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俟枭用力抱住他。
秦羡更是激动,儿子第一个会说的词汇是父王,他如何能不开心!秦羡大步上前,跪蹲在地,敞开怀抱一把将娘俩揽在怀抱里。一家三口无比温馨。
三十六声宗庙撞钟声随之响起。庄严肃穆的钟声浩瀚宏大,盖过天地宇宙,传得很远,震人耳膜。群臣跪拜,百姓欢呼,新的一年,必将风调雨顺,国昌永隆。
回去的一路上,秦羡很高兴,一直逗弄着瑶光喊父王,瑶光也眨巴眨巴大眼睛,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喊,秦羡激动得说话都颠三倒四的。
一直到晚上,一家三口玩了很晚才入睡。秦羡满足的抱着瑶光,睡着了嘴角都翘着。瑶光粉嫩嫩的小脸圆圆的,睫毛长长的,很漂亮很安静。万俟枭也满心的满足,最后迷迷糊糊睡过去。半睡半醒间,万俟枭才突然想起,秦羡教瑶光喊的,从来都是“爹爹”!
皇长子瑶光会说话的消息传遍了举国上下,自然少不了又是一番欢庆。满朝文武再次激动起来,每天每天的催促万俟枭下诏立下皇太子。万俟枭不胜其烦。瑶光确实聪明,可是她并不像过早的给孩子定位,影响孩子成长。于是这事就一直拖着。
这日下了早朝,万俟枭再次黑着脸回到宫中,心里大骂这些不识相的天天逼她立皇储,这时,几个宫侍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没等门卫拦下训斥,有个眼尖的看见了万俟枭赶紧喊了起来:“皇上!出事了!瑶光殿下,瑶光殿下他——”
话没说完,万俟枭立刻一阵风似的冲出去:“瑶光怎么了?在哪?”
“祠、祠堂……”
那丫头话没说完,万俟枭龙旋风似的跑远了。
万俟枭还没跑到祠堂,就看见那边一片混乱,人生嘈杂。万俟枭心头一紧:出事了!
她的心几乎喘不过起来,一直吊到了嗓子眼。她强撑着一口气冲过去,推开围观的众人,冲到最里面,却看到瑶光安然无恙的站在一堆废墟前。万俟枭顿时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皇、皇上,老天保佑,整个祠堂都塌下了,只有瑶光皇子站的地方刚好有横木挡住了,没事!”老嬷嬷擦着眼泪劫后余生欢喜的汇报。“瑶光殿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另外就是受了惊而已……”
万俟枭恍若未闻,上前几步,蹲下来用力抱住瑶光:“不怕不怕,娘亲来了,宝宝不怕!……”
瑶光黑宝石般的大眼睛因为惶恐而失了焦距。他颤抖着小小的身子,直到万俟枭温暖的身体抱住他,他才一颤抖,“哇”的大哭起来。他哭得万俟枭心都碎了,手忙脚乱的哄着他。
瑶光却突然推开万俟枭,转身扑到那些倒塌的废墟上,小小的手胡乱的扒拉废墟砖木,哭得声音都变了调:“呜呜呜……布丸,布丸保护瑶光……布丸还在里面……呜呜呜”
秦羡还在里面?万俟枭一下子脸色就变了,她摇摇欲坠的站起来,朝着边上的人吼:“还不赶紧救人!”
尾音还没落,围堵的人群被人从外面分开,秦羡匆匆赶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瑶光怎么样了?”
万俟枭呆了呆,脸上泪痕还没来得及擦掉:“你,你没事?”
“什么?”秦羡一头雾水。
瑶光这时却从乱石堆里刨出了他要的东西,死死抱在怀里,眼泪哗哗的淌成两道小河,小脸哭得皱成一团:“布丸,布丸……”
万俟枭被瑶光的哭声吸引了注意力,转头一看,一眼就看到了瑶光怀里抱的东西,整个人头皮一阵发麻。那个檀木的牌位上清清楚楚的刻着:亡夫顾青城之牌位。
万俟枭呆呆的望着地上的一堆废墟,万俟枭在这个世界没有先祖家族,这个祠堂供奉的,是秦氏皇族和顾青城的牌位。
透过朦胧的泪眼,那一堆残败的废墟上,似乎伫立着那么一位儒衫男子,青衣飘飘,对她回眸一笑,温文尔雅:万俟枭,我说过,不求来世,但望今生。此生,此世,我等你。势必,守望你。
等秦羡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几乎气炸了,动不动就神神鬼鬼的请几个道士来捉鬼除妖,结果每每被某恶鬼戏弄,秦羡气得牙痒痒的。最后终于软磨硬泡,在万俟枭怀孕第二胎的时候把她拐到西山荷露寺边上的别庄待产,并咬咬牙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朝廷工作,让万俟枭在那边安心生养,带孩子。就不信还躲不开顾青城那个讨厌鬼!
结果,等他们的第二个宝宝万俟鸾会说话的时候,一开口就把秦羡气死了。刚刚会走路的万俟鸾大眼睛骨碌骨碌转,开口就是嗲嗲的:布丸!
秦羡当即气翻过去了,万俟枭哭笑不得。
站在边上的顾青城则笑眯了眼。灵魂态只有纯洁无邪的小孩子才看得见。他开心的逗弄着万俟鸾:好女儿,再叫一个!
万俟鸾:“布丸!”
