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人生凭何要被他毁成那样?
她原应是幸福的,这种幸福不是因为她南楚皇后的身份,而是因为她遇到了一个真心爱她的夫君。她曾以为自己不会再相信爱情,但看到云谦为她做的一切,她又动摇了。他说过,他会等她爱上他。他也确实为她违抗母后的懿旨,坚决不纳妃。如此呵护自己的一个人,却也正是因为自己而死。如今想来,当初将她打入冷宫,何尝不是为她好?不然仅凭他病重咯血这点,他母后必会对她动用刑罚。母后最疼爱这个儿子,岂容别人损其半分?
其实,他的离开对她来说不也是一种打击?她怎么可能会没有爱过他?这个直到弥留之际,还只关心她安危的男人。记得他离去时问她,有没有后悔嫁给他,她说没有,那是真的。换了今天,她还是同样的回答。只是,当她决定了要好好爱他的时候,他永远地离开了她的身边。不只他,爹,娘,曾经风光无限的整个卫家,还有那个如月华般纤尘不染的男子,他们都离开了她。一切的一切,都因为那个男人,那个以贤德闻名于南楚的端康王。世人只道他继承大统乃为天意,又岂会知晓篡权夺位一说?不过无妨,她会一点点,一步步,毁掉他的所有。
御花园内,花莲正坐于湖边角楼,昨儿个晚上落了雪,临湖品香茗,赏雪景,倒也惬意。
湘儿步入楼中,顿时感到一阵暖意,想来是生了不少暖炉。由宫女领着上了二楼,意料之中见到那个人,几年来她倒也没什么变化。往前一步,湘儿恭谨行礼:“民女颜夕,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女人见有人向自己行礼,也不看去,只自顾自喝茶。少顷,才冷漠飘然一句:“起吧。”
妖娆的狐眼悠悠转向湘儿,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狐媚的长相,不仅迷得皇上宣她至养心殿侍寝,连那个素来不和自己亲近的太子也给收服了?
可当见到那张脸时,她却说不出话了,一双狐眸满是震惊:“卫……卫湘?”
湘儿佯装疑惑:“皇后娘娘?您怎么了?”
花莲压住心中震惊,皱眉再次看向她,这才看出端倪。虽然乍一看很像,但仔细分辨,还是不一样的。何况卫湘早在三年前就死了,坠落青峰崖,整个京畿营打捞了月余也未见踪迹,绝无生还之可能。皇上顾念皇家体面,遂只对外宣称太后乃难产而死。如今眼前这人,虽模样像极,却也只得了她七分神韵。
冷淡地瞥她一眼,花莲淡道:“坐吧。”
“颜夕谢过皇后娘娘。”湘儿行礼道谢,依礼坐了下来。
不多时,门外传来通报声,听着那一堆妃嫔才人美人的,原来是后宫的佳丽们。
最先走进的是萧淑妃,一个气质冷艳的女子;之后是夏嫔,瞧着一股子书卷气;再然后是李才人,周才人,王美人,温美人……湘儿看着她们一个个请安,心中浅笑,他倒也会享受。只是不知这些女人中,有哪些是他上过心的?别又是为了拉拢哪方势力,如此倒也显得多年未变了。
花莲对她们倒也和气,狐眸带着笑意:“今日孤瞧这雪景甚好,遂邀妹妹们前来一聚。”
萧淑妃浅笑:“德妃姐姐蒙圣上恩宠,得以回家探亲,良妃姐姐这几日微恙在身,贤妃妹妹约摸也有事,她们姐妹三人都来不了,妹妹我自然得出个面,替她们向姐姐赔个不是。”
李才人笑着应道:“对啊,皇后娘娘坐邀赏雪,这是多大的荣耀,是吧周姐姐?”
周才人忙跟着附和一阵,复又和周围的女子说开。
花莲嘴角始终带着笑意,只是眼底深处的冷漠难逃湘儿的眼睛。天下的女人都一样,不管你是皇室贵胄、名门闺秀,亦或是乡野草民、市井之徒,没有哪个能瞧得惯第三者。
萧淑妃倒也眼尖,没多久便注意到了湘儿,笑着打趣:“哟,这是打哪儿来的美人?怎么以前都没瞧见过?”
闻言,其她人忙也看过来,一时屋内有些热闹。
湘儿笑着起身:“民女初入皇宫,无怪各位娘娘瞧着眼生。”说着便有礼欠身,向她们请了安。
王美人笑道:“这才多久,皇上又带回民间女子了。”言语间却难掩酸味,眼睛更是紧盯湘儿,仿佛嫉妒极了那张美丽的脸。
湘儿瞧向那王美人,忽然觉得眼熟,却不知眼熟在哪里。不等她细细忖度,李才人却又发话了:“哟,妹妹这话我怎么听着有趣儿呢?想当初妹妹不也是皇上带回来的民间女子?”还特意在“民间”两字上加重了语气,直说得王美人笑脸一僵。
眼看气氛有些不对头,凤袍女子轻咳了两声:“好了,都坐吧。”
湘儿这才重新坐了回去,不想身旁多了位气质温婉的女子,那女子笑颜温和:“妹妹也是刚入宫吧?不瞒你说,我也才进来没多久。想来遇着也是种缘分,不如以后就以姐妹相称?”
