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马童年纪小,说话没个轻重,却也是正常的。句芒被这么说惯了,自然也没什么反应,权当吕马童不存在便是。
句芒面无表情向着军队外走,吕马童看到了,慌忙拦下,之说:“你这小子好生不明事理,这么胡乱闯入敌军军队里!”
句芒被他搅得心烦意乱,转头看了眼张良。张良见了,只得笑道:“他来借个道儿……你要拦,怕也拦不住”
语罢指了指吕马童的手腕,吕马童被蚊虫叮咬的一个小小伤口现在泛着青紫,看样子竟似中毒之相。吕马童被吓得大叫一声,怒瞪句芒,却是一句话都不说了。
句芒转过头,没说什么,径直朝着项军方向走。
“……喂,等等”张良见了他要走,便道,“我问你,星河,你可还怨我?”
句芒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是冷然道:“忘了。”
张良愣了一下,没坑声。句芒见张良不说话,便摇摇头,自顾自往前走,不了被吕马童拦住了去路。吕马童一脸焦急,他捂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道:“你快点把解药给我!”
句芒面色冷漠:“蛊哪来的解药。”
吕马童一听便更加慌张。他本来年纪就小,总听说蛊术如何残暴,这下子轮到了自己,就怕他像老人家讲的那样,全身溃烂而死,更怕的是生不如死。他正在原地哭丧着脸准备交代后事,就听到句芒顿了顿,复又道:
“……黄连二钱生吞,龙胆草并苦人参二钱煎药服用”
吕马童一听,愣住了,片刻后匆忙到军医处抓药。
张良见星河面无表情目送吕马童离开,便笑道:“你又何苦折腾他?”
方才星河所说的,俱是味苦至极的中药,若真的是像句芒说的那样吃下去,指不定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菜。
句芒沉默了片刻,漠然道:“好玩。”
语毕,打了个响指,原地涌上来千百只飞虫,眼花缭乱之后又四散开来,原地哪里还有句芒的影子?
张良摇摇头,没说话,权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走开了。
句芒抵达的时候男人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男人见句芒动作如此慢,便知道又是消遣了哪个倒霉蛋了。又看到句芒神色漠然,不见半点波澜,便哀叹当年哪个易怒又暴躁的星河不知上哪儿去了。
虽然是这么哀叹的,但男人眼眸中的深情却是毋庸置疑的。
“里面是少……项羽?”句芒轻声问。
男人点点头,复又道:“是,又不是。他已经不是当初起事时那个霸王了。”
句芒心下五味杂陈,念及当年,不知如何是好,唯有叹口气,径直走进了帷帐之中。帷帐里几个武士一脸哀戚,地上的女子已经断了气,项籍喝着酒,脸上满是穷途末路的绝望。
他们见有人进来,纷纷戒备起来。项籍盯着句芒看了许久,随即摇摇头,又叹了口气,递过去一杯酒:“你来做什么?”
“我欠你一恩,现在我来还你”句芒道。
项籍沉默片刻:“我不需要。”
语罢他就带着自己的佩剑朝着帷帐外走。句芒一脸漠然,没有说话,拦在了帷帐门前,指尖停着一只色彩斑斓的甲虫,甲虫清越的鸣叫仿若是南方小调般引人入胜。项籍摇摇头,甩开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感觉,又看到四周的武士已经倒地不起,不由笑道:“这小东西好生厉害”
此刻男人也走进了帷帐:“直接打昏他便是……”
“白凤”项籍略吃了一惊,又摇摇头,“不用你们插手”
闻言,句芒打了个响指,四周睡着的武士如梦初醒般揉了揉眼睛,一个个站了起来。
“……你不要,那算了”句芒低声回答,转身离开。
句芒话虽这么说,但是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套。汉军里到处是人唱着楚歌,句芒听得心烦意乱,想要放蛊杀了那些人,被白凤拦下了。白凤摇摇头,示意句芒勿要如此。
句芒嗤笑一声,却当真是收起了手里的蛊虫。他记起了当年那个少年,又摇摇头,看了眼面前的西楚霸王,低声呢喃道:“乱世过去了。”
在场人俱是无言。有种悲戚从句芒的肺腑中传出,天下太平,昔日种种乱世仿若是一场梦境。即使再不想承认,这天下也注定是刘家的了。
句芒不语,一片叶子凑到唇边,吹响了南蛮之地的小调,小调带着些许悲哀的意味来,那是给眼前人最后的挽歌。
一曲完毕,句芒抬腿就走。
“……可不是么,生不逢时”白凤这么说着,叹了口气,也跟着句芒走了。
白凤带着句芒一路朝着汉军方向走去,句芒看上去心情有些糟糕,一张脸上面容冷若冰霜,但眉梢微蹙却反映出了他内心真实情感。白凤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轻轻拍了拍句芒的后背。句芒抬头,抿唇拥住了对方。
一时无言。
过了会儿,句芒说:“项籍宁死也不肯降的”
“他会死”白凤说。
停顿了会儿,句芒叹了口气,道:“我去看看吕马童”
他来到军医处,听到一个少年哭天抢地道:“我不会真成了什么傀儡,烂得只剩骨头还能跑动吧……”
军医翻了个白眼:“这就是普通马蜂蛰的,你能别大惊小怪么”
吕马童哭道:“寒冬腊月,哪来的马蜂哟……”
句芒勾了勾嘴唇,又默默地离开了。这个军医还算是有点本事,只是看着多少有点眼熟——也罢,这已经不关他的事了。
陪着白凤喝了会儿酒,就看到刘邦走过来,面上志得意满,看上去兴致颇高。句芒和刘邦只有一面之缘,但和白凤却是旧时相识,几人喝了会儿酒,就听到句芒伸手握住刘邦左手。
“掌纹断命理,玄机在其中”句芒这么说,半晌顿了顿,摇摇头,又改口道:“你不是雄霸,刚才说的不算。”
一通话说得乱七八糟,刘邦倒是兴致勃勃地把手摊开:“敢问少主看出什么名堂来没有?”
