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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七年一月二十日凌晨,拉狄克同自己的同志们一道,从被告席上站起来听候判决。在乌尔利赫宣读判决书时,所有被告人全部专注得连呼吸都停止了。在念完判决书上的定罪部份后, 乌尔利赫开始依次宣布对每个被告人判处的刑罚:“死刑,”“死刑”。当念到拉狄克时,他宣布“剥夺自由十年。”
拉狄克顿时眉开眼笑。宣判完毕之后,他转身向其他被告人耸了耸肩,负疚地笑了笑,似乎为自己的成功有点不好意思。他向听众们送去的,也是这种负疚的笑容。
第十八章 揭露
当斯大林得知有关皮达科夫飞往奥斯陆会见托洛茨基的拙劣谎言被截破后,他立即意识到。他精心策划的审判闹剧将不可避免地失去欺骗性,今后,无论他再说什么,再采用什么手段来捏造托派分子的罪行,世界都不会相信他了,也不会相信内务部了。
但斯大林又想,如果能让资本主义国家的警方也起来揭发托派分子为法西斯德国充当间谍的罪行,那么,莫斯科审判的坏名声就可以得到一定程度的补救。
因此,不等第二次莫斯科审判(皮达科夫飞去见托洛茨基的神话就是在这次审判中出笼的)收场,斯大林就命令叶若夫,通知当时正在捷克斯洛伐克执行任务的内务部外事局局长斯卢茨基,让他务必在当地的托派分子中间制造一宗间谍案件,然后诱使捷克斯洛伐克警方去加以揭露。
内务部驻布拉格情报站早就在当地的托派组织中建立了情报网。斯卢茨基经过一番仔细的研究,选择了一名犯派分子作为自己的牺牲品。此人名咐安东·格里列维奇,是德国托派组织的一名领导人,因受希特勒的迫害而达到了捷克斯洛伐克。内务部情报站站长通过格里列维奇的一位老朋友(一位捷共党员)之手,把一包伪造的情报塞进了前者的公文包。这些情报中,有德军占领苏台德地区的军事计划的胶卷,一叠假证件和一些隐显墨水等间谍工具。紧接着,捷克警方就接到一个匿名者的电话,检举格里列维奇是名危险的德国间谍。斯卢茨基满以为捷克警方也同苏联内务部一样,对这类告密反应极快,因此,他马上电告叶若夫,说间谍情报已成功地塞入德国托派头子格里列维奇的公文包中,下面就只等警方抓人了。斯卢茨基甚至还做了些必要的工作,以便“友邻报刊”能迅速向全世界发布有关德国托派组织充当希特勒间谍的丑闻。
每天上午,斯卢茨基都要前往布拉格的苏联大使馆,等待情报站工作人员在当天报纸上寻找有关格里列维奇被捕的消息。可是,他一等再等,却始终不见这应该出现的消息。空等了几天之后,斯卢茨基又给捷克内务部和国防军总参谋部寄了一份“揭发材料”。可是多天过去了,格里对维奇依然“逍遥法外”,他甚至还不知道,一股强大的势力正企图玩弄他的命运。
远在莫斯科的时若夫却等得不耐烦了。他几次发函追问,后来又发来一份加急电,称“伊凡·瓦西利耶维奇”想知道这次行动的结果如何。在整个“机关”中,知道伊凡·瓦西利耶维奇是何人的领导人不上十个。这是叶若夫为斯大林取的一个别名,专用于绝密场合。取这个别名的用意十分明显,因为它是斯大林最崇拜的一个沙皇的名字,即伊凡雷帝。
斯卢茨基惊奇万分:他“拱手”献出的间谍罪证据如此确凿,捷克警方居然毫无反应!他上火了,在情报站长的办公室里团团转,大骂捷克警察是饭桶,玩忽职守,应该统统开除。
“这帮酒鬼!”他骂道,“你要是告诉他们,说格里列维奇家藏有私酿酒,他们肯定跑得飞快。可他们对这种政治案却不闻不问,跟他妈的瞎猫一样。”
莫斯科连番累次的催问,特别是斯大林本人对这件事的“关切”,弄得斯卢茨基焦急如焚。他又心生一计:用电话警告捷克警方的首脑,称安东·格里列维奇这个德国间谍“正打算逃出国”。可是,这一招也不灵验。
气急败坏的斯卢茨基离开布拉格,来到巴黎。同行的还有其助手帕尔金和内务部驻捷情报站站长富尔曼诺夫。三人在离苏联驻法大使馆不远的一家饭店住了下来。登记时,斯卢茨基用的是切尔尼戈夫斯基(他的护照上也是这个姓)。在巴黎,斯卢茨基往布拉格寄了一封给格里列维奇的信,是用德文写的,信封上有“留局待领”字样。信中字里行间留有用过隐显墨水的明显痕迹:如果此信被打开检查,立即就会发现这是一项间谍指令信。与此同时,又有匿名电话打给捷克警方,称安东·格里列维奇不日将收到一封来自国外的可疑信件,并通报了该信将在哪个邮局“待领”。
