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很快,霁雪已经搬去长门宫了。长门宫从外面看依然是废宫,但宫门却被侍卫重重把守着,这些守卫当年武帝下令让陈阿娇避居长门宫的时候就有了,换了一拨又一拨,他们的使命依然不变,哪怕陈阿娇早已逝世。
为了确保安全,他们只是打扫了长门宫的正殿,其余继续让它荒废着,平时吃食都是从漪澜殿带去,桔梗每天往返于两宫之间,而寸芯寸步不离的守着霁雪。
霁雪觉得自己很幸福,轻抚小腹,想起有个小生命在自己的身体里孕育着,嘴角时不时的上扬。
第八七章 命运
为了不让人起疑,刘弗陵傍晚来长门殿看霁雪后,夜里都会回宣室殿就寝。白天,霁雪大部分时间就是坐在长门殿内,看着袅袅冒烟的香炉发呆。孕妇大多时候都会胡思乱想,霁雪亦然,她最近还在不停的孕吐,有时候吐得难受了,就会莫名其妙的落泪。
桔梗见了心疼道:“婢子去请皇上来陪您,可好?”
霁雪只是摇摇头,然后继续望着院子里的草木出神,她想到了以后,若是孩子出生了要怎么办?其实她也不想再让孩子生活在皇宫里。
这天,刘弗陵在宣室殿又一次晕倒了,这次晕倒时坐着,所以直接趴在龙案上,福贵吓得赶紧把他扶进内室,见他缓缓醒来问道:“要奴婢去传太医吗?”
刘弗陵摇摇头道:“不要找太医院的太医,去找文清。”
看到他满头的虚汗,福贵心疼的替他掖好被子后退下了。
刘弗陵躺在榻上只觉得心口发闷,喘气有些困难,而且头晕晕的,许是最近太累了吧,每天夜里奔波于长门殿、漪澜殿、宣室殿,想着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苏文清进到宣室殿内室见到刘弗陵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此时的帝王很虚弱,微弱的呼吸甚至连他进来了都没发现,喊了几声后,才幽幽转醒,他急切的问:“皇上这样有多久了?”
刘弗陵对福贵道:“先去外面守着。”
福贵出去后,才回道:“也没多久,第一次是在得知霁雪有孕的那天,这是第二次,可是得了什么病?”
苏文清摇摇头回道:“臣查不出病因,按说皇上之前身体健康不会有这个症状,但却没有中毒的脉象,皇上最近的饮食有什么变化吗?”
“我与霁雪同食,菜色也和以前一样,会不会是那次摔下山之故?今天开始觉得心口发闷。”
“不会的,那次摔下山只是皮外伤,如今这症状倒有些像先天不足。”
“先天不足?”刘弗陵惊讶道。
苏文清忙吓得赶紧回道:“恕臣一时口快,就是说是陛下在未出生之前就气血亏,只是臣想不明白的是这么些年一下好好的不像血亏之症。”
“文清不必吓成这样,你的医术我信得过。”
苏文清这才抬头回道:“要不让太医院的太医都来把脉看看,或许他们能有什么新发现。”
刘弗陵苦笑回道:“他们是既怕我有病,又怕我没病吧!”
“若是他们能把出脉象就可对症下药,若不能便只能等到下次病发的时候让臣再把一次,现下臣开一些安神的药给陛下服下,也有可能是您最近太累了造成的。”
刘弗陵闻言闭着眼淡淡的回道:“罢了,先退下吧,别让霁雪知道。”
苏文清退下后,刘弗陵躺在榻上看着头顶的帐子愣愣的出神,想起霁雪微笑着站在长门殿前等自己,想起那个即将出生的小生命,带着微笑又睡了过去。
苏文清离开宣室殿后,方才的紧张才慢慢消退,想起他虚弱的脸又止不住的为霁雪担心,若是他这病频繁的发下去后果可不妙,想着,他急急出宫,他要回去把所有的医书都翻一遍。
喝了苏文清的药,睡了一觉后,刘弗陵感觉轻松了很多,于是召集了太医院所有的御医前来诊脉,让他们轮番身前把脉后,刘弗陵静静的等着他们的答案。
然而他们都回答他:“陛下龙体安康,只是稍有些气虚,这或许是陛下日理万机,太过操劳所致,休息缓解一下即可!”
刘弗陵听了,淡笑道:“都退下了!”心想或许真的太累了,于是让福贵传口谕给霍光,最近几日不用送奏章进宫。
阅完剩下的奏章后,已是傍晚,刘弗陵负手而立于宣室殿前的石阶上,眯着眼看着远处染红天边的晚霞,夕阳的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微风轻拂,他身前长长的台阶也被夕阳镀上一层彤红。
福贵站在回廊上,偷偷抬眼看不远处的刘弗陵,但他看不清更看不懂他的表情。
夜里,电闪雷鸣,狂风大作,霁雪被噩梦吓得坐了起来,看到躺在一旁的刘弗陵惊讶的问:“你何时回来的?”
见霁雪一脸的惊恐,而且冷汗淋淋的,他坐起身替她擦了汗才回道:“方才见要变天了,所以又折回来了,回来见你睡得香就没叫醒!”
霁雪这才缓过神来,伸手抱住他道:“我刚刚做噩梦了!”
