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他笑，“虽然我知道，却又不得不喝。”
“你……”
“高炽要给姑姑的答案就是它。”他指了指酒，“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艰难地站起身，端着酒杯，背对着妙锦，“姑姑应该早有体会。”那样的声音中透满了苦涩，“很多事情，”转头，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道，“身、不由己。”
风拍打着窗户，“啪啪”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里。略显破旧的府邸中，似乎总是能听到奇（提供下载…）怪又诡异的声音。
院落中那颗枯黄的老树，叶子还在不断飘落。
正在妙锦揣测他的话时，他的脸色突然转变了。变得阴狠，他垂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双眼，只是在那一片漆黑中，妙锦能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杀气。
“可是，徐妙锦。”他道，话语冰冷刺骨，“你为何要卷入这场战争之中。”他又反笑，嘲讽苦涩，“为了朱允炆？”他拖拉着那条废腿一步步朝她靠近，就像一个行尸走肉，“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就是因为你想要太多，你想得到宠爱，你想得到信任，你想被光环笼罩，你想手握大权。”
看着越来越近的朱高炽，妙锦不由得连退几步。
“这场博弈是属于朱允炆和朱棣的，与我们二人都无关。可是为何你要成为始作俑者，而我却要做仍人宰割的牺牲品？！”他将手中的酒杯摔碎，透明的液体洒在了地上，冒出了白泡。
“……！”妙锦一愣，那真的是毒酒？！朱允炆的目的不仅是试探她的忠诚，也想借她的手杀掉朱高炽？
“可是我并非徐达，我要自救。”他已走到妙锦身前，“高炽需要姑姑帮一个忙。”他笑了，恢复了平静。
“你到底想干什么？”妙锦警惕地看着他。
“其实要逃出这里很简单。”他笑，天真浪漫，“后院西行两百步。”
“！”妙锦彻底惊了。
南京近郊有一条地道。她修建的第一条直达外郊最长的地道。然而他所说的“后院西行两百步”正是地道通过的一个位置。他怎么那么清楚？他还知道什么？
“姑姑放心，高炽说了，这场战争与你我二人都无关。只要姑姑配合高炽，这件事我完全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
“你……”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她还能再说什么呢？
“虽然从这里逃走很简单，但有些事高炽还是希望姑姑来做。”
妙锦看着他，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很简单，救出我”顿了顿，“和我的弟弟。”
历史似乎又渐渐清晰了。她是杀不了明仁宗朱高炽的，她是无法改变什么的。而她却真的成了所有事情的始作俑者。
她看着朱高炽，他的眼神总是让她毛骨悚然。她总觉得他还有着无数的秘密。她虽然知道历史，似乎知道一切，却又仿佛一无所知。
“姑姑，高炽提醒你一下。”他收回了笑容，一脸严肃，“尊重游戏规则。否则别怪高炽。”他靠近她，狠狠道，“你现在可是有很多把柄在我手中。任何一样都可将你置于死地。”
妙锦一颤，眼前的少年太可怕了。她应该早就料想到，她已经吃过他的亏，这次却又中了他的套。而他厉害之处确是让妙锦根本未设防。等想要防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知道了。”出乎意料的，她的回答很淡，脸上的表情平静地非（提供下载…）常不自然。并不是她故作平静，而是此时她脑海里一片空白，她完全没有计划了。
“姑姑不是该和高炽商量一下吗？”他道，“毕竟凭姑姑一人要救出我们兄弟三人也不是件容易事。”
“你有什么计划？”
“将计就计。”他笑，拿起桌上另一个完好无损的酒杯，里面还溢满了酒，他细细观赏着上面的花纹，半响后抬眼，高深莫测道，“今晚，姑姑按照皇上的要求杀死了朱高炽。”看着妙锦，他的眼中全是奇（提供下载…）怪的笑意，“然后，姑姑只需要在皇上面前说几句话，以后的事情就交给高炽了。”
“你要做什么？”他还能做什么？
“如果姑姑担心事成之后无法全身而退的话，高炽这里倒还有一个办法。”他欲言又止。
“有劳费心。”妙锦也并没有打算听他的办法，转身就准备离开。
朱高炽看了看妙锦的背影，片刻后也转身往里屋走了，红唇轻启，如歌一般的话语从他的嘴中悠悠地飘出——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朱高炽的声音被关在老旧的房门内，随着灯光一同遮盖。而妙锦心中却被什么触动一般，久久不能回神，呆呆地往前走了几步，只觉一个惊雷从天而降，将她狠狠劈成了两半。脑袋嗡的一声，彻底崩溃。几秒后她似疯了一般跑回去，将手放在破旧的木门上用力一推。
——门，锁住了。