这一次,捷克警方仍无动静。斯卢茨基不愿两手空空地返回莫斯科,他还指望捷克人最终会逮捕格里列维奇。于是,他决定去一趟西班牙,大概是想让西班牙内战的炮火给他这趟不成功的差事加上点勇敢无畏的色彩。在从巴伦西亚返回巴黎的路上,他逢人便炫耀自己的勇敢;拿出块弹片给别人看,说那颗炸弹爆炸时离他只有两步远。他在巴黎又逗留了几天,忙着给上司买礼品,给斯大林买烟斗。等他回到莫斯科时,已是二月底了。
在去西班牙前后,斯卢茨基都来看望过我。我当时正在巴黎伯热尔教授的外科医院就医。他告诉我说,新上任的内务人民委员叶若夫为了往内务部“掺砂子”,从中央带了三百多人来,还组建了好几个特别行动小组,直接归他指挥。这些小组将带着假护照出国,执行暗杀国外拓派领袖的任务,以及斯大林直接下达的其他重要任务。
一连数月,捷克斯洛伐克当局都没触动格里列维奇。直到一九三七年六月他才终于被捕。警察在搜查其寓所时,发现了内务部特务栽赃的那些“间谍情报”。后来我才得知,为了加速格里列维奇的被捕,内务部驻布拉格情报站按照莫斯科的旨意,派人暗杀了布拉格的一名高级警官。尽管如此,格里列维奇也只是被关了几个月就自由了。
格里列维奇虽然蹲了几个月班房,但与那位奉内务部命令栽赃于他的捷共党员相比,就算不了什么,因为后者的命运要悲惨得多。情报站长富尔曼诺夫由于担心格里列维奇会猜出谁是栽赃人,进而查明这位“朋友”的后台老板,便把这位捷克人送去了苏联。这位可怜的捷共党员到达莫斯科时,正赶上血腥的“清洗”高潮,成百上千名外国共产党人也遭到逮捕。几个月之后,这位来苏联“作客”的捷共党员决心回国,并提出了离开苏联的请求。可是。上级的答复是建议他留下并加入苏联国籍。这可把他吓坏了:显然,他不愿接受其他许多外国共产党人的命运。于是,他决定向捷克斯洛伐克驻苏领事馆寻求保护,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跨进领事馆,就在大门外被抓走了。
第十九章 清洗契卡
就在苏联报纸公布第二次莫斯科审判的被告们被执行判决的当天,内务部秘密政工局一名参加过侦讯工作的干部自杀了。他曾留下遗书~封,但其内容人们不得而知。于是,内务部工作人员中出现了传闻,说自杀者是由于{受到了良心的折磨”。
过了不到两个月,高尔基市内务分局局长波格列宾斯基又开枪自尽。在第一次莫斯科审判的准备过程中,他曾亲自率人逮捕了该市马列主义学校的几名教师,并强迫他们承认自己曾企图在“五·一”游行时暗杀斯大林。
其实,波格列宾斯基并不是个残酷无情的刑讯逼供者。他天性善良,性情温和,虽然也被迫执行过一些所谓的“党的任务”。正是他提出了用劳动改造犯人的思想:专门为刑事犯建立劳动公社,让他们在其中得到改造和帮助,重新开始诚实的生活;为无家可归的儿童建立劳动学校。他的这种思想在电影《走向生活》里得到了充分的反映,并在国内外得到了广泛的宣传和高度评价。波格列宾斯基同高尔基交往甚密,虽然还谈不上友谊深厚。后者也曾经被苏联这种“改造人”的思想所吸引。
波格列宾斯基自杀前,曾留下一封写给浙大林的信。由于这封信曾经过好几个内务部重要干部之手才交到克里姆林宫,所以人们对其内容略有所知。在信中,波格列宾斯基写到:
“我用一只手将刑事犯改造成诚实的新人,却不得不服从党的纪律,用另一只手去给我国最诚实的革命家扣上刑事犯的帽子”
这类自杀绝非波格列宾斯基等一两个人。从三十年代初起,内务部工作人员的自杀事件就日渐频繁。特别是在秘密政工局那些曾经“成功地”镇压过反对派的干部中间,自杀事件更是屡见不鲜。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乌克兰内务分局秘密政工处处长科泽利斯基的自杀。他是在莫斯科审判以前结果自己的。科泽利斯基出生在波兰一个天主教家庭中。他有个四岁的儿子,被他视为至宝。有一次,儿子得了重病。为了救他,科泽利斯基请来了苏联最好的医生。虽然经过三次头骨环谁手术,孩子仍然未能得救。儿子的死拖垮了父亲——科泽利斯基开枪自杀了。他在遗书中写道:作为父亲,他曾逮捕并流放了许多无辜的人,为他这些罪孽,上帝惩罚了他的儿子。
从党性上看,这份遗书是一个异端分子的可耻的表白,尽管如此,科泽利斯基死后却没被定为“钻进党内的异端分子”。当局找到了一种更为合适的结论:宣布他由于精神分裂而变成了“神秘主义者”。乌克兰内务分局还为他举行隆重的葬礼,他的家人也拿到了养老金。
其实,在准备莫斯科审判的全过程中,如果内务部领导们能认真分析一下斯大林下达的各项指令(不仅仅是从纯业务的,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