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正为奉国公不给他长脸面气恼,看到林子悦的奏折里提到那么多好处,龙心大悦。把几乎没机会窥见天颜的林子悦传上金銮殿,嘉奖一番,赏赐的许多财物,又传旨表彰了杜大人,另有赏赐。两人上奏折谢恩,很谦逊地突出了水木先生女学生的功劳,龙心更悦,江宇慧的大名很快传遍朝野。
年底官员考评一过,林子悦就升任司农寺员外郎,连升两级。而杜大人则升任连州府同知,从五品,连升三级,两人被誉为官员升迁的奇迹。杜大人没忘记明珏的提点之恩,几车谢礼拉进水木山庄,并拍着胸脯保证以后明珏有求必应。
明珏对林子悦其人兴趣很高,通过萧怀迦了解他,得知他与温顺侯府有亲,只是鲜少走动,明珏兴趣顿失,以后也不想再提起这个人了。
“五哥,这天上掉下的金馅饼怎么就砸林子悦头上了?”七皇子愤愤不平。
五皇子玉指轻拨琴弦,姿势比艺伎还优雅几分,讥嘲一笑,说:“你连林子悦都嫉妒,想必更嫉妒那个江宇慧,做人要有心胸,懂得把握机会。”
“父皇都多长时间不正眼看我了,怎么把握机会?我……”
幕僚匆匆进来,施礼说:“回五皇子,江宇慧这几天都在黑山镇安置奴隶。”
“给本王取一套素色衣衫,马上摆驾黑山镇,本王要代父皇去看忘那些可怜的奴隶。再代本王写份请罪的折子,本王偶感风寒,不能让朝。”五皇子站起来,笑容依旧优雅,扫了七皇子一眼,对幕僚说:“你告知温贤妃,让她‘不小心’把这消息透露给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七弟,你闲着无事,不如跟我跑一趟。”
“五哥真是心思灵透之人,全凭五哥安排。”
五皇子和七皇子轻装简行,连五皇子出行从不离身的乐队都取消了,行程也很隐秘。很不巧,明珏没在黑山镇,而在水木山庄,并以连日操劳、疲惫不堪为由,拒见外客。两人白跑一趟,却不想无功而返,转了一圈,指点一番,返回了。
奴隶的安危引起两位皇子的注意,尤其五皇子重病在身,竟然不顾病体,亲自去黑山镇走了一遭。此事一出,立刻有御史言官联名上奏折,宣扬五皇子的善行和人道。皇上一高兴,又是嘉奖又是赏赐,五皇子也成了石碳矿的受益者。
明珏听说此事,气愤不耻,嗤之以鼻,五皇子也中沽名钓誉之人,跟温顺侯府沾亲或有关连的就没有好人,可能也包括她本人。
周师爷负责安置奴隶,五皇子和七皇子来黑山镇也是他接待的,自然捞到了莫大的好处。他本是举人出身,却因无家势无财富,没捞到朝廷的差事,只能当师爷谋生。只因得了五皇子的青眼,杜大人高升后,郡守由他接任。
由没品师爷升任七品郡守,更是官场升迁的奇迹,被人妒羡赞叹。周师爷更加谨慎小心,决定一心一意哪明珏混,对她千恩万谢。又因结交上峰得了明珏的指点,想要厚礼重谢,却没有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一直很难为情。
明珏处理堆成山的煤灰和碎煤,周师爷全力支持,煤灰和碎煤分文不取,税赋一文不收。明珏又“无意间”透露对黑山煤矿感兴趣,周师爷很慷慨,把黑山煤矿租给了明珏,租金是一万两白银,价格不低,只不过租期是一百年。
连州府、西城郡和黑山镇的大红印签盖在契约上,尘埃落定,黑山煤矿姓江了。明珏走出西城郡的大门,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这赚银子也太容易了。
明珏找到了青梅和翠墨的家人,妥善安置了他们,两家人自是感恩戴德。翠墨的家人也不知道翠墨被卖到何处,猜到翠墨凶多吉少,她心中痛恨不安,又因虎子被恶狗咬死而痛哭一场,情绪低落,加上连日操劳奔波,竟然病了。
她把豆腐坊交给张栓和蓝竹打理,其它事情由常东兴照管,遇事还有胭脂等人帮忙。她放下心,安安静静养病,足足睡了几天,病刚好,她就躺不住了。
苏嬷嬷严格监督,不让她操心劳累,必须让她多休养几天。除了在家画图纸,制定规划,出门苏嬷嬷就跟着。实在闲得无聊,她又想到新的玩法钓鱼。
前几天下了一场小雪,仲冬时节刚近,天气寒冷,河面结了冰。凿开一个冰窟窿,身穿裘皮斗篷,坐在冰上钓鱼,苍茫白雪入目,神清气爽。
接连几天到冰河钓鱼收获不小,她心情好了,身体也好了。这天早晨,她惦记着昨天凿开的冰窟窿,天刚蒙蒙亮,趁苏嬷嬷还没起床,她就溜出去了。
哮天跟着她出来,一路闻闻嗅嗅,似乎很警觉,到了河边,哮天就昂着脖子狂叫了几声。看到桥面上有血迹,沥沥拉拉滴在桥面上,已经冻成了血冰。她皱了皱眉,远离石桥,从一边下到冰冻的河面,来到昨天凿开的冰窟窿旁边。
距离冰窟窿一丈远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粗布包袱,裹得很严实。明珏看了包袱一眼,似乎发现包袱在动,心里很害怕。看到不远处也有象她一样凿冰窟窿钓鱼的人,小路上还有早起散步的人,她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把鱼筐扔到一边,下杆钓鱼,一刻钟的功夫便有鱼上钩了。她起杆摘鱼,才发现哮天一声不吭上岸了,狗子和元宝来了,哮天去迎接他们了。
那个大粗布包袱散开了,她的鱼筐倒向了一边,她顺手去扶鱼筐,感觉鱼筐突然变得很重。她往鱼筐里一看,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一声尖叫。
“啊。”
狗子、元宝和哮天听到她的叫声,都跑过来,她站立不稳,滑进了冰窟窿。
第二卷 沃野云天 第九十四章 儿大娘小
“娘——”小男孩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清脆悦耳,透着卖乖讨好。
“你别再叫我娘了,我真不是你娘,你认错人了。”明珏皱着眉头极力否认。
小男孩的小脑袋摇成拨郎鼓,可怜巴巴看着明珏,抽着鼻子,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半晌又说:“你就是我娘,你就是我娘,娘,娘……”
明珏咬了咬牙,声嘶力竭叫喊:“再最后警告你一次,我不是你娘,你再管我叫娘,我就把你丢进冰窟窿喂鱼,听清楚了吗?”
