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他才从记忆中回过神来,认真而近乎严肃地对我说:“白羽,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如果到今年夏天结束,你还是不能接受我,还是没有感觉到我给你的幸福,我保证,我绝对心甘情愿地放手,绝不再纠缠你。”
望着那双柔和而深情的眼眸,听了如此长篇的内心剖白,就是铁石心肠也会被动摇吧?何况是我——一个不愿意伤害任何人的女孩。
所以,我又一次反复、又一次摇摆、又一次点头了。
62
——爱与感动……
爱很缥缈,感动很实在;
爱很热烈,感动很温存;
爱很华丽,感动很朴素;
爱来自内心,感动源于身外……
——我被他的爱感动,却无法因感动而爱他。——
“伯母,您好。”
好熟悉的声音,我的心沉了一下,莫非是他?
这些年,我知道他在每个周日都会来拜访小泽妈妈。和我一样,作为藤真亲密的人,他也尽着儿女般的责任和义务。然而,像有默契似的,我们错开了拜访她的时间,一是为能更大程度地减少她孤独的日子;二是因为,他不想见到我,而我,也害怕面对他。
“伯母,我要去北海道出差了,明天就走,十天后才回来,所以今天来看看您。”
没错,是他。我颇有些尴尬地起身,却正和走进客厅的他四目相对。
“花形,你好。”我硬着头皮打招呼。
他并不吃惊,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你好。”
2米的身高,敞开领口的花衬衫,一幅硕大的黑边眼镜,一声不温不火的“你好”……虽然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依稀可见,那份高贵和骄傲的气质却始终没变。
这么多年,始终没变……
第一次见到花形透,是在湘北对阵角野的比赛上。那时我刚与藤真和好,除了比赛和训练以外,不再给自己注意你的机会;这样,对大家都公平一点。
那场比赛湘北以160:24大胜对手,除了樱木一球未射便已被五罚出场以外,几乎没有任何遗憾;湘北的高水平,已被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和承认了。
看台上与鱼住纯并肩站着、身高也不输给他的人物,自然会引起旁人的注意;纷杂的议论中,我知道了他叫“花形透”;而因为他的翔阳制服,我不免更多看了他两眼。
真正认识花形,是在藤真带我去见队友的时候。人说看一个男人是否爱你,要看他是否愿意把你介绍给他的亲友。像藤真这样迫不及待地昭告天下,我想,那真的是一种很深的喜欢和依赖吧。
翔阳高校是神奈川的重点,校园学术气氛很浓,经常能看到手捧书本吟读的学生;五月初的季节,空气中弥漫着春末夏初的热,阳光暖洋洋的,叶绿由浅至深,我们牵手走在开阔的柏油路上,迎面而来的学生纷纷投来惊异的眼光,想必藤真是长期受人瞩目的;我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尤其是从那些女生眼中射出的哀怨、气恼、羡慕、不屑等情绪——它们让我知道自己是幸运的,而这种幸运,却建立在我和他平凡与完美的差距上——自尊作祟,我讨厌这样的幸运,原本以为不和你在一起就不会面对这样的问题,谁知现在有过之而不及……
“不用紧张,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藤真紧了紧牵着我的手,声音很轻很温柔,“再说,我可是他们的队长兼教练。”故意咳嗽了两声,坏坏地笑了一下。
……
走进篮球馆的瞬间,那群人高马大的男孩子便“唰”地围了过来,我本能地想往后躲;但是,好歹也是湘北的队医,不能太丢脸了,于是鼓起勇气跟他们对视,准确地说,是我在仰视——他们都太高了。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我女朋友,灰原白羽。”藤真很自然大方地介绍。
“你好。”
——第一个伸手的,便是花形。我对他心生好感,虽然他看上去不可一世、高高在上,冷冰冰的也没有笑容,但这个动作却表现出他的友好,拉近了我们的距离。
“你好。”“你好。”……一双双大手伸来,我也认识了长谷川、伊藤、高野、永野等人,他们几乎都在1米9以上,我脑子里反应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以后你和他们比赛会多辛苦!
