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刚送到的密报,皇上他……娘娘知道的,因为某些身体方面的缘故,故将此事交给微臣全权处理。”
万俟枭心下释然。就说么,秦羡怎么可能没事把自己的秘密跟别人分享,真见鬼了。原来是下午突然接了战报却没有再多的时间处理了,只能紧急托付给狐清影,所以才不得已兜出了自己的秘密。
万俟枭这下心里舒服多了。原本感觉一直属于她和秦羡的秘密一下子被第三个人知道,让她很不舒服,现在明白秦羡也是无奈之举,心里的疙瘩才算彻底消除了。
万俟枭就着书桌后的椅子坐下,指指书案上那本密报的奏折,正色道:“本宫也是无意中得知边疆告急和尉迟家可疑的事,但事关重大,不论如何应对处置都代表了朝廷的官方态度,半点差错不得,所以就此本宫想听听左相大人的高见。”
说到这事,狐清影显然也忧心忡忡:“如娘娘方才所阅,此次危机来势凶猛,难以应付。若有半点闪失,大秦国本都要动摇,故清影只能做最保守的策略部署。实话实说,北线……堪忧。”
见万俟枭不解,狐清影继续解释道:“就全局而言,当下北线危及,自然要提兵支援。无论尉迟家是何心思,柔然攻破北门已是事实,大秦支援北疆已成定局。难就难在,援兵多少甚是棘手。现下国内半数兵力南下开凿运河,一时回抽不及,国内真正可调动兵力约三十万,最安稳保本的部署方法,就是扣下二十万国内压阵,派出十万支援北线。”
“十万?会不会太少了?非 常(炫…书…网)时刻,若被有心人歪曲,怕是要动摇军心。”万俟枭摇头,显然不赞同。
狐清影显得有些无奈:“娘娘所言正是棘手之处。我泱泱大秦,并非国内无人,相反,人才济济,文武尽全。奈何党派门阀之风沿袭甚久,人才尽投于党派门阀之下,不堪心腹之用。能者非我属,我属者尚幼,我所缺者,独独那一个领兵支援的心腹人才也!”
万俟枭点头,她明白狐清影的担忧。这时候,起用任何人都不行。现在缺的,不是兵力,而是一个可以领军的人。朝廷之中,年轻的属于秦羡的帝党还在培养中,尚未长成;而老的都加入了党派,不论派哪方去都有风险。三十万大军,若是派尉迟一派的人去,必然更加增大尉迟家的威势,一旦尉迟家叛变,回马一枪,现下大秦所有兵力加起来也无法抗御。可若是派右相一派去,怕是要与尉迟家为难,到时候,将领内斗拖沓军令不说,更怕的是寒了将士们的心,失去斗志。如此一来,只能派出中立派。可是,仅剩了那么几个中立派乃是夹缝中求生存,并无有大将之才的人。所以狐清影思量到最后只能用最保守的方法,只派十万大军支援。
但是,只派出十万人马,面对柔然的四十万剽悍草原恶狼,这支援和不支援有多大差别?
万俟枭思忖了半晌,最后摇头否决:“此法……本宫还是不能认同。”
她和狐清影不一样,狐清影为人臣子,看到的永远是大局全盘,做事讲究算无遗策平稳控盘;她则和秦羡是一类人,在他们被逼到死角之时可以果断的斩断退路孤注一掷,以生命和一切为代价进行一场豪赌,或者翻盘,或者死。所以万俟枭更倾向三十万大军全部北上支援,或者翻盘大胜柔然,或者死无葬身之地。
本以为狐清影会激烈的反驳或是怒斥她恣意妄为,万俟枭都做好吵架的准备了,结果狐清影只是高深莫测的看着她,露出淡淡的笑意道:“其实,确是这时间来的不巧。若不是恰好撞在皇上身体出问题的日子,大秦有皇上坐镇,我便可以率兵北上,一举夺回失陷的三座城镇。”
狐清影说的话让万俟枭脑中闪了一下。为何就不早不晚突然出事在秦羡变小的日子?这事来得蹊跷,就好像冥冥中有一只手在操纵一样,把一切都算计得好好的。
“娘娘?”狐清影对万俟枭的走神有些不悦。
“啊?”万俟枭回神,等狐清影把话重复了一遍之后,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在撺掇本宫去打仗!”
“娘娘英明!”这个马屁拍得万俟枭差点吐血。赶鸭子上架啊这是!
“本宫不去又如何!”万俟枭耍赖道。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去是最好的解决之道了,但是就这么被狐清影摆了一道心里多少是不舒服的。狐清影这家伙,看起来一副老实又正经,中规中矩的模样,哪晓得居然这么坏,挖个坑把她踢进去呢!坏银!o(≧v≦)o ̄ ̄结果狐清影还有更坏的。他冷冷一笑:“恐怕由不得娘娘了。”
而后在万俟枭不信邪的眼神下,他微微凑近万俟枭,贴在她耳边轻声道:“娘娘莫不是忘了司马策?”