句芒面无表情:“狡兔死,走狗烹……座下叛乱,魂归之时”
刘邦大骇。
句芒对着进来送酒的张良微微一笑,对方面上申请一愣,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不去计较。
又喝了一会儿,听说是项籍逃了……于是赶忙带兵去追。一路追过去,被项籍寥寥数骑杀了近百军士,句芒面无表情,握紧了白凤的手。两人乘坐巨大异鸟,相伴而去,看样子竟是没有半点要帮他们的念头。
刘邦摇摇头,他心里还存着些恻隐之心,于是便当真不计较了,只是叫部下快马加鞭赶快追便是。
却说句芒并着白凤,翱翔九天之上,句芒有些畏高,便在白凤怀里,两人交缠亲吻,片刻,句芒又回过神来,皱眉吹了个口哨。密密麻麻的小虫子从他周身飞出来:“……得找到项籍”
白凤□勃…发,现在看到句芒一心要找项籍,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那现在,我怎么办?”
句芒面上一红,又把小虫子收了回去,道:“还是过会儿再找吧。”
番外·乌江自刎(下)
待句芒找到项籍,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句芒本就有张漂亮脸蛋,他虽面若冰霜,但方才与白凤一番胡搅蛮缠后,唇边眼角都是说不出的风情,勾得人心痒痒。他刚做了什么事项籍自然也心领神会了。
“你这小子……我出生入死,你倒是玩得尽兴”项籍看到星河,说到玩这个字时,略略看了眼白凤。白凤目光柔和,只是看着星河。跟多年前比起来,两人倒是多了不少成熟稳重来。
句芒唇角都带着嗔笑的风情,看了眼项籍,道:“我来带你走的。”
项籍摇摇头,没吭声。
句芒叹了口气,吹了声口哨,几只小甲虫飞到了他指尖,也不知句芒是不是故意的,他温声道:“看着点他……别让他死了。”
小虫子鸣叫几声,示意句芒,自己知道了。
项籍苦笑一声:“你这又何苦。”
句芒不言语,转身,带着白凤,他们轻功决定,眨眼便不见了。项籍摇摇头,集结剩下的部队:“天亡我,非战之罪也。”
他双目里有深切的苍凉,看到身侧绕着他小飞虫,摊平手掌,那小飞虫自觉地落到他的手心。项籍语气淡漠,对着那飞虫道:“你走吧,回去找你主人,跟他道声谢,只说他本就不欠项籍的便是。”
他话是寻常,但里面却藏着些许寂寥。这么重重晕开,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情感。
小虫子鸣叫几声,片刻后,飞走了。
项籍如何带着部下寥寥数骑斩杀敌军,暂且不提,且说说汉军那边。句芒回了汉军军营,看到吕马童抱着个药包在哪里哎哟,句芒就知道,着家伙是被那军医给唬了。他也不说明了,只道:“你又好了?”
吕马童看到句芒,哼哼了两声,没答话。
句芒摇摇头,牵着白凤站在一边,望着远处楚军剩下的部队乱成一团。虽然项籍已经逃离,但刘邦也并未全员出动,只是带了几百精锐部队罢了。吕马童哎哟了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叫他集结,便应了一声,白了句芒一眼,匆匆小跑过去。
句芒面无表情,亲了口白凤的唇角,那模样严肃又认真,道:“我也去看看”
白凤细细碎碎吻着句芒的颈侧,笑了起来:“你去做什么?跟他们争王?”
这么说着,就看到先前给项籍的那两只虫子飞了过来。在句芒耳边鸣叫几声,句芒皱眉,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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