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寿,你认真点好不好?你这么说的话,咱们不就是……被包围了吗!”梁萧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柴家可不是什么本分人,现在那边八成已经气疯了,否则不会跑出来设关卡。
自己三人要是被抓到,连被送官府的待遇都不会有,更不会有人来区分主谋帮凶之类的,直接就没命了!可作为主心骨的小道士却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我很认真啊,不信你看我脸上的皱纹。”刘同寿很委屈的回答道。
“……”梁萧彻底说不出话了,你那皱纹是化妆化上去的好不好?
“好了,别担心,撤退路线是我精心挑选的,连掩护我都找好了,何忧之有呢?跟我来吧。”刘同寿指指不远处的一个带着女眷的书生,连声奸笑。
……
上虞,董府。
最近,董老爷的情绪很糟糕。
让他情绪低落的,主要是源自于被一个少年折服而带来的挫败感,此外,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担忧,则让他寝食难安。
这两天,从余姚接二连三传来的消息,无一不表明,那小道士很可能是冲着柴家去的。
放在前些日子,董员外对这种事是乐见其成的,两边冲突的越激烈越好,他正好坐山观虎斗。可现在他乐不出来了,想到小道士从他这里借走的东西,他有了种不祥的预感,觉得自己八成要被拉下水了。
果不其然,最新的消息传回来后,他一听就傻眼了。
“你是说……他把柴德美给耍了?还是在龙泉山,众目睽睽之下耍的?”董员外觉得一阵阵的天旋地转。
“是啊,老爷,小的问过不少人,他们都亲眼看见了龙泉山下那一幕,被人骗得团团乱转,柴德美在余姚算是声名扫地了,说不定就此一蹶不振也未可知。”
董员外的眉头越拧越紧,“他柴家本来也不是靠名声吃饭的,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关键是柴家会不会迁怒到我董家身上,而且,中天阁那边……”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不过柴家兴师动众追捕那位小道长的时候,很是得罪了些人。”
董员外颓然摇头:“柴德美本来就是一条恶狗,专门用来得罪人的,只要谢家保他,就算他得罪的人再多,也就是有些小麻烦罢了,还能如何?”
那探子没话说了。
“老爷,老爷,余姚又有消息来了……”董员外对小道士的动向关注得很,两县离的也近,他派出去的探子着实不少,消息一波接着一波。
“柴德美跟龙溪先生发生了冲突?被龙溪先生痛斥,掩面而走?然后龙溪先生还说小道长有阳明先生遗风?”董员外眼睛都直了。
他说的那位龙溪先生,姓王名畿,字汝中,号龙溪,是王守仁最为赏识的弟子之一。目前主持中天阁,在各地讲学不缀,是阳明心学的领袖人物,在士林中的威望极高。
“正是。老爷,那柴德美被愚弄之后,在龙泉山下大发雷霆,结果龙溪先生正好赶到,您也知道,龙溪先生为人方正,嫉恶如仇,见柴德美对士子咆哮,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可那评价又是怎么一回事?”
“龙溪先生事后向人询问事情经过,沉思半响之后,忽然展颜一笑,然后就说那小道长十步一计,堪有先师之风,如今余姚已经传遍了,不少人都在说,小道长是阳明先生转世呢。”
“……这么说,他引柴德美去龙泉山,也是故意的了?”
“肯定是故意的啊,龙溪先生都说了,小道长用的是借刀杀人之计。”
“这,这也太……”董员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谈判之后,他对刘同寿的评价就已经很高了,可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小道士。
“老爷,老爷……”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呢,外面又有人冲进来了,这位脸上的表情更加兴奋。
“赶紧说。”
“是,老爷,柴家设卡抓人,结果不知怎地,把王老爷给抓了。”
“哪个王老爷?”
“就是余姚王家啊!”
“啊?不可能吧?柴家人只要不是真的疯了,怎么敢抓王家的人?”
“倒也不是抓了,就是……”这件事有点复杂,探子费了好一番唇舌才算说清楚了。
在余姚比名声的话,王谢两家可谓难分轩轾。王守仁的才气名声固然很大,但谢迁两次官居一品,登阁拜相,仕途上比王守仁父子都要顺畅不少。可若是比起开枝散叶的本事,王家就只能瞠乎其后,望尘莫及了。
王守仁便是独子,但总算是如期而至,王华倒没在这方面费过心思。
等轮到王守仁自己的时候,子嗣艰难就成了他的一块心病,直到四十几岁,一直也没能有个一儿半女,王华有鉴于此,做主给他过继了堂弟王守信的儿子,就是探子说的这个王老爷,王正宪。
不过,在嘉靖初年,事情突然峰回路转,王守仁的原配诸氏死了,他续弦张氏,结果仅仅过了一年,张氏就给他生了个儿子。
放在普通人家,这就是皆大欢喜的好事了,但放在世家身上,却是个大麻烦,其中的牵扯太多,偌大的家产,还有爵位在,王正宪和他老爹又怎么舍得眼睁睁的看着?
