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一曲终后,上官小妹起身道:“按说王爷与诸位大臣都在,本宫是不该离席的,只是今日身体有些不适,因此还望在座的诸位体谅!”
说完,上官小妹在若夕的陪同下离席了,在场的人倒没什么反应,皇后要离席哪敢有异议啊,一会大家又开始谈笑风生了。刘贺玩味着望着上官小妹离去的背影,然后重新扭头望了望女眷的方向,见到霍成君的一瞬间眼神滞了一下,想必她就是名满长安的霍家千金吧?
又一曲终后,刘弗陵开口道:“今夜,在座诸位都尽兴的赏灯、赏月吧,朕有些乏便先回宫了,至于昌邑王刘贺,既然那么喜欢长乐宫的美景就先在长乐宫小住几日再回封地”
刘贺没想到刘弗陵会突然这样说,愣了一下刚要起身拒绝,便听霍光道:“皇上,这地方藩王进京素来只住宿于宫外别馆,留宿宫中于理不合,况且皇上已经大婚”
刘弗陵听后摆摆手,笑道:“大将军不必多虑,昌邑王从小在封地,难得进京更没机会欣赏这宫里的美景,朕只是关心一下朕的侄儿罢了,就这样吧”
霍光还想再说,但是刘弗陵说完后起身走了,留下一干人望着刘贺各种猜测,刘贺只是对大家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坐回座位径自饮起酒来,这皇上不知唱的哪一出,让他捉摸不透。
刘弗陵离开宴会后问了福贵,才得知霁雪并未去双阙楼,他也没着急着去漪澜殿,只伫立于窗前看着窗外异常明亮的宫灯,自去年从建章宫搬回未央宫宣室殿后,他还没认真的观赏过这里的夜景。
此时的宣室殿很安静,草虫中传来断断续续的虫鸣声,院中的树枝在风的吹拂下轻轻摇动,树影投在地上不停晃动着,空中的明月已经渐渐升上高空,风带着寒气微微吹拂脸面让刘弗陵觉得异常清醒。
少顷,福贵请示道:“皇上是要就寝了还是打算去漪澜殿?”
刘弗陵望向远方出神,只向身后的福贵摆了摆手,福贵便领会的退下了。
上官小妹回宫后,若夕上前道:“娘娘要婢子查的人奴婢已经查到了,只是还没找到同党,不知娘娘想如何处理?”
上官小妹闻言,惊讶的看着若夕笑笑:“看来本宫找你做那盏灯确实是没看错啊,既然没查到同党便先不用告知我,等都查明了再禀报吧!”
若夕听后“诺”了声就退下了,上官小妹端坐在桌前,望着杯中茶水慢慢升起的热气独自沉思起来,那刘贺这时候进京所谓何事,难道只为进宫吗?刘旦那事情过去也没多久,如今她也开始变得多疑。正思索间,突然有人报大将军的家眷前来求见,忙起身到外间相迎。
霍显见到皇后并没马上行礼,只笑道:“这么晚来叨扰皇后娘娘实属无奈,方才在席间君儿不小心将茶盏打翻弄湿了衣裙,故而不得不到娘娘这里讨件衣服换一下”
上官小妹听后看了看霍成君,只见她一声纯白色罗裙对襟和衣袖镶了淡黄色水仙花边,真如一株水仙花亭亭玉立于面前,只是此时下腰的裙摆处似湿了一块。
上官小妹笑笑道:“外祖母说的话见外了,我们本身一家人,本还说过让小姨到宫里陪我小住几日的,只是外祖父说怕小姨不懂宫里的规矩,便没敢再强求”
静明带着霍成君下去换衣服了,霍显笑笑回道:“娘娘从小就进宫,皇上平日里又忙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真是苦了你了,你那要求若是和我说我便同意了,将军毕竟是男人不懂我们女儿家的心思!”
上官小妹听后,惊喜的望着霍显问:“外祖母说的可是真的?”
霍显点点头道:“娘娘放心,君儿会留在宫里陪你几日,恰好你的教习也入宫了,若是平时宫里有什么规矩的可以让她帮着提点一下这样不至于犯错!”
上官小妹似放心的回道:“这样就好,我都闷了很久,以后有小姨在就好了。”
过了会,霍显和上官小妹又寒暄了几句就走了,留下上官小妹重新看着茶水发呆。
霍成君换好衣裙后,没见到霍显不解道:“我母亲呢?”
上官小妹这才回过神来,询问的望着霍成君道:“外祖母回去了,让你留在宫中陪我几日,不知你是否愿意?”
霍成君没想到母亲竟然把自己留下就走了,什么都没交待,愣了一下才笑笑回道:“若是能陪着娘娘身边是臣女的福分,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便好,我也觉得甚好,今日想必你也累了,就让静月先带你下去休息吧,明日我让人去将军府上将你的侍女接进宫里,今夜就先凑合着吧!”
霍成君没搞明白母亲为何将自己留下,还在思索间,便没太在意上官小妹的话,只上前微微一福就退下了。
她退下后,上官小妹一挥手将桌上的茶盏打落在地,茶杯落到地上滚了一圈。
若夕走上前边一一拾起茶具,边劝说道:“娘娘此时不该动怒的,你若怒了便真中了他们的道了!”
