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都喜欢么?”
“未必吧。”
“你呢?”越冰莹睁开了眼睛。
“我喜欢躺在草地上看星星。”谢轻尘笑了。
“总不能饿着肚子看星星吧?”越冰莹“噗哧”笑了,随即又打趣道,“啊,我忘了,你白天卖豆腐晚上看星星,对吧?”
谢轻尘皱眉道:“小丫头,居然敢取笑我?以后不跟你说我的秘密了!”
“小气鬼,人家就笑了你一回而已!”越冰莹撅起嘴巴道,“居然就拿秘密来威胁!那个也叫秘密么?”
“怎么不是秘密?你想想啊,除你之外,我还跟别人讲过没有?”谢轻尘却微笑着缓缓地道,“其实你也有这样的小秘密不是?”
“我倒没有觉得那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没有人问过我罢了!”越冰莹道。
“啊,我明白了!”谢轻尘恍然大悟一般道,“那我是第一个问你的人了?”
“你要问么?”越冰莹惊喜地反问。
谢轻尘略略偏头看了她一眼,便又回过脸去,微笑着闭上了眼睛,点点头道:“对啊!”
“嗯,我么,我要一个不太大的院子就够了。”越冰莹亦闭起眼睛,露出一脸的憧憬,“但是,门前要有一条清清的小河。”
“就像你在李家集的那个小院子一样,是么?”
“对啊,那个位置就很好了。”越冰莹继续道,“我不要又高又大看着就压抑的厚土墙,我要砌成高低错落的矮墙。”
“那你怎么不用篱笆呢?”
“我怕篱笆会扎伤孩子。”
谢轻尘无声地笑了,但声音却一本正经地附和着:“对啊,小孩子最顽皮了!可是,高高低低的墙是什么样子呢?”
“就是弯弯的像波浪一样起起伏伏的样子啊!高的地方比我高一点就行了,低的地方么,到我肩膀就好了。”
“啊,明白了!”谢轻尘点点头,随即又问道,“可是那么低的墙有什么用?”
越冰莹撅起嘴道:“你真笨!我可以躲在高处的后面,从低处看他走回家的样子啊!”
谢轻尘忍不住又笑了:“哦。那么,院子呢?”
“前院要开一块地,一半养花,一半种菜。”
“嗯,这主意不错!半是花圃半是菜畦,又好看,又有新鲜菜吃。”
“对啊,我还要在门前的河里放鸭,在院里养好多鸡。”
“嗯,我知道,只吃蛋,不吃肉,对吧?”
越冰莹转脸看着他道:“咦?你怎么知道?”
“你是忍心杀了自己养的鸡鸭吃肉的人么?”谢轻尘叹道。
“原来你还当真懂我心意!”越冰莹满足地叹一口气,回过脸去,继续憧憬,“后院要种竹子,到时候就可以有相思鸟飞来做窝。”
“嗯,很好啊,房子呢?”
越冰莹闭上眼睛,缓缓地道:“房子最重要了,别的倒也罢了,但一定要白墙红瓦,屋顶上卧一只大花猫晒太阳。”
谢轻尘不笑了,若有所思地道:“嗯,白墙红瓦,那一定很美了。”
“你也觉得很美么?”
“嗯,很美。”他闭上眼睛,轻轻应了一声,把头跟她靠在一起,又道,“不过,吃穿用度各样花销,还得想法子赚钱对不?”
“我可以继续做郎中看病啊!”越冰莹道,“我看病开方的时候,他可以抓药收银;没有病人的时候,他陪我采药制药。一日三餐,他喜欢什么我做什么。你说,这样好么?”
“嗯。”他的声音有些飘忽,“听起来不错。”
越冰莹的心,突然就跳得有些不一样起来,她吸一口气,半晌方鼓起勇气又问了一句:“你喜欢么?”
却不再听到他的回答。
越冰莹回头看时,他的头软软地歪在她肩头,已经睡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将他抱进臂弯里,听着他均匀悠长的呼吸声,眼泪终于缓缓滑落。
那句问语仿佛还凝在空气中,等着他回答,可是一阵夜风吹来,却也就散了。
你喜欢么?却终于没有等到他回答。
越冰莹将他说的破解之法写在纸上,仍去放在后山那处陡崖上。一个时辰后,果然又换来解毒之血。
亲眼看着谢轻尘醒来,越冰莹才放下心来。
“莹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大约快到卯时了。”
“天都快亮了。”谢轻尘轻叹一声道,“去睡吧。”
“我不困。”越冰莹摇摇头道。
“又哭过了,是么?”谢轻尘坐起身来。
“哪有哭?”越冰莹连忙道。
谢轻尘拉住她的手叫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傻瓜,以为我同你一样好骗么?”
越冰莹不说话了。
每日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想方设法叫自己显得高高兴兴,可在他睡去的那一刻,却恨不得自己哭死算了。
“去睡一会儿吧?”谢轻尘柔声道,“睡醒了再过来。”
可是她却一刻也不想离开,因为她突然发觉,这一个七日实在太短暂了,下一个七日她要过得更长一些才好。
“那么舍不得我么?”谢轻尘笑了,“好吧,跟我一起躺一会儿,可好?”