当时我并不知道,这其实是我习惯保护你、喜欢你的本能;我只是狠狠地咬住嘴唇,命令自己不去想,什么都不要想……
我继续和藤真交往。
那次彻夜长谈,让我终于了解了他:为什么他会如此成熟冷静;为什么他看人那么准;为什么他没交过女朋友却那么会照顾人……原来这一切与他从小成长的环境是分不开的。他的形象在我心中渐渐饱满,我希望为他再做一次努力,尝试着去接受他的爱情。
——这是我对彩子姐的解释,也是我对自己的说服。
被他爱过的那一段日子,是幸福的。尽管我最终还是没能爱他,即使是在十一年以后的今天,回想起那段时光,我还是必须承认,藤真,曾为了能给我带来幸福,尽过他最大的努力。
那段时期,他开始为即将到来的篮球赛辛苦训练,加上大学联考在即,一天到晚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可尽管如此,他还是一天打来两个电话,一个是我在7-11上班的时候,他打到店里来,问问我一天学习生活如何;还有一个就是我临睡前,他打到家里来,要确认我安全到家心情愉快,他才彻底放心温柔地和我道晚安。他在电话里的问题往往简单得有些傻气,比如,你今天午饭吃了什么?你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鞋子?你今天读了哪些书?上了什么课?有没有烦恼?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事无巨细,他却不厌其烦,每次还不忘像嘱咐小孩子一样叮咛几句。有一次,我觉得他实在婆妈,就笑着回他:“我知道了,你怎么这么啰嗦?”谁知他却深深叹了口气,极其认真地说道:“羽,我想多听听你的声音啊,哪怕你只说‘嗯’。听见你,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很安心……如果你不喜欢这样,我马上改。”……
藤真几乎没有原则的深情虽让我沉醉,也未免让我恐惧;潜意识里,总觉得他对我太好了我还不清,也负担不起……或许,自始至终,我都把他当成幸福的施与者,虽然感动,却无关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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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更新时间2011…7…9 7:05:37 字数:14515
——一个人的心,是大还是小?
它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同时容纳两个人吗?
或许,我们能够,
同时爱两个人,又被两个人所爱。
只是,厮守到老的,却只能是其中的一个。——
渐渐地,我习惯了生活中有藤真的电话;不知不觉中,我甚至开始等待与期望;在电话里,我总能很容易地宣泄自己的喜怒哀乐,他总是静静地听,然后给我安慰鼓励或者小小的建议;我发现,现在,当我遇到任何开心或不开心的事,想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和幽蓝也交流过这个问题,她的生活里也有人扮演类似藤真的角色——锲而不舍的仙道学长自从知道情敌是你以后,就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更新了追求幽蓝的战术:譬如,你冷言寡语,他就经常讲笑话给她听,天生具有的幽默感,每次都逗得她开怀大笑,什么烦恼都忘掉了;你单纯务实,他就走浪漫路线:出其不意的大束玫瑰、气氛优雅的烛光晚餐、模仿电影里男主角向女主角一样告白……唉,反正他是出自大富之家,手里攥着十几张金卡,幽蓝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们这一对,真是绅士名媛的组合。
我和藤真,则更近似于传统的学生情侣:一起吃路边摊,在我吃的满嘴是油的时候他用纸巾为我擦脸,怜爱的眼神;一起去公园骑单车,我坐在后座把手插进他口袋,望着他的背影什么都不想;一起看连场电影,一袋爆米花两杯奶茶就度过了整个下午;一起逛街,在大减价的店铺里沙里淘金;一起坐在麦当劳的落地大玻璃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弥漫,霓虹一点点升起……
我们无话不谈,我这才惊奇地发现,藤真看过好多好多书。对我这个书呆子而言,能找到一个高山流水的知音,也是件其乐无穷的事。我喜欢和他为了书里的某个角色争论;喜欢他偶尔发表石破天惊的见解;喜欢他道破自己心中所想的惊喜;也喜欢说起心爱的同一本作品时,共鸣和默契的乐趣……
藤真是很宠我的,十六年以来,他是第一个如此纵容我、溺爱我的人,其程度甚至胜于我的父母。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让我提东西,即使是一根羽毛,宁愿自己肩背手扛,却从来不说一个累字;每次不管多晚,他都坚持送我回家,一定要看着我上楼、亮起窗口的灯才走,有时候太晚,就回7-11住一夜,第二天一早返回翔阳;他还是个很注重细节的人:坐车、吃饭的时候,会绅士般地为我开车门、拉椅子,随身带着手帕,衣服里散发着淡淡的牛奶气息……他总爱用怜爱的眼神瞅着我,揉揉我的头发说我偏执,或是刮着我的鼻子,温柔地叫我小恶魔……
很多次,我都以为自己已经爱上他了:见到他的时候我很快乐,不见他的时候又很想念他。
藤真给我的是光明、温暖与甜蜜;而你,却系着孤独和忧伤,藏在我心里最深的角落。
那段时间,我和你的生活没有交集。我忙着恋爱和准备五月月考,你则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篮球上,日以继夜、拼命三郎似地练习。
“流川,篮球不是发泄情绪的工具。”在一次你练习到筋疲力竭的时候,彩子姐严肃地说——第二天便是湘北的第三回合比赛——对阵高田。
我在一旁不声不响地收拾东西。
“我没有。”你喘息着,走过来喝水。
“我喜欢篮球。”停了一会儿,你又说。
“打球的时候,我很自在。”你破天荒地主动解释。
“真的与别人无关吗?”彩子姐单刀直入,眼光落在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