上官小妹愤愤的道:“我这皇后还活着呢,就开始变着法的将她的女儿送进宫了,她是我的小姨辈分比我高,不是有意给我难处吗?”
若夕摇摇头道:“今夜此举想必是将军夫人自己的决定,大将军他断不会这么早就将霍成君送进宫的。”
上官小妹听完后,才重新冷静下来,望着若夕道:“那本宫该如何?像贡神一样贡着她?”
若夕叹了声气道:“如今也只有如此了,不过如娘娘说的最近宫里要更加热闹了!”
“若夕何意?”
“婢子刚刚听人说,皇上方才在宴会上宣布让昌邑王刘贺在长乐宫小住几日,所以婢子觉得如今这样大家都聚到这宫里未必就是件坏事”说完她狡黠的望着上官小妹。
见若夕坏笑的表情,上官小妹摇摇头道:“看来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啊,见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那我便放心了!”
若夕笑笑道:“娘娘高看婢子了,胸有成竹倒没有,只是娘娘不觉得这宫里人多了才好玩吗?竟然他们都这么喜欢凑热闹,那我们何不让这里再热闹些?”
上官小妹听后了然的和若夕相视一笑,窗外的蟋蟀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鸣唱。
霁雪虽说让寸芯告诉刘弗陵自己睡下了,但是实际没睡着,她一直躺在床上侧耳听着屋外的动静,但是刘弗陵并没有来,习惯了一直和他用晚膳,习惯了睡前与他说说话,如今这样反倒有些难以入眠了。
她摇摇头,心想:还没成为后宫的女人就开始黯然了吗?不能这样的,若是这样便真没退路了!
睡不着便索性起身穿好衣服后,又重新做回窗前,只听到瑾茹似在和吉娜争吵着什么,侧耳细听才听到瑾茹道:“说了多少回了,要你收起那心思,你偏不听,你倒好如今和皇后娘娘都称上姐妹了,你要我如何放心得下,明日我便写信让你阿爸将你带回去”
“阿妈,吉娜求你了,吉娜不想离开皇上,就算他心里没我,但是我就是想陪在她身边!”
听到这里,霁雪的心痛了一下,她原以为吉娜只是因为好奇而对弗陵亲近些,看来是弄错了!
突然只听到:“啪”的一声似乎是掌嘴的声音,便听到瑾茹骂道:“你怎么还这么执迷不悟?皇上并非寻常男子,就算你进了宫,做了妃子以后还会有很多女人进宫,你又何苦呢?”
吉娜哭着道:“阿妈打吧,就是打死了我也不离开这里,我就是喜欢皇上,喜欢一个人有错吗?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为何非要藏着掖着?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是帝王,他若只是寻常男子我也喜欢,如今做不成寻常夫妻我便将就他,和众多女人分享他我也愿意,只要能见到他!”
“你说这话羞不羞啊?是一个女孩子该说的话吗?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女儿啊?”
“阿妈失望了吧?一直乖巧懂事的我如今学会反抗了,可我还是不想离开皇上,如今皇上眼里只有姑姑,哪怕姑姑傻了,可是他们毕竟的姐弟,他不能喜欢她,喜欢了便是乱伦!”
“你,你这是什么胡话?听谁乱说的?若让皇上知道了是要被杀头的,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让我听到!”
“哼,我说的是实话,让皇上听见了也不怕,他若真喜欢姑姑的话,他将一生都活在痛苦中而无法自救!若能早日清醒更好,若不能,他们二人又不能相守,我与其他进宫的女子又有何区别?那样反倒好了,我不用因担心皇上心里没我而日日苦闷,他日后也能做到雨露均沾!”
“啪”的又是一个耳光的声音,瑾茹愤愤的骂道:“雨露均沾?是谁告诉你这样俗不可耐的想法?明日起你便不要出了这漪澜殿,我让门口的侍卫将你锁在这房里!”
“阿妈,锁得住我的人锁不住我的心,你又何苦呢?你已经嫁给阿爸,吉娜如今的心情你应该理解才是,吉娜的心收不回了啊!”
吉娜说完后,开始“呜呜”的哭了起来,过了会霁雪似乎还听到了瑾茹的哭声。霁雪轻轻的将窗子合上,然后拢紧了身上的外衣,重新坐回烛火前,呆坐着望着火焰抖动。
又看到结了个大灯花,霁雪惨淡的笑了,她想起太子据说过结大灯花是喜事将近了,上次是霍去病的喜事,如今想必是弗陵的喜事将近了吧,瑾茹说的没错,这后宫将来还会有很多女子进宫,与如今的上官皇后和吉娜又有何区别,自己在意得了那么多吗?
他如今待自己如此是因为在父皇驾崩前答应了父皇要照顾自己,若是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姐姐,和其他那些宫里的女人没什么两样,他还会如现在这般待自己吗?想着,她拿起桌上的剪刀狠狠的剪了起来,因为太过生气,手晃动了一下,把整个灯都给剪熄灭了。
屋里一下黑了下来,看着刚刚被剪下的闪着光的灯花,闻着蜡烛燃烧后的味道,外间的烛火有淡淡的关照进来,她就那样静坐在黑暗里。
月光很亮,随着夜的加深,开始有月光透过屋顶的窗子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