈错了,妈妈不应该冷落你,罚妈妈陪你睡一晚上好不好?”
小孩子本来就好哄,她这样说,林潇潇将信将疑地也就点点头信了。
仔细想来,也许其实本身就是她的错,她不该因为那天晚上的事迁怒林潇潇。
她不知陆行恪从哪里得知Angel的事,也不知他到底知道多少。
而他得知的来源,林初青想来想去,除了林潇潇,她想不到别人。
林初青说不清自己是自私还是因为别的,她从心底里排斥陆行恪知晓那个孩子的存在。
那本该是只属于她的一方记忆,她自私到只允许自己拥有。
陆行恪,不配。
她再见陆行恪,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