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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英?你便是在《大宋时代周刊》上连着发了追踪私矿工人命运文章地吴文英?”
“是我。”吴文英咧开嘴笑了笑,知道事情有转机。
“追你地是矿狗子?”闻得此言,那女子双眉立刻皱起:“糟糕,你被打成这样了!”
“潜入矿中,被他们发觉了,便成了这模样,好不容易有工友冒死将我送了出来,可夜里准备乘火车离开时,又被他们布在车站的眼线发觉,只得逃跑……”吴文英在这女子面前,露出满不在乎地神情:“估计难逃一劫了。”
“为何不报官?”那女子问道。
“洛阳可不是个富地方,这两年来,洛阳知府的吏部考评都是卓越,你道是为何?”吴文英挪动了一下身子,触动了伤口,让他脸上抽了一下,然后又道:“靠地便是这些私矿罢了,洛阳府的税收年年增长二成以上,这些私矿功不可没!”
自从炎黄八年河东行省被王启年发现了私矿虐使奴工之后,大宋便整治过一回,如今虐使奴工的现象少得多了,但并不意味着就完全消失。而且,另一个事情又浮了出来,便是私矿矿主为了节约成本,根本不执行朝廷公布的安全方略,致使矿难时有发生,而对于这种矿难,大多数都被私矿矿主隐瞒下来,地方官府出于地方利益,原本应该相互制衡的某些部门,也往往会与私矿矿主勾结起来,与他们一起瞒报。
吴文英此次便是来洛阳调查某座金矿事故的。
第一卷、朝为田舍郎 三三七、吴文英
“我把你送走!”那女子咬着下唇思忖了会儿,她咬唇思考时的神情非常可爱,让吴文英不觉一呆。
“不可如此冒险,你一介女子……”只是一呆之后,吴文英便明白过来,笑着摇头:“小娘子,你若真想帮我,将这东西收好,交给……嗯,交给来自京城廉政署的人便可。”
吴文英一边说一边将怀中藏着的一叠纸拿了出来,那些纸上还沾着血迹。
那女子见他这模样还能笑出来,心中当真是佩服,这人文采极佳,又是著名的才子,据说能填得一手好词,但弃词从文,自称奉旨行文吴文英…………倒是与那位奉旨填词柳三变相映成趣,偏生又如此豪气,真不象是南方的才子,倒似北地的豪杰。
这是一个与那女子印象中完全不成的大宋,充满生机的经济和敢为一切的豪气混杂在一起,虽然还有这样那样的弊病,但已经展示出如朝阳一般喷薄的生机。除了大宋自己,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力量能够阻挡这种生机了。
赵与莒与吴文英等人在努力的,无非是让这种生机少走些弯路,不要出现大的牺牲,便可以迈上康庄大道。
“不成,这样不成。”眼见着那女子伸手来拿,吴文英又摇了摇头,收回手:“廉政署的来了,免不得也要被那些泼皮紧紧盯着……你这般送东西去,怕会给你惹祸……不如寄走吧,替我寄到临安,地址便是周刊,小娘子要麻烦你了!”
“现在寻来廉政署之人,尚可救你一命,若是寄去。你的小命便不保了!”那女子摇头道:“你能为天下苦人不要性命,我又如何不能为你不要性命!”
她说得甚是慷慨,吴文英悚然动容,心中不禁又是一抖:“还未请教小娘子芳名?”
“奴姓尚,家中行三,唤我三娘便是。”那女子扬了扬眉:“我这便去寻廉政署之人。你且躲着!”
尚三娘眉毛比一般女子要浓一些,当她扬起眉时,显得英姿勃发。吴文英也不矫情,闻言略一沉吟:“既是三娘如此仗义,那且让吴某想个法子,看看能不能既联络到廉政署之人,又不至于连累三娘……”
他正凝神思索的时候,突然听到外头的争执之声,那是冯雁亭正与车夫在争吵,吴文英听得冯雁亭的南方口音。心中一动:“这声音有些熟!”
不过他不敢冒险,随意到外边去。被那些追着他的矿腿子看到了,连累三娘或者失了自己怀中的材料,都是了不得地大事。
冯雁亭还是低估了那些泼皮游手们对于洛阳城三轮车行当的控制,虽然扯破了面皮,但那个车夫还是不肯让他就这般离开,总跟在他身后,他无论与谁说话,那车夫总是要凑上去。他原本想摆脱车夫后再换辆车赶往荣远厂(奇*书*网。整*理*提*供),结果却与那人在此纠缠了好半晌。
两人的争执并未引起多少人围观,过了会子之后。一个衣冠楚楚的人乘着辆车飞快地停了过来。那人下得车,脸上带着笑。看着冯雁亭便施了一礼:“这位先生可是自临安来公干的?”
冯雁亭瞄了他一眼,心知道纠缠的时间太久了。终究给人追上,不过他也不惧,淡淡地点了点头:“不错。”
“不知先生是哪家报社地名笔,在下汪元峙,时任这洛阳府孔目。”那人笑吟吟地道。
冯雁亭心中一跳,这人竟然是洛阳府的小吏!