顾青城笑得眉眼弯弯,站在万俟枭身侧,轻轻的在她颊上印下一吻:万俟,今生今世,我赖定你了,你跑不掉的!
【218】上接217章两国合一
大婚前夜,万俟枭一个人躺在金丝大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尽管她一直强迫自己躺着等待天明,等待明日嫁给秦羡的婚礼。等到了明日,她就是秦羡的妻子,更是两国女帝,天下一统就会在她手中实现。她前世的一生追求——站在世界之巅,今生又牺牲了多少才换来的梦想,至此一刻,便能实现。万俟枭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激动得睡不着,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心里深处,总有那么一股烦躁隐隐的波动,海潮般越积越厚,最终万俟枭还是没能抵挡住那份潮涌的心思,烦躁的一骨碌坐了起来。
独自点灯对月,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往事的一切在脑海中一幕幕走过,那些经历就像一部老旧电影一般回旋往复,在眼前一遍遍的循环播放。一下子落入低谷,一下子颠上高峰,人生的起伏涨落比潮水还快,那些人,那些事,都一一在记忆中闪过,让人想抓住,却又无法握严实。没有人是配角,谁都重要,却又谁都不是主角,谁都不是最后真正执起她的手的人。
她会嫁给秦羡,她承认,一半是因为旧情,更大的一半却是因为权势,为了将天下一统,最方便最快捷的方式就是和秦羡联姻。可是,曾经被亲手打碎的爱情,即使黏补回来,还能回到最初的从前吗?她无法原谅伤害她的人,顾青城就是最好的例子,那秦羡呢?她就真的能原谅秦羡,从此毫无芥蒂的作出笑脸,从此朝夕相对,生活在一起吗?
蜡烛芯有些长了,烛光“啪”的闪动了一下,映出万俟枭迷惘的脸。
她坚韧,她冷血,她懂得在任何时刻冷静的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可是此时此刻,她迷惘了。在一切唾手可得的时候,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心神迷惘中,仿佛坠入了一个看不见的黑暗空间,在这里,她与外面烦扰喧嚣的尘世隔绝,她与皇权霸业隔绝,只有她自己,拷问着自己的心。
她甚至不知道如今的一切她做得到底对还是错。她不知道她做的这么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她坏在骨头里,坏得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的掌控。她这一生仿佛都在下意识中自然而然的进行。她接触每一个人都带着利益之心。云裳可以给她安全,柳无歌可以帮她治疗伤势,秦君任可以为她管理船坞,就连林景辰,那个傻孩子,都在她最痛苦最难受时刻唯一的可以给她温暖支撑她活下去。她每看到一个人,就会下意识的估量此人对她的用处有多大,然后感情就会随着判断结果自然而然的深浅不一。她是个坏女人!她在潜意识算计着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眼下还有最后一步她就功业大成,完成万世不朽的基业,天下一统,可是,这一步,还需要跨出去吗?
桌上的烛光有如万俟枭动摇的心,不断的闪烁着。
人的一生看似浩大无边,似乎每一步皆小心谨慎,步步惊心,可是,将之放在浩瀚的宇宙中,放在历史的长河里,人的这一生,何其渺小短暂!做得再好,地位再高,手握的权势再大,倒头来不过一句“曾一统乱世诸国”概括,一生的金戈铁马,烽火战国,换来的不过是这么一句泛黄的不痛不痒的评语。
有何意义?
如果自己过得一辈子如此机械,不开心,只永远握着冰冷的权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有什么意义?这一切的争夺,一切的明枪暗箭,一切的背叛反戈,一切的阴谋暗算,到头来都不过是留给后人的一个空想,一个笑话!没有谁会永远记得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古人,没有谁会执着的追查历史,来了解一个作古千年的女帝的曾经!她的一切,在历史的长河与浩瀚的宇宙中毫无意义!就像武则天,人人都道她是个女强人,有人称颂她,有人贬斥她,是明君,是昏君,是带领大唐走向繁荣,是拉着大唐转入地狱,抑或是手腕强势,心狠手辣……可其中踏上地位之艰辛,又有多少人关心过?谁知道曾经的那个女人到底开不开心?谁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曾想着愿作一个普通妇人嫁人生子?谁知道呢?
这一切,这一生,这一个额外得来的重生,如果过得不开心,到底又有何意义?
权势?权势而已!
曾几何时,她竟然忘了?忘了曾经的她,被权势迷住了双眼,一叶障目,万分悔恨的痛失顾青城?那时候,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忽略一切感情,记住的,只有恨和杀戮。爱情,都成为她向上爬的垫脚石,她固执的相信,只有权势才永远不会背叛她,伤害她。可是后来,顾青城死了,他死了。她突然就后悔了。可是她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顾青城终于难逃一死,仿佛那一刻,她才从噩梦中醒来,忽然意识到梦中的自己多么可怕。可是,现实在一次次的提醒她,那不是梦,她真的,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这样一个迷恋权势,权欲融入骨血的女人,还有机会得到幸福吗?
秦羡爱她,却被顾青城策反;顾青城爱她,却被她亲手埋葬,以后还有谁,会真心的爱她,一心一意永远的守护在她身边?
桌上的蜡烛因为主人长时间未拨烛芯,烛火不稳的明灭跳动。
万俟枭不知为何,一遍遍拷问自己,一遍遍的对着自己的心问出这个问题,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