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蒙中,光影退去,只留下一抹孤绝挺拔的身形。
风厉行傲然地站在中央,手中握着星光灿灿的宝剑,一圈白影淡淡地从他周身散去。
四周一片残骸,顿时陷入死寂。
紧接着,身后的人群中爆出一片喝彩,语音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欢快和激动。
这是翘盼已久的希冀,终于来临。
苏锦秋微微露出笑意,脆弱的心仿佛经历了又一次的生离死别,也许真的是秦莫在天之灵护佑,才保此时安然度过。
忆起当初秦莫曾说,天雷门中除他之外,只有风厉行才能胜任掌门之位。如今看来一切不假,以他的道行,借助雪川雷吟剑对付魔军,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风厉行持剑退回逸雷观的石阶之上,将众人护在身后。
沸腾的血泥,天顶漩涡的缝隙,魔士前赴后继地现身,源源不绝。
若是刚才,恐怕众人早已没有了抵挡之心。然而现在,却有雷吟剑在手,横扫魔军易如反掌。
风厉行摆开架势,全身爆出白芒,幻作剑气扫荡出去。
只是眨眼间,魔众再次被击灭。
然后,一次次周而复始,仿似没有尽头。
“这究竟何时才到头?”人群中不知何人开口一问。
苏锦秋抬头望天,只见天顶漩涡比之刚才更加汹涌波动,只怕很快就要到万魔归一的境地。
“用不了多久,焰休就会出现了。风掌门,务必要撑到那时。”苏锦秋靠近风厉行身后,轻声说道。
风厉行微微颌首,手中剑芒却越来越炽。
就在风厉行击出刚猛一剑的时候,身后突然传出一种怪声,“咻”地一下就直抵风厉行后背。众人都在全身关注魔军的状况,竟然无人注意到身后的景象。
风厉行真气刚要收回,却突然发觉身后怪异的力量传来,心中莫名一惊。
然而,想要防备却已晚矣。
这一刹那,他只觉背后一股诡异的真气猛然击向自己,顿时冲击地全身气息乱岔,趔趄地朝前跌扑了过去。手指微微松弛,雷吟剑划出一道美丽的光影,摔出几步之远。
风厉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匍匐在地。
法慧和苏锦秋在他跌出去的一瞬间,也紧跟着蹿了过去。一个是冲向风厉行,而另一个却是冲向了雷吟剑。
这一切都发生地很突然,众人怔楞之时,背后一道金红色的光影飞扑了出来。
光影的速度极致地迅捷,转眼间已经跃过苏锦秋的头顶,扑到了雪川雷吟剑。
苏锦秋暗叫不好,手中暗送真气向着光影挥出一掌。
然而这一掌仿佛石沉大海般,消失地无影无踪。苏锦秋更是惊诧,转身退到了风厉行身侧,和法慧护在一左一右。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绚烂的光影逐渐黯去,现出一道人影。
那人身姿修长,穿着白衣僧袍,傲气十足地站在那处。他手握雷吟剑,面上露出鬼魅的微笑。
法慧一看之下,不由大吃一惊。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寺中的俗家弟子,楚界。
法安怒目而视,喝道,“楚界,你想做什么?”
楚界嘿嘿冷笑,笑得张狂、孤傲。
法慧等人听闻笑声,不由心头震慑,这笑声冰一样的冷,却耳熟地令人发颤。
他,不是楚界。
94、第九十三章 内应
天空阴暗,没有一丝月光,冷冷地犹如冰寒之地。
普光寺终年的清净和圣洁,被浓浓的杀戮,击打地粉碎。愁云惨雾般的悲凉,像瘟疫弥漫整座山头。然而,杀戮的惨烈并非瘟疫的源头,真正直达人心的痛楚,来源于亲情的背叛。
突然而至,惨痛欲绝。
楚界的手微微颤抖,手中的短刃随着颤抖的节拍,泄露了他心中的恐慌和绝望。
那个人,是他心中的高山仰止,是他默默为自己定下的目标。
然而,一夜之间,那样崇高美好的形象,却那么残忍地倒下,像千百巨石压在他心口,令他喘不过气来。他的悲愤,他的失落,仿佛把他的一生都毁了。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曾经是那样的和悦淡泊,对每一个人都谦卑恭敬。他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奋然跳入万窟崖去搭救青仁。师祖对他更是赞誉有加,欢喜不已,他怎能,怎能如此残忍地对师祖下毒手?
心神一片惶然,不知道究竟什么才是答案。
随着一群师兄弟,追至空园,把一向寂静古朴的园子围得水泄不通。
静室里,躺着他们的师祖,中原的一代高僧。
而凶手,也在这间屋子里,激起了他们心中共同的悲愤。
隐约听见屋中传来那个人的声音,透着让人绝望的颤音,“这么多年,你们竟然不信我?”
楚界心中不由一窒,过往岁月纷纷闪现脑中。那么多年的相处岁月,他的为人和处事,真的难以将他和杀人凶手这个词联系起来。
恍惚间,又听到屋中他的问话,夹杂着他惨然的笑声,“你们已认定了我?”
