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什么事。”唐知歆挺直背脊,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好不容易平息了一下紊乱的心绪,这才对简宗赫说道,“你今天是伴郎吧?怎么还在这偷懒?你该跟新娘新郎一起去门口迎客的吧?”
听了她的话简宗赫没动,依旧一脸关切地看着她:“你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唐知歆摆了摆手,“你别管我了,该去忙什么就去忙什么吧,我只是觉得有些闷,透透气就没事了。”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真的很可笑。
曾今那么努力的想要在一起,现在又那么努力的想要逃离,你追我赶,兜兜转转,绕了个圈,一切又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
打发走了简宗赫,唐知歆一个人站在窗口发呆。冰冷的空气从鼻腔灌入肺里,让她身子冻僵,脑子却稍微清醒了一些。二月天站在窗口吹风的行为真的很傻,可如果不这样,她真的怀疑自己会忍不住立刻掉头离开。
晚上七点整,所有宾客终于到场。
唐知歆独自站在在窗口吹了近一个小时的冷风,心情总算平静了些。当她回到会场的时候,婚礼仪式已经开始,全场的灯光都灭了,只有三盏聚光灯打在杨柳和乔岩的身上。
杨柳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再加上今天的精心装扮,站在乔岩身旁的她更是美得不可方物。唐知歆为她感到高兴,爱情长跑七年,最后能嫁给心爱的男人,这无疑会让许多人羡慕。
至少,唐知歆在这一刻就很羡慕。
如果现实不是那么残酷而荒唐,如果她和卓知宁当初没有分开,那么现在她会不会也披上了嫁衣?也成为一个幸福的人妻?
人妻这个词有些人也许并不喜欢,可在这一秒,唐知歆却尤其羡慕终于成为了人妻的杨柳。
仪式还在继续,唐知歆就近找了个有空位的桌子坐下,等着仪式完成。仪式的过程并不长,当他们交换了婚戒,当乔岩吻了杨柳,当一个女宾客接了杨柳抛出来的花球……仪式结束了。
唐知歆并不喜欢凑热闹,她就坐在刚才在黑暗里摸到的那个位子上,一直含笑看着台上那喜庆的一幕幕。直到会场又一次灯火通明,她才把注意力从台上离开,随意地将与自己同桌的宾客扫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唐知歆整个人都木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阴差阳错地摸到这一桌来,怎么也没想到和自己同桌的人里会有卓知宁,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两人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面对面地坐着!
唐知歆觉得自己又被上帝玩了一把,最开始让简宗赫带着她躲过与卓知宁碰面的行为似乎变成了笑话。
唐知歆默不作声地坐着,脸上肌肉早就僵掉了,根本没有任何表情。看着对面的卓知宁,她只觉得脑子生疼生疼的,所有思考都停止了,周遭的一切好像变成了一部无声电影。她能看到周围的人影在晃动,能看到对面卓知宁眼里的惊讶,能看到同桌的其他人一脸喜庆,却听不到一丁点声音。
她好像忽然失聪了一样,觉得世界无比安静,静得她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越来越急,越来越大声……就那样一下一下将她紧闭的心门砸开了一道裂痕,接着那些封锁的记忆随着那道裂痕一气炸开了——
那是一个晴天,天空瓷蓝瓷蓝的,干净的像是被神明刚刚刷洗过一般。那天,他站在她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问她为什么要提分手,问她为什么要离开他,问她……为什么要撒谎说自己已经不爱他。
她心痛得快要窒息了,整个人站在那一片干净的天空下,只觉得自己是肮脏的,是和这片干净格格不入的。她厌恶眼前的一切,厌恶这片干净的蓝天,厌恶对面的卓知宁,更加厌恶她自己。
她对他吼:“卓知宁,你是不是疯了?我说了我不爱你了,真的不爱你了!如果我爱你,我怎么会离开你?怎么会离开你?”冲他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提不上来了。那时候也如现在一样,她周遭的一切都没了有声音,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样,越来越急,越来越大声……
唐知歆停下了四处游移的目光,盯着坐在对面正和她彼此遥望的卓知宁。静,蔓延开来,她的世界里连那擂鼓般的心跳声也消失了,在这一刻,她的世界里只有他,只能看到他。
蓦地,一切声音又传进了耳朵里,滚雷一般在她世界里炸开,震得她头晕目眩,茫然的看着周遭的一切。直到现在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到了她的身上,所有人的对话似乎也都围绕着她。
这桌坐的人,除了她和卓知宁,其他的全都是当初同校的校友。有和她一届的,也有和卓知宁、乔岩一届的。在坐的人,好多都认识她,却并不如何熟悉她。
“是唐知歆吧?”有人这么说道。
“嗯,是她是她。当年她突然休学离开,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了。”
“这么说起来,她跟卓学长也是很久没见了吧?”
