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杯一杯的喝,喝的潇洒利落,一举杯,一仰头,那烈酒已入腹。
他也一杯一杯陪她喝,喝得优雅从容,举杯,碰嘴,那烈酒淌入口中,喝完一杯的时间并不比她多上几秒,甚至比她还快一些。
她喝得甚是凶猛,一杯接一杯,但跟他一比,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他虽优雅从容地喝着,喝到腹中的酒水,却比她多了一倍不止。
他比她喝得还凶。
一整瓶酒很快喝完,她脸颊酡红,眸光凄迷,呼吸间酒香四溢。
她很想再喝,他却不拿了,把酒杯和空瓶收走,安静地坐在她对面,轻声问了第一个问题:“愿不愿意给我说说,究竟怎么了?”
她整个人趴在桌上,大理石的桌面冰冰凉凉,给她滚烫的脸颊带来了些许凉意。她抬起头换了一边,头枕着手臂,脸颊又贴到大理石桌面上,伸着另外那只手轻叩桌面,唇边带着浅浅笑意,根本不答简宗赫的问题,反而轻哼起了歌。
“我太笨……明知道你是错的人……但是我还奋不顾身……”
他一开始听不清她唱的词,只听得她清清浅浅的哼,是很舒缓的旋律,舒缓中却透着一股子令人揪心的无可奈何。
她反复的哼唱着,吐词越来越清晰,他反复地听着,终于听清了她唱的那几句。
“明知道爱情并不牢靠,但是我还是拼命往里跳。明知道再走可能是监牢,但是我还是相信只是煎熬……朋友都劝我不要,不要,不要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但是做人已经那么累,假惺惺的想要逃,在爱里连真心都不能给,这才真正的可笑……”
简宗赫紧拧着眉,安静地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听她哼唱,安静地看着她手腕上那条遮住疤痕的手链。心忽然就揪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人握住了心脏,一下一下的握紧又松开,痛着,疼着,酸着,涩着。好复杂的滋味,也好难懂。
“爱得太真,太容易让自己牺牲,太容易让自己沉沦,太容易不顾一切满是伤痕……我太笨,明知道你是错的人,明知道这不是缘分,但我还是奋不顾身……”
简单而直白的歌词,轻缓又无奈的旋律,却把爱情里想要又得不到,得不到却放不开的心境描绘的那样真切。
“我太笨,明知道你是错的人,明知道这不是缘分……但我相信,有点可能……”
听着听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湿润了,她唱的这首歌,让他心酸,让他也感到难过,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心不由己,想到了自己的无可奈何。
许是发现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手腕上,唐知歆蓦地停下了哼唱,把手腕伸到简宗赫眼前,浅笑着对他问:“好看吗?”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盯着那手链看了好久,“哪来的?”
唐知歆没说话,吃吃笑着,笨手笨脚地把手链取了下来,一把塞到简宗赫手里:“拿去,送你。”她已经不需要了。那个人已经不要她了,他送的这条手链她还要来做什么?徒增想念,徒增伤心而已。
不需要了,不要了。
简宗赫拿着手链不说话,摊开的掌心慢慢收成了拳头,把那还带有她身体温度的手链紧紧握在掌心,紧紧的握着。
可他知道,他握住的,不过只是一条手链而已,不过是一条她不要了的手链。除了这个,他还能拥有什么?
在他沉静于自己的思绪中时,她还是笑着,不停地笑,眼中已没有眼泪,声音清清润润的,若只是听,会令人觉得很舒服。
可他抬头看去,却觉得她的眸子都晕化成了一泓清泉,包含着饮之不尽的凄苦悲伤。
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很是苦涩的笑着,眼前这人,是他苦恋了九年的心上人。她却从来只在他面前为了其他男人伤心难过,她从不知道,她难过的时候,他也难过,比她还要难过。
笑着笑着,他看到她的眼泪掉了出来,但她似乎不知道自己流泪了,只是笑着流泪,笑着呜咽,笑着颤抖,笑着哭泣。
他的心很痛很疼,却无可奈何,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除了陪她喝酒,除了看着她哭,他还能做些什么?
笑声渐歇,最后,唐知歆不再说话也不动弹,似乎是睡着了。
简宗赫用尽了力气站起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见她没有反应,才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身体,闻着她身上夹杂着酒味的淡香,他反反复复的回味着她之前哼唱的那首歌,心里反反复复的惦念着最后一句词:我太笨,明知道你是错的人,明知道这不是缘分,但我相信有点可能……但我相信有点可能……相信有点可能……
长长地叹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酸涩苦楚,简宗赫将怀里的女人打横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了自己的卧室里。
离开之前,看着她略显忧郁的睡颜,他轻轻说出了最惦念的那句歌词:“但是我,不愿放弃这里面一点点可能,宁愿笨也不想要悔恨……不想要悔恨。”
天明时分,唐知歆已睁开眼睛醒。半醒时,只觉鼻端一直萦绕着一股清淡温和的香气,待清醒时,才发觉香气来自于被单。
一瞬后明白过来,这是醉倒在简宗赫家里了。
宿醉过后,头那样的痛,却也不能比过心里的空。她深深吸了口空气,自言自语道:“一辈子那么长,失一两次恋算什么……谁又没失过?”
