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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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大帝- 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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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张汤截住他的话道:“连宗正大人都替殿下着急,殿下还有什么顾忌呢?”

还有什么比活着更有诱惑力呢?求生的欲望使得刘迁一步步走进张汤的圈套。他每交代一批人,张汤都紧追不放:“怎么可能呢?依照大汉律令,诸侯王要发国中之兵,必须征得相、内史和中尉的同意,如此举事,他们怎么可能没参加呢?”

“也许他们是直接与父王接触的。可父王……”

“这就是说,淮南王知道他们的行踪。换一句话说,就是他们参与了淮南王的行动。”

“这……”

“事情就是这样……”张汤很自信地要曹掾记下刘迁的口供。

这样一步一步地审下来,连同内史、中尉在内的数百名官员都被牵扯了进去。可张汤并不满足,还要继续追寻叛乱背后的原因。

刘迁沉思良久,竟然说出了一段令张汤和宗正都不得不目瞪口呆的往事。

“事情还得从建元二年说起。”刘迁因为脖颈处伤口的疼痛,不得不停下来喘息。

“那年十月,父王进京朝觐,皇上遣田太尉到灞上迎接。太尉曾对父王说,方今皇上无子,大王乃高皇帝嫡孙,行仁义,天下皆闻。公车一旦晏驾,非父王而谁立者?可父王年长皇上十七岁,要等到皇上百岁之后,岂非笑话?”

“于是,你等就暗中蓄谋取而代之?”

刘迁不再说话,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张汤要刘迁在供词上画了押。在被抬出审讯室的那一刻,刘迁回看了一眼张汤问道:“大人果真能……”

“这就要看殿下的造化了……”

作为陪审,宗正一头雾水,他猜不透张汤为什么要把那么多人牵扯进来。等刘迁一走,他就屏退左右,迫不及待地问道:“大人果真要为刘迁和刘陵求情么?”

张汤眉目间浮出一丝冷笑:“如此大案,事关社稷存亡,下官有几个脑袋敢为他们说情?”

“那大人……”

“下官也是为皇上效忠,若不除恶务尽,来日将后患无穷。”

宗正还是不解:“如此,不是有人被冤枉了么?”

“比起大汉社稷,孰轻孰重?”张汤说罢,对外面喊道,“来人!”

“属下在。”诏狱使应声进来。

“速拿内史、中尉归案。待寿春事定,一并解往长安!”

“诺!”

