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者最是害怕失去掌控的事情,因为事物一旦失去掌控,他手中的权力自然也就没了用处,没有用处的权力等若是废掉了上位者的臂膀,朝着心口尖儿捅了一刀!
对于赵高而言,章邯就是这么个情况。大秦注重军功,历来就算是文臣,若是没有协助大军处理后方后勤的资历,那也是难于服众的。就如李斯,面对山东群寇,也是游刃有余。
一想到李斯,赵高严重的寒光更甚了。
原本,章邯再是厉害。一个少府,就算军功再是卓著的少府。要到可以在中枢威胁赵高的时候,中间也需要一个过程,需要一个时间。可若是章邯转而支持了另一个人,那这事情就大条了。
赵高不是无敌的,至少他在惹毛了李斯一系和老臣一派后,他的处境已经十分堪忧。而今又要失去章邯这位大将,赵高简直崩溃得想杀人。
好在,赵高眼下执掌中枢。而大秦的中枢对地方掌握终究还是颇为牢固的,李斯在三川郡,暂时还惹不起风浪。
所以赵高停了章邯的后勤军需供给,至于军事上会不会对章邯造成影响,会不会让大秦的无敌雄师打败仗,那就不是赵高关注的范围了。
对于赵高的轻轻敲打,章邯的感受就是如遭雷击。
打仗讲究后勤,讲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尤其越是兵力庞大的,后勤压力越重,后勤也越容易出问题。一出问题,就立马十分严重。轻则动摇军心士气,重则兵马崩溃。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哪里有力气打仗去。
好在,当赵高自以为是“轻轻”敲打章邯的时候。另一个人挺身而出了,这个人,便是三川郡陪都留守李斯!
作为曾经的大秦丞相,而今的陪都留守,咸阳秦庭最主要税赋源地的掌控者。这些头衔在李斯身上,对章邯而言几乎没有威慑力。但当李斯举起手中敖仓的王牌后,原本坚定不想和李斯走近的决心顿时一阵摇晃!
好不容易辞别了李斯,章邯艰难地欢来司马欣,道:“眼下朝中争斗越演越烈,我不幸搅入其中。而今李斯拿着敖仓的粮食来吸引我入伙,可这党争之烈,远超你我想象。我是决计不到最后不打算掺入其中,你此去,速速面禀中丞相我之窘境。恳请他高抬贵手,速速将后勤补给恢复顺畅。不然”
司马欣震惊莫名,终是肃然领命!
第一百章:王离身死指南路(上)
【首更送达】
听得如此惊天隐秘,司马欣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wWW!
凛然听命后的司马欣回到了自己的的营帐,休息一晚,他就要出发回到咸阳了。作为大秦的高级将领,章邯二十万刑徒军的行军长史,司马欣的地位是十分关键重要的,是章邯的左臂右膀。
行军长史的职位相当于后世的市委秘书长,也就是章邯幕僚班子的最高成员。可以说是章邯的嫡系亲信!
如此一人,在大秦的地位不可谓不高。
司马欣是秦人,身份家世不详。出身贫寒,奋斗了小半辈子也才得了一个栎阳狱橼的职司,勉强进入了中等人家的行列。栎阳【YUEYANG】是战国时期的秦国都城,也就是说而今大秦的旧都,狱橼呢,就是一个管理监狱的小吏。
从一介狱橼成长少府大将章邯的行军长史,官秩千石司马欣的奋斗历程可谓是十分励志。
但此刻的司马欣却是面色痛苦,显得极是纠结。
大秦是正统,无论如何,对山东所有地区享有合理合法的统治法统。这也就说明,任何大秦人,都不会对那些六国余孽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但万事万物都没有绝对,比如司马欣,他对反秦势力,尤其是楚国势力,心态是极为复杂的。
谈及这里,就不得不谈及司马欣和项梁的渊源。
不错,身为咸阳秦庭最是强悍将领的首席幕僚,司马欣和反秦的最耀眼新星是有渊源,有旧情的。
当年少时,司马欣还只是一个栎阳狱橼的时候和蕲县狱橼曹咎有旧,相互之间感情颇厚。年少时的友谊十分珍贵,所以当项梁在栎阳犯事,大概是密谋反秦什么的被抓了,投入到了栎阳大牢。
项氏的实力显然在秦庭核心区域十分薄弱,根本不能照拂到项梁这个冒失鬼。于是项梁找到了蕲县狱橼曹咎,曹咎是和司马欣有旧的。于是曹咎书信一封,言辞恳切地请求司马欣帮忙,把这项梁从监狱里给捞出来。
收到老友信件的司马欣二货不说,便将项梁秘密给转移出了监狱。
可以说,项梁是有一条命,欠了司马欣的。而项梁也是个性子豪爽大方的人,在交际手腕上,颇为出彩。于是刻意交结了司马欣,司马欣出身卑微,在论家世的浮华世界里少有人如此刻意结交。何况,还是项梁此等楚国项燕之后,此等高门豪族,纵然是国家灭亡了,家族依旧是保存还留有实力的。故而,一个个高门世家子,莫不是神色倨傲。不要提项梁这种不分贵贱都去结交,就说能不歧视寒门之子,那就极少极少了。
于是不多时,两人便成了至交好友。
其后,司马欣靠着自己的才能和基层的了解认识获得了章邯的赏识。一路青云,成了官秩千石的章邯长史。只是叫司马欣怎么也想不到的,竟是项梁在江东,反了!
