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青一上车即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她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陆行恪的声音带着含混,她刚刚居然忘了他人还在了外,有不小的时差。
但他丝毫没有被打扰的恼怒,那头传来穿衣服的窸窣声。
她稳住声音:“陆总,我礼貌性地问一问你何时回了。”
陆行恪想了想,答:“下周。怎么,你要来机场接我吗?”
林初青向后视镜张望了一下,果然有一辆无牌照的车停在她后头。
那车是十分大众普通的型号和款式,大街上随随便便都能找一辆出来,但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于是她试着踩油门,缓缓启动。
后头的车果然也跟着动了起来。
林初青微微笑起来,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支着电话:“好啊,到时你将抵达的时间告诉我,我去机场接机。不过陆先生,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与你商议……”
她略微停顿,刹车一踩一放,后面的车自然跟着忽停忽动。
“我想,我应该同你合作。”
她深知自己现在会棋差一步满盘皆输,所以她小心地在陆行恪和曾诺之间选择哪一个是她能信任的。
也许两者皆非同道之人,也许她的选择就是更加错误的那一个。
但至少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她无法做到放弃陆行恪伸来的援手。因为他好歹不会是在引诱她抓住救命浮木后,又在背后决然抽走她求生支柱的人。
林初青果然兑现承诺,在他回了之日静候在VIP通道。
她承认自己又被风尘仆仆出现的陆行恪迷倒了,他敞着一袭风衣,削了很短的发,更显得面容清俊。
而后他拎着端正的公事包走到她面前,林初青闻到了迎面而来的干净的留蓝香。
所以陆行恪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时,她并没有拒绝。
尽管她知道外面有一大群记者。
他们走的是专属通道,可抵达机场停车场还要经过一段路,那里挤了少说有百个记者。
果然,他们一露面,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机场保安一路帮他们开辟通道,还要防着他们被扛着的各种摄影器材伤到。
林初青戴了墨镜,头几乎埋进陆行恪怀里,他们的手此刻紧紧握在一起,她能感觉自己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陆总,你能谈谈顺利开辟了比利时市场的感想吗?”
“陆先生,为什么会选择比利时作为你在欧洲的第二市场呢?”
……
……
一堆问题向他们抛过来。
陆行恪只管抿着唇往前走,行李完全交给了后面的助理,两手都护在她周围。
这转移了记者不少视线,那些人便无孔不入地对着她猛拍。
直道某个人突然惊叫起来:“天呐,这不是纬基的林初青小姐吗?”
轰!
现场像炸开了锅。
林初青更是依人地偎进他怀抱,以手隔开那些刺目的闪光灯,也顺便隔开了自己的表情。
她猜自己一定是笑着的,因为她可以想见明日的头版,必是抢人眼球的标题。
那一条路本来没有很长,但他们拖拖沓沓走了很久,两人几乎要被人潮挤成连体婴儿。
她被陆行恪护着先上车,随后他探身进来。
奇异的是两人都没有挣扎后狼狈模样,神定气闲到似乎刚刚被记者包围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陆行恪掸了掸衣领:“明知有这样的阵仗你也肯来接机,我想你的诚意我有很好的接收到。”
她并不予以反驳,冷静地抽出自己仍被他握着的手:“彼此彼此。”
他为她的回答而笑,轻松地问道:“我待会还有事,现在送你回家?”
林初青盯着他看了一会,确认他不是在装傻后才回答:“送我去周楚薇那里吧。”
“有事?”
她耸肩:“不,只是最近都住她那里。我把房子卖了,你不知道吗?”
这真的轮到他惊讶了,偏过身来:“什么时候的事?”
“唔,那时你不在了内。楚薇住到新男友家中去了,把房子让给了我。”
他一语戳中要害:“景升的案子紧张到这个地步?”
“呃,”她扶额叹气,“可以劳烦你不要这么问犀利的问题吗?”
陆行恪忍俊不禁。
林初青临下车前客气地道了谢,陆行恪似乎一直要说什么,但迟迟未开口。
等她走出去几步后,他突然就在身后叫住她。
“初青!”
她回头看他。
陆行恪表情甚是严肃,没有半分戏挑,像是下了不少决心才开口:“要不然,你带着潇潇住到我那边去吧。”
他见她不答,微微笑了笑接着说:“你放心好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周楚薇自己还有些事理不清,住她那里总归不方便。而且我那里空房间多,好安排。”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反正我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陆行恪说的倒都在理。
周楚薇一时突然彻悟,在订婚前夕毅然决然要和小开男友傅圣分手,弄得满城风雨。
现如今她更是干脆和心上人搬住到一起,大有非君不嫁的气势。
其实林初青私下为她叫好,更为她的勇气折服,这每日生活在荧屏下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说三道四。周楚薇却可全然不顾。
所以她短暂的思考了几秒后,欣然点头同意。
暧昧
……》
三番五次的搬家弄得林潇潇十分不耐烦,撒娇耍赖不合作。
林初青只说了一句话就收服了这个小鬼:“你确定不搬家吗?确定的话我就打电话同你Uncle Aaronic说一声,让他不要收拾房间出来了。”
林潇潇瞬间活过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说,我们要搬去和Uncle一起住?”