刘弗陵笑笑,轻轻抚摸她身后的头发回道:“只是噩梦而已,听闻孕妇都会胡思乱想,定是你白日里想了些不好的。”
呼吸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感受着他的体温,霁雪才算稍微平静下来,看着一道闪电透过窗子的帘子缝隙照进来,霁雪道:“或许真如你所说,过一阵就好了。”说完,二人重新躺了回去。
很快,刘弗陵便入睡了,听到他平缓的呼吸,霁雪才才悄悄的睁开眼看他,他现在是平躺在身侧,从外室照进来的微弱的灯光让他的面若有些模糊,想起刚刚的噩梦,霁雪稍抬起头凑近他看了看,不变的睡容,轻轻呼出的气吹在脸上,霁雪才放心的躺了回去。
如今霁雪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刘弗陵怕对孩子不好,所以就算偶尔在她身边躺一下也只是小心的平躺着,以前都是躺一会等她入睡了就回宣室殿,而因为孕妇也比较嗜睡,所以像今夜这样还是第一次。
这一夜霁雪失眠了,直至天要亮时刘弗陵小心翼翼的起身,临走前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她都清楚的知道却只是闭着眼睛装睡。
因为轮到早朝,所以刘弗陵回到宣室殿换上朝服后,向未央宫前殿走去,到殿外三公九卿及其他大臣都已经侯在殿内,朝会的内容也没有多少,大多数都是霍光已经批过的如今报备一下,待所有人都问完后,刘弗陵淡淡的问:“谁还有事要奏的?”
这时,一位大臣起身请奏道:“如今皇上已经加冠,臣以为大将军当归政于陛下!”
刘弗陵抬头瞥了那人一眼,他的官位不高,排在九卿之末,坐的位置也远,这人的话一出,座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瞥了一眼后,刘弗陵只是低头漫不经心的把玩起衣袖。
这时,又有一人起身道:“臣也想奏请此事,以前皇上年幼,受先帝之托大将军及其他三位大人辅佐陛下,如今陛下已经加冠,臣觉得陛下应当亲政了。”
刘弗陵闻言,只是淡笑道:“不急,朕虽已加冠,但还没什么经验,所以还得让大将军再操劳几年。”
霍光忙回道:“臣只是为大汉百姓尽绵薄之力,还望皇上能早日亲政让汉室天下愈加昌盛!”
刘弗陵笑道:“那就待满朕满二十以后吧,这之前大将军可以慢慢转交!”
霍光忙上前道:“皇上英明!”
这时,群臣齐声高呼:“皇上英明!”
在这样的高呼声过后,福贵高喊一声:“退朝!”
刘弗陵起身向外走去,他没看任何人的表情,无论霍光是真心还是假意,估计今天这个朝会过后,长安的天空又要变另一种颜色了吧。
刚要回宣室殿,想起霍光暂时不会送奏章进宫了,所以又去了漪澜殿,才走至殿外就见静明忙上前请安后说道:“因为漪澜殿是禁地所以婢子无法进去,娘娘想约公主一起去游湖。”
刘弗陵淡淡回道:“回去告诉皇后,公主生病了,暂时不见任何外人!”
说完,径自向殿内走去,过了好一会,才起身去长门宫。
到长门殿,见霁雪正在和桔梗学做衣服,笑道:“这些何需你亲自做,别累着才是。”
“你今日没事了?小孩的衣服要自己做才贴心,不然儿子懂事要不乖的!”
刘弗陵笑笑,合膝坐到她身旁,看着裁好的小块布回道:“都不知道生男生女呢,就急着做衣服了?”
霁雪抢回他手里的布块道:“婴儿的衣服哪里还分男女,不过我想知道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我都喜欢!”
霁雪“哼”一声道:“那没办法我只能生一个,你得选一个!”
见霁雪闹情绪,撅着嘴的表情甚是可爱,刘弗陵凑近她耳边道:“可以日后再生,我们再努力就是!”
他说话的时候气轻轻吹在耳边,霁雪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尴尬的低下头轻咳一声后开口道:“桔梗啊,先不用弄了,你和寸芯先下去休息一下。”
桔梗不明所以的在发愣,寸芯一把她过她,然后退了下去。
她们退下后,见刘弗陵一脸坏笑的表情,霁雪愤愤道:“你是故意的吧?说悄悄话还那么大声!”
“夫人别动怒,听闻生气的孕妇生的孩子就不美了!”
霁雪刚想回话,突然感受到胎动,激动道:“肯定是个男的,他踢我了,真调皮!”
刘弗陵忙激动的把头凑近她的小腹,胎动是一件很神奇的东西,感受着那小生命在体内一天天长大还时不时的动一下,那一刻,他们也和全天下即将做父母的夫妻一样,只喜悦于那个小生命带来的幸福,而忘了周围所有的困扰。
元凤五年,夏季来了,这一个夏天,大旱。
刘弗陵接连几次在宣室殿召见霍光等大臣商议救灾事宜,旱情非常严重,所以无论如何补救,还是有很多人饿死。本是插秧农耕时节,却因为大旱农田只能被荒废,看着地方上呈上来的奏章大家都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最后商议出几个方案后,让他们都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