且不论秣陵镇这个北秦秦庭的势力让司马欣会不会不舒服,就说项梁在会稽郡的所作所为,就已经叫司马欣心中纠结万分。尽管这些年成就高位后,司马欣不乏结实不少出色的世家子。可司马欣心中认为够得上做朋友的,还是年少认识的那些人,如曹咎,如项梁。
只是项梁成了反秦的骨干,而今出兵攻打秦嘉,看起来胜势极大要上位了。至于另一位老友曹咎,则更是成了项家忠心耿耿的家臣。
如此境遇,叫身在秦庭的司马欣心中如何能不纠结?
“报长史,帐外有一蕲县人求见长史!”此刻,司马欣的亲卫忽然过来禀报。
司马欣略一皱眉:“蕲县?”
神念一过,司马欣顿时沉声道:“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你去将他带过来!”
亲卫恭声退下,司马欣却是陷入了沉思。眼下是他临行的前一天,曹咎却是急急赶了过来,这究竟是何因果?
不多时,在那亲卫的掩护之下。曹咎入了司马欣的帐内,见了老友,司马欣怔怔看着,良久这才相视一笑,一个熊抱后,涩然道:“老友你这个时候前来,可着实叫我不知如何作感!”
“哦?”曹咎有些疑惑,笑道:“这又是为何?”
司马欣沉默了一会,道:“我将去咸阳,为少府筹措粮草。曹咎你此来?”
“原来如此!”曹咎隐约触探到了咸阳内部更深层的东西,但却没有继续问,而是回道:“将军击败了秦嘉,又将立楚王之后熊心为楚怀王。章邯将军穷究天下反秦势力,首要以立国为基。陈县陈胜败亡之后,东南除秦嘉外未有再敢进去,而楚国声势也不复以前。故而章邯未有将兵锋指向东南,而是围魏国于临济。而今将军不日就要立怀王,将军希望司马能多帮衬一二!”
“我又能帮衬什么?”司马欣心中极是痛苦,一边是友情深厚的老友,一边是简拔自己于微末中的上司。一边是反秦的逆贼,一边是大秦的正朔。他夹在中间,好生难为。
见司马欣如此表情,曹咎沉默长叹一声:“前日范增先生曾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此一言,博得满堂大彩。我知你未必相信,只是大秦气数已尽。上层党同伐异,罔顾国事。下层深陷水火,苛捐杂碎徭役无穷尽。如此境况,大秦之国势已经颓唐之此。我知你身受章邯将军简拔之大恩。可也要为自己身后之事计,此次去咸阳也好。至少或许可以躲过项梁将军和章邯将军的敌对!”
“你是说?”司马欣惊愕地起身,道:“端月项氏方才北渡,二月得收九江东海之豪杰。而今三月方有克秦嘉之迹象,便是立了怀王,恐怕也要到四月甚至五月方可吧。难道你们以为立了怀王,就有北上抗衡将军之能?切莫自误啊!”
司马欣连番质疑叫曹咎沉默长谈,最后喟然道:“将军这一路,或许是走得太顺了吧!”
“不止这些!”听此,司马欣有些不满。
曹咎看向司马欣,目视左右,司马欣面色肃然命帐外亲卫清场十步。
曹咎这才道:“吕清吕臣,此次被将军坑了!”
司马欣所言将军,自然是章邯。而曹咎所言的将军,当然非项羽莫属。
第一百章:王离身死指南路(下)
【二更完毕】
崤山以东的事情波诡云谲,叫一干人猜不透这世间的风风雨雨。WWw!
但咸阳城内骤然发生的胡亥被烧死事件,以及子婴将要登基的事情,却是立即惊爆了所有人的眼球。一瞬间,似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看向此处。
胡亥成为大秦历史上最不光彩的死亡帝王,在自己的寝宫内因为身虚体弱,在大火燃烧后逃避不及而被生生烧死。
所有的猜测都指向了赵高,这位历史上大秦最为强大的官僚。但没有一人敢对此发出声音,而连篇的压力更是铺天盖地地压向了蒲鑫。只是蒲鑫此刻,已经在赵高的亲睐之下,由宫卫统领荣升到京师卫戍军的副将。至于主帅,则是赵高的另一位亲信。
崤山以东的事情没有太多地干扰到了赵高的权势。
指鹿为马是事情传遍咸阳后,再加上胡亥的身死,一时间,赵高被抬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位。而唯一能够威胁到赵高的势力,老臣一系和李斯一系在赵高的铁腕打压,连番抓人,咸阳戒严之下,终于服软。
在三川郡做陪都留守的李斯言辞谦卑,请求赵高看在曾经是胡亥一派战友的份上绕过自己的儿子。
有道是虎毒不食子,最为成器和寄予了李斯几乎所有希望的李由是李斯的软肋。为了营救自己的儿子,李斯拍下胸脯,愿意领兵拦截东面的反秦逆贼,用军功来获取自己儿子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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