“嗯哼,不过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她点头,做无奈状。
“哦耶!”林潇潇一本三尺高,兴冲冲去/炫/书/网/整理自己满柜子粉嫩嫩的衣服了。
林初青失笑,看来陆行恪真的很得林潇潇欢心。
小孩子是最不会骗人的,也可以用最单纯的想法和思维去判断一个人对自己的好坏。她以前真的不是很懂,为什么陆行恪作为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可以轻易取代曾陪伴林潇潇好几年的曾诺,现在想来,她似乎明白了一点。
林初青约周楚薇回来交付房子钥匙。
周楚薇不怀好意:“怎么,又被拿下了?”
“呸,”林初青啐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才被你家老师拿下了呢。”
周楚薇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捂着唇故意娇滴滴地点了点她:“讨厌,干嘛拆穿人家呀!”
但她这样一个朋友真的是实心实意待她好的,拿了钥匙掂在手里,认认真真同林初青说:“不管怎么样,在感情的事上都别在委屈了自己。这房子我替你留着,什么时候你不高兴了,这里还是你的避风港。”
“嗯,我知道的。你自己也要好好的,我看好你和你家老师。”她十分感动,竟觉得鼻子酸酸的。
她将行李搬上车后,周楚薇又匆匆下来拉着她说话:“对了初青,有件事我忘了同你讲。”
“唔,你说。”她点头示意她在听。
周楚薇压低声音:“我总觉得你有必要和曾诺保持一些距离。”
林初青当即觉得世界彻底翻覆了过来。事不过三,而周楚薇,已经是第三个让她小心曾诺的人了。
如果说陆行恪和迟放的警告可能只是基于某些男人对男人的敌意,那么周楚薇的提醒无疑可以让她足够清醒了。
她接着说:“那天我在外面吃饭时无意看见曾诺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那人我看着十分眼熟,又实在想不出到底是谁。我上前去和他打招呼,那个男人竟然躲了开来,曾诺也十分不自然。而且,我亲耳听到了他们提到你的名字。”
林初青思忖许久,皱着的眉渐渐舒展开,拍了拍她:“别担心,我有分寸的。”
更何况,她现在身后还站着一个强有力的后盾和支柱。
只是这个后盾今日觉得自己变得十分胆怯,连家门都不敢进。
他一路从公司驱车回别墅,速度快到惊人。
但在那黄昏微光的傍晚,他站在门口,面对着没有透出一丝灯光的房子,失了所有的底气。
关得完好的门似乎在嘲笑他的懦弱,连进去接受事实的勇气都没有。
他被失望又莫名期待的情绪催使着,一点点推开了结实而冰冷的玻璃门,残存的阳光溜了一点进来,黄晕的颜色照在米色的大理石上。
也照见了他孤零零站着的影子。
周围真的越来越暗了,最后一点温暖都被带走了,冷冰冰的空气里,他嗅不到一点和暖的气息。
只是惊喜来得那么突然。
“啪!”的一声。
厨房里突然亮起了一盏橘色的灯,仿佛是他的救赎一般,顿时将周围的一切照得亮堂堂的暖融融。
有掀锅盖的声音,磕磕碰碰地敲击着桌面的声音一并传来,悦耳到无法形容。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白米粥香,很清新,带着丝丝甜味,钻入他的肺腑。
陆行恪克制不住往那边移动的自己的脚步。
最后,才出现了那个让他心惊胆战同时心跳加速的人,绾着随意的发式,双手托着玻璃碗,从从容容地从厨房钻出来。
林初青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口问了句:“怎么回来了也不吭一声,站在那里充门神。”
他竟然一时有一些结巴,指了指头顶的灯:“怎么……怎么不开灯?刚刚我看里面是暗的,以为……”
接下去的话他没说完,因为林初青瞥了他一眼,很自然地回答了他:“低碳环保,节能减排你懂吗?再说了,我不上这里来,就真的要流落街头了。”
陆行恪第一次被别人念叨到立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心里却暖了一大片。
林初青在将清粥小菜端上来后,拿着手机开始打电话,很干脆地下命令:“林潇潇,给你三分钟下来吃饭,不然今晚别想吃到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