汪元峙出场之后,原先那个车夫便悄悄离开,冯雁亭脑子转了转,便顺着汪元峙的话头向下:“原来是汪孔目,实在是失敬,失敬……”
“不敢当,洛阳府孔目押司之类,没有五十也有三十,都是没有品秩地小吏,象在下我,便是负责接待南来北往的报社名笔…………与诸位大宋无印御史相比,当真是不值一提。”汪元峙点明自己的身份,又暗捧了一下冯雁亭,然后再次道:“不知先生高姓大名,是哪家报社的名笔?”
在那瞬间,冯雁亭脑子里转了转,然后面不改色地道:“区区吴文英,现在《大宋时代周刊》任职。”
“原来阁下便是吴君特!”那汪元峙面色微微一变,脸上露出庆幸的神情:“大名当真是如雷贯耳!”
二人说话都没有压低声音,传过墙之后,给尚三娘听得真切,她面露古怪,看着正主儿:“外头那个……”
“假的。”吴文英苦笑道,外头那人倒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在此冒充自己的名字,只是听那人声音有些耳熟,象是自己认识的人,说不得倒要想法子提醒他一下。
“不当汪孔目称赞,吴文英也不过是一区区俗人耳,哪有什么大名!”冯雁亭一本正经地道。
“吴先生谦虚太甚了,吴先生地文章,在下可是都一一拜读,本料想如此老道辛辣的文字,应是四十许人写出来地,却没料到吴先生竟然这般年轻,当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不敢不敢,一竖子耳。”冯雁亭道。
那汪元峙心中暗暗嘀咕,自己虽然赞捧得有些厉害,可这位“吴文英”略一谦虚便可,为何如此自贬,甚至称自己为“竖子”,做人低调到这个地步,当真也是少有了。他却不知在一墙之隔外,正牌儿的吴文英气得七窍生烟:一竖子耳,一竖子耳,这厮也太不厚道,冒自己的名不说,还如此贬自己!尚三娘也成了掩嘴的葫芦,她做了个手势:“外头那位汪孔目是官府中人,吴先生见不见他?”
“想来与那些矿主是一伙儿的,不见。”吴文英摇了摇头:“那假冒我的不知死活,倒是一个时机,三娘,有假冒我的吸引开注意。你便可以将这册子送到……对了,洛阳火车站里有我一个朋友,姓志名旭扬的,你将这册子交给他,记着这人粗眉粗眼,他与我是在徐州认识的。一定要问清楚人。”
“可吴先生呢?”尚三娘挑着眉问道。
“那厮假冒我之名,总不能让他去送死,我要想办法救那厮。”吴文英道。
“吴先生说笑话了。你这模样,莫说救人,便是能顺顺当当地走几步都难。”尚三娘冷笑了声:“吴先生男子汉大丈夫,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扛着,却小看我这小女子了。实在不成,找近卫军如何?”
“对极,不是你说,我倒忘了!”吴文英闻言大喜:“三娘聪明机变。又深识大义,当真是我吴某地福星!”
这话说得尚三娘面上微微一红。心中却暗自欢喜。
二人商议已定,近卫军可靠这一点是无庸置疑地,而洛阳府中没有近卫军,最近地近卫军营地在离洛阳府十余里处的郊外,三娘一女子,想要过去还有些艰难,只有等她父兄回来再说。
他们这边议定之时,墙壁那边,冯雁亭却遇到了一个难题,他自称吴文英。但因为太过年轻地缘故。汪元峙还是有几分怀疑,便要求看他的文书。每一个报社地正式执笔。都有礼部发放的文书,上面写着该人的姓名外貌等等。冯雁亭临时决定假冒,哪里拿得出文书来!
“怎么,先生忘了带了?”汪元峙似笑非笑地盯着冯雁亭。
“这个……是遗失在车上了。”冯雁亭还是镇定自若。
“倒不曾想到,鼎鼎大名地吴君特先生竟然如此健忘,不过听说先生早一个月便到了洛阳,怎么如今还把东西扔在了火车上?”汪元峙又道。
冯雁亭依旧面不改色,仿佛这根本就不是问题:“汪孔目如何知道区区早一个月便来了,莫非有人假冒吴某?”
这话说得尚三娘再次忍俊不禁,听他说得理直气壮,实在是不敢想象他就是假冒的。
对于这种人,汪元峙也是没有太多的办法,他只是一个负责文宣的孔目官,这次来又没有带着差役护军,总不能强迫眼前这人否认自己是吴文英。更何况他接到消息之后,早就打定了主意,宁可抓错亦不可放纵。从这人行踪来判断,他确实不可能是吴文英,但定然与吴文英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控制住他,至少可以找到有关吴文英的线索。
拿定了主意,汪元峙也不强要看证件,而是欢喜地道:“既是如此,象吴君特这般名笔来我洛阳,我又是负责文宣的孔目,若是不好生招待,实在是有罪。吴先生下榻之处可已经寻好?我有处地方向吴先生推荐,便是城中的白马寺大宾馆,那里清静,也极是周到。”
“哦?”冯雁亭如何肯跟着他去,若是要招待者周到,他亮出自己廉政司地牌子,远胜过吴文英的报社名笔身份。他笑着摇头:“此次来是私事,要去荣远厂拜访旧友,总不好住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