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想着昨天发生的一切,想着尚安闲最后的那一句“对不起”,她突然就笑了起来,扯动受伤的嘴唇,轻轻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爱你。”
不爱你。
我已经决定,不要单方面的爱情。
我答应自己,从这一刻开始,心里不再有你。
反正,我是真的无能为力,对于爱你,已经放弃。
所以,唐知歆不爱尚安闲,不要再爱尚安闲。
第182话这是原则,与爱无关
离开简宗赫家里的时候,唐知歆的脑子还有些痛,年纪大了啊,宿醉的滋味实在不怎么好受。本想接着再睡一会,奈何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了,索性翻身下床,想想自己该干什么。
因为前段时间和尚安闲一起回老家过元旦,唐知歆又把阿宁送到了简宗赫这里,由他帮忙代养几天。这次回来之后刚放下行李就出了岔子,唐知歆甚至都没有把阿宁接回去。现在可好,狗和主人都睡在了简宗赫这里,直接把人家的窝给霸占了。
唐知歆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梳洗之后从卧室里出来,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简宗赫留下的便签条以及正在她脚边撒欢讨好的阿宁。
便签条是简宗赫亲手写的,很大气俊逸的字体,就像他本人一样,好看的很。字条上没写什么要紧事,只说了家里有什么吃的,换洗衣物在哪,桌上还给她留了些钱,如果她要离开可以拿钱打车回家。
唐知歆这时候才想起自己昨天走的急,身上什么都没拿,没有手机没有钱包,全身上下连个一毛钱硬币都没有。
也亏得简宗赫细心,要不她一会儿不得真的步行走回去?
把简宗赫准备好的早餐端到客厅里,她一口一口的吃着,慢慢咀嚼,吃的很用心。
其实,她也不是很想吃,只是觉得,她不能虐待自己的身体不是?昨天喝酒伤身已经是对不起自己,现在更不能空腹挨饿了。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闹得不吃不喝的,她死了,谁心疼?
没人心疼,那就不要做折磨自己的傻事。
吃了早餐,替简宗赫把家里收拾好,唐知歆拿起桌上压在钢笔下的几张大钞几张零钞揣进衣兜里,又拿起钢笔在便签纸上留下了一句话便抱着阿宁离开了。
站在公寓的电梯里时,唐知歆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不知是哭得太多导致头颅酸胀,还是宿醉闹得头痛,她整个人是难受难受很难受,抱着阿宁的手也跟灌了铅一样。
“小胖子,回家你就给我减肥!不过是一周不见,你又肥了不少啊?那无良地产商到底每天拿什么喂你?你怎么重了这么多?”唐知歆一边说一边揉了揉阿宁的脑袋,如果不是她的眼睛还没消肿,不知情的人绝对看不出她昨天刚刚被人甩,昨天刚刚失恋,昨天刚刚恢复单身一族。
从门口的花盆里摸出备用钥匙的时候,唐知歆的心里有些沉,她不知道尚安闲走了没有,也不知道昨天出去之后尚安闲有没有找过她。她昨天走得匆忙,没有回家,没有带电话,更不曾打过电话找他。
她觉得,既然都被他甩了,她再死不要脸的贴上去,那太掉价,太伤自尊。
不是她不爱他,只是她爱的自私。没有分手的时候,还是恋人的时候,她可以放下自尊爱得彻底,但听到他说分手的那一刻,当她接受了分手的那一刻,她的心就硬了起来。
不是一秒就变得坚如磐石,只是每过一分每过一秒,她的心都会增加一层脆硬的保护膜,时间久了,也就坚硬了。也许中间还是柔软的,但不要她的那个男人,终是触不到了。
分开之后,她不允许自己再没脸没皮的死缠着那个不要自己的男人,她还没有不要脸到那种程度。
爱情确实令人卑微,但是,她做不到对一个不是自己恋人的男人卑微。
这是原则问题,与爱无关。
转动钥匙,打开家门走了进去。在进门之前唐知歆想过家里会是空的尚安闲已经走了,也想过尚安闲或许会在家里等了她一夜,憔悴地等着她,或者是对她道歉,说他错了,说他昨天说的是胡话。
但她怎么也没想过,会是见到眼前这副场景。
尚安闲确实还在家里,她不知道自己彻夜不归他有没有担心,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唇边的那抹笑容吸引。
不是觉得好看,而是觉得刺眼。
原来她的彻夜不归,对他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看到她的时候,他还笑得粲然。
唐知歆也扯动嘴角笑了笑,然后安静地站在门口,看着阿宁欢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