湘儿看着她那对杏眼,恍然大悟,难怪她方才瞧王美人眼熟,原来是因为她长得有几分像自己。再看眼前的温美人,也和自己一样生了双杏眼。听方才言论,她们应该都是他从宫外带回来的,何以会长得像她?巧合?亦或是什么别的因素?
花莲赏着眼前的雪景,忽然开口:“妹妹们从这望出去,能瞧见孤的凤仪殿吗?”
众人皆往窗外看去,就见凤仪殿金碧辉煌的飞檐,忙应了声“是”。
花莲嘴角微勾,拿起茶盏啜了口,意味不明:“算起来,孤出嫁前也一直居于皇宫,这宫里的事情往往最没个准头。妹妹们以后的日子还长,需得明白,这眼睛能望到的地方,也许花一辈子……也未必走得到。”狐眸一挑,看向众人,“妹妹们说,可是此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过两日补吧(╯﹏╰)明天就是晚上也没空(想睡觉睡到自然醒T.T)
☆、再相见
自那日湖边赏雪,湘儿在宫中已待了数月。沐云羲没有再召见她,遂初阁的守卫也都撤了,现在她可以自由行走于宫闱。不过,她倒也没什么时间出去闲逛,因为雪儿总是喜欢黏着她,就怕缠她不够。
“颜姨,看雪儿写的字,好不好看?”雪儿左手拿着宣纸,右手拿着毛笔,眨着水灵的杏眼问她。
湘儿柔和笑道:“好,雪儿写的字比谁都好看。”
雪儿一听更加乐了,忙不迭地往她怀里钻:“那颜姨抱抱。”
看着这个直往怀里钻的小人儿,湘儿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小家伙声音甜甜软软,煞是可爱。
正当时,门外进来一个太监,躬身禀道:“颜姑娘,皇后娘娘有请。”
眼中笑意退去,湘儿有礼回道:“劳烦公公通传,颜夕这就过去。”说着又吩咐了宫婢,将雪儿送回寝殿。
凤仪殿,已和几年前大不相同。换了主人,连带屋中摆设也不似从前。繁复的雕花镂金挂件;色泽上佳的玉石物架;地上铺满了大红的地毯,应都是西诏运过来的名贵驼绒;就连那薄薄的轻纱帷帐,也都绣上了名贵的楚绣。走在室内,鼻尖充斥了熏香的气味,香气馥郁,却又透着股张扬的意味。
湘儿回忆以前的点点滴滴,想她过去是从不用熏香的,云谦的哮症最闻不得这些,所以她顶多放些新鲜花卉,以作点缀。而如今整个凤仪殿都变得奢华无比,全然没有之前的样子。那明晃晃的金色,都快把人眼睛给扎疼了。
花莲一身火红的凤袍,端坐于主位,姿态雍容。那双狐眸像极了她远在东齐的哥哥。狐眼,这是东齐皇室的特征,历代皇帝无一例外都有着这种眼睛,这似乎成了一种权力的凭证。
看着地上跪着的人,花莲迟迟没有让她起身,径自和身边的宫女说话,似是要给她来个下马威。
湘儿无视膝盖的酸痛,只继续跪着。面色平和,无任何不满。
良久,花莲才让她起身:“瞧孤,光顾着和人说话,倒是忘了妹妹还跪在地上呢。”
湘儿低眉浅笑,并未答话,却听花莲继续说道:“想来妹妹进宫多日,都未曾来凤仪殿坐坐,孤只好主动请你过来了。”
湘儿忙恭谨回道:“皇后娘娘统理后宫,事务繁忙,颜夕身份卑微,又岂敢扰娘娘清静?不想娘娘却是误会颜夕了。”
见她低眉顺目,花莲这才斜睨她一眼:“虽然妹妹出身风尘,但既已入了宫门,以后还是要学些礼数,莫要显得自己低贱了。”
听着她明显挖苦的话,湘儿只是恭顺道:“娘娘教训的是,颜夕心已知错,为表悔意,还望娘娘能让颜夕奉茶一杯。”
花莲狐眼瞥她,满眼的轻蔑之色,却也没拂了她的意思:“妹妹既然做惯了下等的活计,姐姐自然也不好阻拦,准了。”
湘儿浅笑,娴熟地斟了杯茶,这才缓缓走到花莲身边,双手将茶奉上。看着对方伸手来接茶,她眼中讥诮,手不着痕迹地一偏。顿时,整杯茶都泼在了花莲身上。
被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花莲怒不可遏:“下作的东西!”
湘儿表情忐忑万分,急忙上前:“娘娘恕罪,颜夕不是故意的!”说着手臂已轻抚上她后背,指尖微动。
花莲还要说什么,却发现背上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随后脑子一片昏沉,终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湘儿嘴角噙笑,看来一心的药剂还是挺管用的。针尖刺入体内,遇血则化,消散于无形。而其中的药剂可以让人体呈现休眠状态,也就是昏睡不醒。她并不想危害她的性命,毕竟她是花蓉的妹妹,但她若想接近沐云羲,而又不受多番阻挠,必然要让她“安静”一些。
御医诊断之后,只道病情奇特,脉象平稳无异,只是人昏睡不醒,当下也只能推测乃由过度疲劳引起。除了开些调神养气的方子,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对于这些事,沐云羲并未表现得有多慌张,一来或许是因为他对花莲没有真感情,二来则是因为车骑将军即将班师回朝。自沐云羲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