师父他们异口同声地回道,“正是。”
掷地有声的回答,猛地撞进楚界的心中,把他残存的理智击打地无影无踪。
屋中,旋出刺目白芒,震得屋子轻微发颤。一声怒吼清晰地从屋里传出,惊得耳膜发疼。
他的声音凄厉决绝,“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有本事,尽管来拿。”
随着破空之声,一道白影从窗子爆裂而出,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怵的妖气。
楚界心神荡漾,提起短刃,直扑了过去,竟是不计后果。而那白光的飞旋虽阴柔缓慢,势头却刚猛有劲。他们虽然从小一起修行习武,然而那个人的心智和聪慧,却并非他们这些同门师兄弟可以相提并论。
楚界怎会料到这阴柔的白芒,竟是一门足以毁天灭地的妖法。当发现扑面的真气像杀人的剑时,早已收不住势头,猛地撞了进去。
必死无疑。
他的心中这么对自己说着,然而疼痛并没有席卷而来,他只觉得白芒像温柔的手,轻轻拖住了自己的身子。他缓缓睁开眼来,看见了一双清澈如水的银眸。
眼泪从眼角滑落,伴着他绝望痛苦的伤怀,猛然触到了楚界心中最软弱的地方。
那个人轻手一推,把楚界推出了白芒的钳制。
楚界不由怔楞,手中的短刃缓缓垂下。
他怔怔地望着,同门的师兄弟,像杀人的狂魔,扑向那个人,那个把他解救出来的人。究竟谁才是凶手,谁才是残忍的源头?
他悲鸣地长啸,那不是一个欺师灭祖的凶手,应该有的绝望的嘶吼。
那么多的人,团团围着他,把他逼到绝境。眼见师父他们的金光,已经扑近他的脊背。楚界顿时心中升起不忍,突然生起否决心中早已认定结果的念头。
楚界脚尖一点,假意冲进战圈,然而却是护着那人的脊背而去。金芒眼见到了楚界身后,显然发现不妥,便硬生生退了回去。楚界举刃向前,左手却推出一掌,将那人撞出了包围圈。
那人回头感恩一笑,眉心的愤怒和揪心淡淡散去。他手中集结金芒,猛地朝地下一记重击,爆出无数金色小点,像万把飞刀从四面八方飞射了出去。
金芒散去之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已不在其中。
夜,同样的惨然,然今日却是究竟的终结。
他静静站在众人面前,挥手一掀,剥去了一身伪装的行头,露出了他真实的面貌。
血红的眸,苍白的脸,飞扬的银发。
四周静立的魔军,仿佛被他周身爆散的妖气所震慑,竟然一动不动地默立在四周。
他笑着,阴柔的美,令人惊惧的鬼魅。
法慧“啊”了一声,惨然问道,“璇玑,你……你把楚界怎么了?”
璇玑冷冷地注视他,说道,“他是普光寺唯一一个信我的人,我又会拿他怎样?这么多年的师兄弟,你们竟是比不上一个俗家弟子。那日我杀出普光寺,若非他对我存有一念,我又如何能侥幸逃离,又如何能沉冤得雪,找出真正的凶手。”
法慧恍然笑道,“原来楚界是你在寺中的内应,难怪我们的行动你都能估到。”
璇玑冷笑,说道,“我的内应还不算什么,只怕焰休在天雷门的内应才最让人估摸不到呢。”
此话一出,风厉行等人都为之一惊,众人回首互望片刻,眼神中犹疑不定。
风厉行捂着胸口,沉声说道,“莫要中了他的离间计。”
璇玑冷冷道,“如今你们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能击退魔军的雪川雷吟剑,也到了我的手中。你们还有什么法子,唯有等死了,我又何必浪费唇舌离间你们。我只是一番好意,让你们不要死的不明不白。”
“宥儿,收手吧。”尹清站在一侧,厉声唤道。
“姑姑,难道你不念亲情,也要置我于死地吗?”
“我……”难以抉择的无奈,让她无言以对。
璇玑转过脸,温柔地注视着风厉行身侧的苏锦秋,柔声说道,“娘,你也要和我作对吗?”
一声娘,引起一片哗然。
法慧和风厉行侧头注视苏锦秋,“他,他也是师兄的儿子。”
苏锦秋紧锁璇玑的面容,凄凉说道,“宥儿,一切都是娘造的孽,你收手吧,你若有怨,娘亲一力承担。”
“来不及了,娘。”璇玑冷笑,全身散出金红光芒,光芒之外围着一团浓浓的黑雾。
“不要。”苏锦秋一声凄厉的嘶吼,却如何抵挡璇玑心中根植的仇怨。
他抬手一击,万丈光芒耀眼刺目,夹杂着妖气四溢的黑雾,直达头顶的漩涡。
大地在震撼,昭示着毁灭的结局。
漩涡被击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猛烈的风从窟窿中灌了进来,激起山头一阵天摇地晃。接着,那些静止的魔军,突然像发狂的野兽,蜂拥而来。
随着阵阵低鸣嘶吼声,天空不断落下黑色的影子,那是另一支来自地狱的妖魔。在一片黑影中,现出一道红影,落至璇玑身侧,仿佛和他连成一体,妖气更是纵横肆意。
法慧和苏锦秋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