王守仁在时,他们自然不敢有所动作,不过王守仁离世前那几年,基本都在外征战,最后也是客死异乡,那一年,他的亲生儿子王正聪只有五岁。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觊觎家产的亲戚是强势一方,孤儿寡母自然处于弱势,若不是王守仁的学生故旧太多,让王正宪父子有所顾忌,这俩可怜人说不定会被赶出家门,沦落街头都说不定。
清官难断家务事,学生再多,终归是外人,这种争家产的事情却也插不上手,最后那对父子还是遂了愿。只不过他们也没高兴多久,还没等到手的爵位捂热乎了,就被朝廷给夺了。
在王守仁生前的那些政敌的攻击下,心学被定性为了歪理邪说,王家也被多了官爵,成了白衣,王正宪父子算是竹篮打水,只落得了一场空。
王正宪是过继后成的亲,对方是王守仁的同窗,原本两家也算门当户对。可现如今就有些不一样了,政治婚姻,背后的家族正是底气所在,于是王夫人的做派也未免强势了些,王老爷虽然有心,但一直不敢纳妾。
他在家中夫纲不振,于是就玩起了地下工作,在外面养了外宅,一直也算相安无事。
但很不幸地,这一次他私会小三的时候,偏偏碰上了刘同寿,结果好死不死的被小道士当成了替死鬼,让柴家人直接给撞破了。
这事儿的后果显然很严重。
风声传出去后,王家肯定要有一场家庭风暴,至于到底执行的是何种家法,那就不为人知了,不管是跪了搓衣板还是挨鞭子,反正王老爷是相当愤怒的。他要发泄怨愤,始作俑者的柴家自然是要倒霉的。
“老天爷,这,这,这不会也是那位小仙师算好的吧?”董员外话都说不囫囵了,阴差阳错怎么可能巧到这个地步?
“还真保不齐。”探子煞有其事的摇摇头,“听说柴家就在事发地点附近,找到了小道长换下的道袍,很可能,小道长就是打那儿过的……而且,据抓错人的那个柴四说,他之所以认错目标,也是因为旁边有人推波助澜,故意误导。所以,老爷您懂的。”
“懂,我太懂了……”董员外缓缓坐下,下一刻,又猛地蹦起身来,一迭声叫道:“赶快备车,还有,叫兴儿也过来,另外,知会那几个豪客一声,让他们跟我同往……”
“老爷,您这是要……”
“老爷我要去东山镇,拜会小仙师!”;
第22章当师父了
董员外跟刘同寿赶了个前后脚,他登门拜见的时候,刘同寿也是刚进门,正打发梁萧呢。
“我都说了,梁叔你年纪大了,根骨不佳,修不得道,成不得仙。”
“我也不指望成仙,我就是……”梁萧偷眼看了楚楚一眼,扭扭捏捏的就是不肯走。
“你要学龙虎之道是吧?不行!”刘同寿一语道破了梁萧的心思,然后义正言辞拒绝了对方的无理要求,“想学那个,得有仙缘才行,你长得不够帅,学不来的,还是好好学习,去考举人吧,那才是你应该做的。”
“可是……”
“对了,梁叔,楚楚好像有事要跟你说。”刘同寿一拍脑袋,避过梁萧,向楚楚打了个眼色。
梁萧愕然转头,只见女孩抿抿嘴唇,然后轻笑一声:“冯大婶刚才来过,说是有事找你呢,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你不快点回去的话,恐怕……”
梁萧当即打了个寒颤,再怎么记吃不记打,被收拾了十多年,多少也能长点记性啊。想起媳妇的狠辣手段,他急忙问道:“她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楚楚眸光流转,编瞎话编的非常流畅。
梁萧忧心忡忡的回家去了,刘同寿转头赞道:“师妹,你长进的很快哦,已经有师兄我一成的本事了,要再接再厉喔。”
“嗯,”女孩点点头,看着刘同寿的眼睛,很认真的问道:“骗人很有趣,但寿哥你答应我的红焖龙虾,可不能不算数哦。”
“那是自然……”外面敲门声响,刘同寿一边回答楚楚,一边打开了观门,往外一看,来的人还真不少,镇子小,消息传起来就是快啊。
“咦,这么多人?周大叔,赵大叔,我正要找你们呢,银子有着落了。”刘同寿扯住周、赵二人,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黄纸,神态和后世卖碟的差不多,“来来来,我跟你们说啊,这是我师父托梦给我,让我找到的古代藏宝图……”
说着,他突然一回头:“董员外,你好不地道,这可是天大的秘密,你探头探脑的想干什么?”
董员外哭笑不得,他已经猜到刘同寿的藏宝图是啥了,刚才只是想验证一下罢了,果不其然,那藏宝果然在余姚某处。
此事无关痛痒,他也不说破,供拱手,陪笑道:“董某唐突,还望小仙师恕罪,此次……”
“多谢小仙师,多谢小仙师!”周老板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这些日子,全镇人都很有劲头,只有他在家破人亡的边缘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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