他放开她,靠墙侧躺下去,把床的一大半空出来留给她。
越冰莹虽然红了脸,可终于还是在他身边慢慢躺了下来。
谢轻尘侧着身子撑起手肘,嘴角噙一抹微笑看着她。
越冰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吹在脸上,心里就慌乱起来,却忍住了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动。
倘若你是终究留不住的,那么,就留给我一些可以活下去的理由,好么?
他修长的手指抚上面颊,带着微凉的舒适,缓缓移下去,移到颈中,在她的衣领处停住。
越冰莹的脸已是烫得灼人了,眼睛却用力闭得紧紧的,以至于连眉头都紧紧皱了起来。
耳边突然传来谢轻尘一声轻笑,随即他竟蓦然一指戳中她昏睡穴!
看着她因为紧张而蹙起的眉头蓦然舒展开来,谢轻尘唇边的浅笑终于变成了苦笑。他俯□,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淡淡的轻吻,飘然落下地去。
越冰莹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懵懵懂懂坐起身来,揉揉惺忪的睡眼,四面看看,又蹙起眉头回想一时,才记起自己为何会睡在谢轻尘的床上。
脸一下子就发烫起来!
再看看自己身上穿得工工整整的衣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谢轻尘,你、你这坏东西!你故意那样逗我,其实却什么也不做,莫不是就为了等着要看我笑话么?
要死了,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他?
她双手捂住脸,怀疑自己的脸颊已经烫得可以烙饼了。
怎么办?还有什么脸见他?
可是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他点了我昏睡穴,自己到哪里去了?
对啊,他人呢?
整个人仿佛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下来!
越冰莹忘了尴尬与羞惭,睁开眼睛环视屋子: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那人不知去向!
她一个激灵,瞟一眼挂在墙上的玉箫,连忙一把掀起他的枕头——“断魂”不见了!
天哪,他走了!
七天的时间,他能去哪里?
不行,怎能叫他一个人到处乱跑!遇到危险怎么办?还没赶回来他就再次睡着了怎么办?
越冰莹越想越担心,正欲下床,却惊讶地发觉自己的鞋袜都不见了。
奇怪,鞋和袜子哪里去了?躺到床上的时候,明明就脱了放在床前地上的啊!
脸又烫了。
她叹一口气,强自收摄心神,努力不去想那丢人的一幕,全心全意找自己的鞋袜。
可是床前就那么大一块地方,一目了然,没有就是没有!
越冰莹趴在床沿上,掀起床单,往床底下看看,还是没有。
算啦算啦,真是出鬼了!好歹床尾的地上还有一双他的鞋子,先凑合着穿上,回自己房里另外去找双鞋子吧!
可是当真穿了他的鞋子站在地上时,越冰莹还是忍不住泄气地叹了口气:那么大的一双男人鞋子趿拉在脚下,哪里还敢出门?被别人看到岂不笑掉大牙?
她忍不住又红了脸,倘若这个样子穿着他的鞋子跑出去,别人会怎样看她啊?
越冰莹颓然地在床沿上坐下来,听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对啊,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饭了。
她走到桌子边,拿起桌上自己亲手给他做的点心,胡乱吃了几块充饥。
好容易捱到夜幕降临,她才趁人不备,溜回自己房间去。
点起灯烛的那一瞬间,越冰莹惊呆了:她的鞋袜,竟端端正正摆在自己床前的地上!
还真是见了鬼了!
越冰莹无比诧异地去穿自己的鞋袜,才看到床上还躺着一封信,上面竟是他清拔遒劲的字迹:“莹儿亲启”。
这家伙又搞什么鬼?
她连忙拆开来看,原以为会同上次一样又看到洋洋洒洒一大篇,满纸卿啊卿的,结果却只看到一句话:“不要找我,七日后在双桥镇的‘荣华客栈’等我!”
那么这七日会去哪里呢?
越冰莹在屋里走来走去,急得直跺脚。
七日后,谁知道会是怎样的情形?
不行,一定要找到他!可是,他能去哪里呢?
要不,先去“水晶谷”看看?
她打定主意,随手揣了几块银锭,就往门外跑去。
越冰莹掩上房门,正要转身,就听到左近的花树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越冰莹立即警觉地轻叱一声,手掌微含,已做好了翻转的准备。
“越姑娘,是我。”一个人影从花树后面闪了出来。
“沈鹿?”越冰莹一怔。
那一夜之后,这少年就不知去向。越冰莹则被终于得与谢轻尘相守的幸福冲昏了头脑,几乎忘记了还有这样一个人。
“是我。”沈鹿站在花树中间,背对着新月。少年的脸庞掩映在花树的阴影中,斑斑驳驳的,看不清神色的阴晴。
“啊,好几天不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