“我娘要丢我喂鱼,我娘不要我了,救命呀!呜呜……香酥鸡翅,我娘不要了,呜呜……我娘不要我了,椒盐蛋卷、油炸响铃,呜呜……”小男孩两只小手捂着脸,大眼睛透过指缝看着明珏,干嚎了半天,一滴泪也没流出来。
“你怎么才相信我不是你娘?天哪!烦死了。”
“坏娘、臭娘……瘦肉米粥、豆腐皮包子,呜呜……”
“好了好了,我这就让人做给你吃,我怎么这倒霉呀?”
“娘、娘,我乖,我是乖儿子。”
明珏的小脸皱成一团,欲哭无泪,干脆说:“你再叫我娘,我就叫你爹。”
“傻娘,我是儿子,不是爹。”
明珏跳下床,冲小男孩拜了拜,不想再跟他争论这个问题,有气无力瘫在椅子上发愁。三天前的早晨,之所以把她惊得滑进了冰窟窿,就是因为这个小男孩爬进了她的鱼筐。她一时心软把孩子带回了家,于是,她就成了娘。
前世的她身死时正是母爱泛滥的年纪,很喜欢孩子,但她喜欢女孩,不喜欢男孩,曾扬言若自己生下男孩就直接丢进孤儿院。这一世,她现在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有人叫她娘,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况且是她一向不喜欢男孩。
小男孩平躺在床上,伸开四肢,瞪着明亮清澈的大眼睛注视着明珏。这男孩三四岁的样子,又黑又瘦,模样却很英俊,聪明机灵。
苏嬷嬷说这孩子有些塞北口音,明珏听不出来,这孩子很会说话,多绕口的话都能说上来,她们说话,他一学就会。他话也很多,可若问他姓甚名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河面上,家中还有何人等等,他就一问三不答了。
她翻拣了包裹小男孩的粗布包袱,包袱很脏,上面有成片干涸的血迹,里面有一张保暖性很好的羊皮,除此没有任何信物,也没有只字片语。小男孩穿着破旧粗糙的皮裤皮袄,胸口掖着半个干馒头,身上也没有任何标记。
男孩看明珏就管她叫娘,她拒绝、恐吓、哀求,甚至打骂都没能让他改口。苏嬷嬷拿出看家本事,劝慰、威胁、哄骗,男孩根本不听,一点作用也没起到。
蓝竹很喜欢这孩子,要把他抱走,他杀死不从,痛哭嚎叫。最初他的生活起居都让明珏伺候,别要插手,就好像让他受了天大的委屈。这几天,跟这里的人熟络了,他才勉强接受苏嬷嬷和紫竹伺候他,别人碰他一下都不行。
他一来,就占了明珏那张舒服柔软的大床,明珏被挤到紫竹上夜的软榻上,而紫竹则被挤到了外厅,隔了一架屏风,搭了一扇木板勉强将就。
“我要怎么处理你呀?小冤家。”
“我是儿子,不是小冤家。”小男孩裹着明珏香喷喷的被子滚来滚去。
明珏长叹一声,来到外间,问苏嬷嬷几人,“怎么办?”
“收留他吧!要不能怎么样?”苏嬷嬷正慢条斯理给小男孩做衣服,看到明珏皱眉,笑着说:“你愿意叫你做娘,你就收下吧!当个小玩意儿养着。等你们有事都出去,让他跟我做伴,反正他也不闹人,有吃喝就行。”
小男孩机灵讨喜,到来第二天就用童真征服了苏嬷嬷。现在,苏嬷嬷不再阻止他管明珏叫娘,反而乐呵呵应承,除了明珏,别人都挺喜欢他。
“小鬼,出来。”明珏把小男孩提出来,扔到椅子上,“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小男孩啃着蛋糕摇头,渣沫弄得满头满脸,到处都是。
“你以后叫多多,多余的多,你记住自己是多余的,明白吗?”
“难听。”小男孩从椅子上滑下来,斜了明珏一眼,去讨好苏嬷嬷和紫竹了。
“就叫多多,好听。”苏嬷嬷把他揽到怀里,笑脸开花,跟见到亲孙子一样。
“好,我听嬷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