……
最后万俟枭屈服在狐清影的淫威下,答应立刻领兵出征,但是相对的,狐清影也答应万俟枭将司马策从死牢里放出来,并安排他们出征前见上一面。
狐清影形势雷厉风行,次日一早,他就一切就绪,率领百官于帝都三十里外给出征的大军饯行。
万俟枭高居马上,即使面对代表帝王的狐清影也始终不曾下马。以她现在所代表的地位,确实无需下马。此刻她身披黑色斗篷,帽檐压得低低的,将全身都罩在斗篷中,以帝王暗影的身份领军出征。暗影即使面对帝王,也是无需下马跪拜的,更何况只是代表帝王的狐清影。
狐清影代表帝王照例是宣读一番鼓励士气的宣言,冗长繁复,偏偏过程还肃穆庄严,让某些散漫惯了的人实在受不了这份枯燥。于是在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气,倾耳聆听时,万俟枭身边的某个贴身侍卫非 常(炫…书…网)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
云裳!万俟枭暗暗踢了他一脚。
云裳擦擦打哈欠挤出的眼泪,跟万俟枭挤眉弄眼的发嗲:今天这么早就出征,人家没睡饱已经好可怜了! ̄你都不安慰人家,还责备人家! ̄你果然是不爱人家了 ̄ ̄好委屈 ̄ ̄呜呜呜“……”万俟枭泪流满面。她真不是衷心要带云裳的!她只是昨天和狐清影商定后,去船坞交代事情而已,结果云裳当时正好在擦剑,听到她要出征的消息后,那小剑花一抖,万俟枭的小心肝也跟着一抖,然后就很没骨气的答应带他去了。没办法,谁让那剑花抖的地方,就恰好抵着她的心窝呢。云裳当时妙目连转,非 常(炫…书…网)之温柔曰:你明日不带人家走,人家现在就送你走 ̄于是她身边就多了这么个贴身侍卫。
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要跟云裳一起过,万俟枭觉得人生真是晦暗无光。
此际狐清影已然念完宣言,又是一阵跪、拜、起,大军宣誓效忠的仪式之后,饯行之礼算是完成。
而后狐清影身后的小童恭敬捧过来一把宝剑,狐清影清了清喉咙朗声道:“暗影大人听赐!帝承天运,皇朝万盛,暗影大人此去荆棘,皇上感念大人劳苦,特赐天纵云宝剑,谓为万军之首,上斩王侯将相,下杀敌国贼子,若有不擒,可先斩后奏!钦此!”
“谢皇上!谢狐大人!”万俟枭依然没有下马,只是双手抱拳谢过。
狐清影郑重的亲自上前将宝剑双手奉上,万俟枭淡淡接过,悬于腰间,仿佛根本不把这把可以指挥数十万大军、任意操纵生杀大权的宝剑当回事似的,看得多少文臣武将眼红又嫉妒。
万俟枭无视马下的狐清影,只管四下巡视。
狐清影有些无奈,低声道:“别看了,马上就来。”说完挥挥手,几个侍卫扶着一个全身罩在大红斗篷下的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万俟枭拉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跳下马大步走到司马策面前。
司马策身披红色斗篷,帽子下只能看到他瘦削白皙的下巴。万俟枭执起他的手,发觉他的手枯瘦了很多。不过却一样有着修长白皙的、骨节分明的美感。此时虽有太阳,却天气寒冷,司马策身体还虚弱,微微的颤抖着。或许是冷,或许是激动。
万俟枭一把抱住他,在紧贴中靠着他耳边轻声道:“好好照顾自己。”
司马策轻轻的“嗯”了一声,顿了顿又道:“早些回来,司马策备琴相待。”斗篷下,万俟枭能感觉到他浅浅的温和的笑。
万俟枭慢慢松开他,大气的转身离开。
上马,挥手,起军。
云裳哼了一声,牵着万俟枭所骑的马穿过大军,领头走在最前面。
号角响起,旌旗猎猎,三十万大军出征。
红色斗篷下的司马策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大军走远。
众臣子心中暗道这红斗篷的夫人可是暗影大人的贤妻良配?感情真是如胶似漆啊。如此想着,却也没人敢再多看一眼。有关帝王暗影的,一切都永远是秘密才安全,否则,会死人的。
感谢brice滴三朵花花 ̄ ̄感谢xz93488878滴小红花 ̄【076】强势降临
万俟枭骑在马上,天高白云远,不觉思量起临行前狐清影与她的一番长谈。
“皇上以雷霆之势强占大半东晋,而后大秦输出大量物资结好柔然,衣食足够柔然过冬无虞,当时也双方和谈,愿永世结好,然而此际柔然却突然背信来袭,实在蹊跷,我怕其中有变,另有高人插手,娘娘此去务必小心。”
当时狐清影说这话时,万俟枭就不觉想到了这天时地利人和算得极其精准的突袭。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对方似乎就像是吃准了秦羡此时会出差错、狐清影不得不留守帝都分不开身,因而大胆指使柔然倾巢而出,一路顺利驱兵直下。
狐清影点到为止,后面的话他没说。万俟枭却也明白。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尉迟家叛变的消息很可能是捏造的,为的就是离间君臣,动摇军心。彼时秦羡身体有问题,狐清影离不开帝都,那么远在帝都的握权者难免要顾忌家大势大的尉迟家,到时候不论是突然召回大将军还是临战易帅,对军心而言都是极大的打击,于是柔然便可趁势一举攻破。这和万俟枭当初对付秦颂的一杯茶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种下一粒疑心的种子,就可以让它在多疑的人心中飞速发芽生长,结出噩梦的果实。
此次柔然突袭,确实蹊跷。
万俟枭沉吟着。这次前去,干脆快刀斩乱麻,一是大秦时间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