“开门！开门！让我进来。”门被拍打着，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这个府邸，“你是谁？你究竟是谁？！”太疯狂了，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她记得，这首词是明朝嘉靖年间的剧作家汤显祖所写的。而现在……建文元年。
难道他和她一样？穿越而来熟知历史所以才会将一切都看穿，处事游刃有余。十岁时就为了应对这样的历史自己废了双腿？
太疯狂了。他太疯狂了。
声音还在回荡，却越来越小。
朱高炽就站在门后，昏暗的灯光映不出他的眼，照不清他的脸。只有嘴角隐约可见一抹奇（提供下载…）怪的微笑。
“徐妙锦。”还有很多事她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更疯狂的事。
她敲得累了，倚着门慢慢坐了下来。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静静地听着角落边老树落叶的声音。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六十四章 历史如此（三）
朱高炽死了，朱允炆很高兴，对外宣称朱高炽畏罪服毒自杀。妙锦请求能让朱高炽的两个弟弟去为他守灵，以此完成他最后一个愿望。朱允炆答应的很爽快。
守灵期间，为了表示对死者的尊重，也顺理成章的撤走了一半的侍卫。
朱允炆相信了徐妙锦，然而他果真掉以轻心了，他即将为他的轻心付出三个最重要的战胜筹码。失去筹码的同时也必将失去了对妙锦的信任，以及埋下更多的不好因子。
所有的矛头将会朝他射来。这场博弈依然是不分伯仲的。
朱允炆有八十万大军，有朝廷，有历史有背景，还有名正言顺。
而朱棣有野心，有背后阴谋算进的道衍和那个谜一样的儿子朱高炽。
佛堂大殿。
妙锦跪在菩萨面前，虔心的叩拜，手中拨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她在平静自己的心情，等待着下一个暴风雨的到来。
她一直以为她可以不用参与朱棣与朱允炆的这场权力的争夺，血腥的厮杀。她只需要小心地修筑着替朱允炆保命的地道。
世事弄人，在天意将她送到明朝时，就不打算让她过平静的一生。
“娘娘、娘娘，不好了，不好了！”知秋急急忙忙从外面跑回，一脸担忧。
“什么事？”妙锦未睁眼，仍然拨着佛珠，念着经文。
“世子、世子又活过来了！”妙锦下毒陷害朱高炽之事只有知秋和朱允炆两人知道，“在他的丧礼上他就那样活过来了！”看样子她还没有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本来就没死。”妙锦眉头都未皱，淡淡地回应道，“然后呢？”
“来了一群蒙面高手，杀了方圆几里所有人，世子……棺材也空了。什么都没有。”她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逃跑了。皇上震怒，正派人追杀呢。看样子王爷和皇上的战事真的一触即发了。”说完这些话，她才开始（。。）整 理思绪，半响后疑惑道，“娘娘，你知道世子没死？”
“恩。”
“可是、可是，那晚皇上让娘娘去……娘娘你不是说他已经……”她慢慢揣测着，突然一惊，她反应了过来，但脸上的神情却更加慌张了，“娘娘这可是欺君大罪啊。娘娘这……”她跑到妙锦身前，跪了下来，伸手抓住妙锦肩膀，狠狠摇晃着，“娘娘，要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办？娘娘，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谁说是欺君之罪？”妙锦睁眼，“这件事除你之外无人知道，皇上定会留我一命。”
“娘娘~”
“告诉你是因为我相信你。尽管你身份可疑，但这深宫大院的，我也只有你一人可以信赖了。”妙锦看着她，表情严肃认真。
“那……那奴婢可以为娘娘做什么呢？”她看着妙锦，眼眶红润。
“见机行事。”话音刚落下，外面就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声音刺破苍穹，让太阳都为之躲避，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光芒，原本还清净的佛堂瞬间热闹了。脚步声遮盖了清雅的鸟啼，不一会儿一切又恢复了寂静，只是鸟啼声似乎也随之消散了。
朱允炆走到佛堂门口，挥了挥手斥退了所有人。
知秋的表情也从慌乱瞬间恢复了平静，只是轻轻看了妙锦一眼便退下了。
“吱——”厚重的木门发出低吟，光芒慢慢隔绝，妙锦的身躯被一团黑影所包围，她闭上眼，继续垂头念经。
随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佛堂中的高香升起缕缕白烟，红红的火芯忽明忽暗。菩萨的眼睛永远呈半睁状，以孤独又平和的姿态俯视着世间众人。
昏暗的灯光，诡异的气氛，若不知这是佛堂，还真如地狱。
“你这是在替自己赎罪吗？”朱允炆慢慢踱步，悠闲自得，“还是提前为自己超度？”
“今日之事臣妾也已听说。所以皇上是前来兴师问罪的？”妙锦也依然平静。两人的冷暴力实施的毫不退让。
“哼~”朱允炆冷哼，止住了话语。
两人各说一句话后再次陷入沉默。寂静的佛堂中，妙锦拨弄佛珠的声音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