最开始说话的那人把目光移到了她的身上,对她说:“你不知道,当初你离开之后学长一度很痛苦,像疯了一样四处打听你的消息。你也真够狠心的,忍心扔下学长一个人离开……”
“学长现在是大医院的心外科医生,他这么优秀,你有没有觉得后悔啊?”
第038话曾今,现今
汤子郁。
这个名字唐知歆只听过一次,可这个名字却像烙印一样打在了她的心里。因为这个名字的主人是卓知宁现在的女朋友,关系到卓知宁的,她总能记得那么清晰。
也许同桌的其他人并不知道此刻出现在卓知宁身边的女人是谁,可唐知歆却是清楚的。汤子郁,卓知宁的女朋友。
汤子郁的出现让那些关于唐知歆和卓知宁之间的言论都突然静音了,余下的都是关于汤子郁和卓知宁的。唐知歆默默地坐在那里,看着所有人都笑着对卓知宁和汤子郁说出祝福,听着大家说他们有多般配说他们多像金童玉女。
这一刻,唐知歆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她融不进这样的画面里。这幅画的主角是卓知宁和汤子郁,她只是那幅画的一小撮背景,还是色彩黯淡毫不起眼的一笔。
欢笑声不断地从耳朵里传入,钻进她心中,扔下一块又一块的巨石,砸出心痛的酸楚。
曾今因为他,她也这么幸福的笑过,也这么被所有人祝福过。可当她以为被上帝眷顾的时候,却发现一切都只是泡影。曾今以为的幸福,其实只是将她推向深渊的那双手。
“唐知歆,你觉得他们般配吗?”
不知道是谁突然又提起了她的名字,还三八的跑来问她对汤子郁和卓知宁这对金童玉女的想法。
唐知歆没有说话,只是努力的扯动嘴角,勾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其实她很想大声的对卓知宁说声祝福,可话到了嘴边却如何也说不出口。那么违心的话,她说不出口。她是想要他幸福的,但她又如此自私,自私到无法忍受他对另一个女人一丁点儿的温柔。
心尖如同被一把钝器生生剜割,五年了,她仍旧放不下这个男人,仍旧无法释怀。鼻尖好酸,胸口好痛,唐知歆伸手揪紧了裙摆,全身紧绷,她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才能阻止自己即将夺眶的眼泪。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不会好看,她很想放声大哭,可她不能让自己哭。
不能哭,一定不能哭。
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端倪,不能让在场的其他人笑话。就算痛到麻木,就算痛到没有知觉,也一定不能哭。
她就这样一直紧绷身体,像是一根被紧紧拉扯的弦,绷得直直的,不敢有一丁点的放松。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过了一分钟,也许过了大半个小时。突然,她耳边也响起了一个低沉而温柔的男音:“你怎么坐在这里?让我好找。”
随着熟悉的男音响起,唐知歆觉得自己的肩上多了一个温柔的手掌,只是轻轻的一个碰触,就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全都松懈下来。扭头,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唐知歆又有了想哭的冲动。总是这样,五年前在她和卓知宁纠缠的时候,是他出现帮了她。五年后,当她无措地坐在这里被众人审视的时候,又是他出现了。
“是简学长吗?”
简宗赫的出现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有些人已经认出他,立刻和他打招呼。简宗赫在商场打滚那么多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早就修炼到家。这会儿面对一桌子的并不怎么熟悉的大学校友,也是能多少聊上几句。
“你怎么过来了?”简宗赫的出现,让唐知歆从刚才那陷入泥藻般的状态里恢复了过来,整个人不再像拉紧的弦一样绷得紧紧的,也不再像一个融不进画面的局外人。
“看到你在这,所以就过来了。”简宗赫侧头看着唐知歆,嘴角噙着笑,眼底却盈满了关心。
唐知歆有些感动,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去替乔岩挡酒吗?他酒量不行,你不帮忙他会被灌死的吧。”
“管他呢,今天是他大喜,就算被灌醉了也是应该的。”简宗赫根本不当回事,还转过头对在座的众人说道,“大家说是不是啊?当新郎被灌酒那是应该的啊,哪能老让我们这些人替他挡酒啊。”
他刚说完,在座的人都笑了起来,除了坐在他们对面的卓知宁。从最开始发现唐知歆,到简宗赫出现在这里,卓知宁一直没有笑过。即便是刚才在座的所有人都说他和汤子郁很般配,他脸上也没有露出一丁点的笑意。现在简宗赫出现在唐知歆身旁,卓知宁脸上不仅看不到笑意,还能看出些许不自在。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小柳在那边给你留了位置。”简宗赫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拉开唐知歆身旁空着的那张椅子,紧挨在她身旁坐下,“算了,就在这吧。我在这里陪你。”
“那乔岩和小柳没问题吗?”唐知歆看了正在远处被灌酒的那对新人,有些担心。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