“大人……”宗正懵了。

顶着清明霏霏的阴雨,车驾碾过阳陵邑泥泞的路面,穿越规模宏伟、布局规整的三重阙门,走进景帝与王皇后的陵区。

刘彻的眼睛有些酸涩,光阴在不知不觉中流走,蓦然回眸,他已经三十六岁了。而父皇长眠在苍茫的咸阳原上都二十年了。

他踩着铺在地砖上的毡,一路朝寝殿走来,举目环眺整个陵园,那些如烟往事似乎一瞬间都重新泛上心头。

与生前的辉煌和威仪一样,父皇在九泉之下也体现着皇家的尊卑和等级。

高十二丈的帝陵,呈覆斗状地矗立在雨幕中,在帝陵的东边,稍靠后就是王皇后的陵墓,顺着皇后陵朝北看,东北方那个更小的陵墓内,躺着郁郁而死的栗姬。

父皇与他曾宠幸的两个女人有着复杂的情感纠葛,曾演绎了一场废立太子的风波。如今他们都已作古,静静地躺在这里,望着渭水从眼前滔滔东去。

在陵园的周围,自西向东呈棋盘状地分布着故臣的陪葬墓。他们生前为朝廷效力,身后也以能够陪伴皇上而感到荣耀。

祭祀仪式是庄严而神圣的,气势格外恢宏。

由近两千人组成的庞大队伍,在几位中尉的统率下,从阳陵邑开始,一直部署到陵前,沿途旗幡招展,护卫着德阳庙、阙楼和寝殿。

三百八十多人的祝宰乐人,由太乐令率领,分布在宗庙或寝殿两侧,演奏着祭祀乐曲,长长的祭祀队伍缓慢地朝前移动。

时当正午,太宰令依照礼仪献上“太牢”。这时候,乐人只唱颂歌,显示着仪式的庄重。

帝临中坛,四方承宇。绳绳意变,备得其所。

清和六合,制数以五。海内安宁,兴文偃武。

后土富媪,昭明三光。穆穆优游,嘉服上黄。

每个人都沉浸在那种肃穆的氛围中。上苍的泽惠,天地的清和,四海的一统,国家的强盛,像阳光一样照耀着帝国的大地,滋润着每一个人的心。

接着,从寂静中传来太祝令宣读祭文的祝颂。那字里行间充满对先帝丰功伟绩的讴歌,对皇后雅操惠德的追念。

接下来,奏《修成》之乐,行“九拜”之礼,刘彻与卫子夫在黄门、宫娥的服侍下两手着地,拜头至地,停留一段时间,才慢慢地起身回到原位。

紧跟在后面的是七岁的刘据,被包桑和春香搀着,跪倒在祖宗面前,引头至地,稍顿即起。

刘据虽然年龄小,可履行起祭祀仪式来是一丝不苟,刘彻和卫子夫看着刘据认真的模样,感到了不尽的欣慰。

儿子是纽带,一头在皇上手里,一头在她的手里,而在这条带子上系着的,是三颗相互关爱的心。

儿子祭祀祖先稚嫩而庄重的举止,唤起了刘彻童年的回忆。

当年他封为胶东王的时候,才刚刚四岁。每次进思贤苑陪太子读书,总会依依不舍地看着母亲。这种情感使他即使在登基做了皇帝之后,仍然认为母亲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可现在,面对母亲的陵墓,他的心境很复杂,很纷乱。他想起前几日张汤从寿春传来的消息——已故丞相田汀蹦暌蛭邮芑茨贤醯闹亟鸹呗福谷怀雎袅俗约旱耐馍�

母后生前究竟知道不知道田汀淖魑兀恳残恚脖凰善恕�

现在,刘彻站在雨中,思绪漫漫:就是这样一个口是心非的田汀匆蛭盖椎奶换ぃ挂淮未蔚靥油汛蠛郝煞ǖ淖肪俊�

刘彻不明白,当年身为太尉的田汀裁匆缰渥约何藓螅ヌ趾靡桓鲂幕骋煨牡闹詈钔跄兀�

倘若母后在世,她将会怎样面对这个严酷的现实呢?倘若田汀衷诨够钭牛欢ɑ嵩诖χ镁烁傅奈侍馍嫌胩蠓⑸逋弧=男业氖牵退枷热チ恕�

作为儿子,他无法给已经长眠地下的母亲一个明晰的评价。

刘彻的思绪从雨丝中展开,环绕立嗣的问题而云絮般地涌动了。

虽说淮南和衡山两案的嫌犯未到京城,却是大局已定。田汀蹦甑男芯妒顾馐兜讲崃⑻拥慕羝取�

是的,进入这个春天,他已经执掌国柄二十个春秋,他不能再延宕踯躅,给那些刘安式的人物留下机会了……

一想到立嗣,刘彻的心迅速地回到了卫子夫的身边,他很感激卫子夫在进宫后,为自己生下了刘据。可他这些日子,却因沉湎于与王夫人的鸾歌凤鸣而冷落了她。

回城的时候,刘彻特意要包桑安排卫子夫母子与自己同坐。

卫子夫的心中充满慰藉。很久了,她都没有这样近的倾听皇上的呼吸了。

现在的皇上虽然少了当年的潇洒和浪漫,却多了成熟男人的稳健和刚毅。而皇上正和蔼地与刘据说着话,那声音恰似细柔的清明雨,丝丝飘进她的心里。

“据儿!你近来在干些什么呢?”

“父皇,母后近来要孩儿读《论语》。”

“呵呵!说来父皇听听。”

刘据看了看卫子夫道:“孩儿怕说不好。”

“你就说吧,父皇不怪罪就是。”

刘据于是就摇头晃脑地背道:“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

“这话是什么意思?”

“父皇,这是孔夫子回答他学生问题时说的话。”

“何谓五美?”

“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是为五美。”

“何谓四恶?”

“子曰:‘不教而杀谓之疟;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是为四恶。”

刘彻为儿子的聪慧而暗喜,可他还是不满足,他要听到儿子是怎么理解的,于是便问道:“那何谓欲而不贪呢?”

刘据不假思索道:“欲仁而得仁,又焉贪?”

刘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现在还只是了解些大义,将来还要深究。朕若是为你择一严师,定可日新日进了。”说着刘彻又看了看卫子夫道,“看来,他该进思贤苑了。”

卫子夫心中“咯噔”一下,思贤苑乃是太子读书受教之所,莫非……她没有让思路再往下延伸,只是转脸对儿子道:“还不快谢父皇。”

刘据赶忙道:“孩儿叩谢父皇。”

庞大的皇家车队到了咸阳原头,再往前走就是下坡路了。

居高远瞩,南山在雨后阳光的蒸腾下,山岚绕峰,一片清新。在这些景物的旁边,是秦王宫阙的败落。

所有这些,都使得刘彻更加坚定了立嗣的决心。他决不能让亡秦的悲剧在自己身后重演……

皇上与卫子夫母子亲近的情景,被坐在另一辆车驾上的长公主看在眼里,这些变化触动了她敏感的神经。皇上父子谈笑风生意味着什么呢?

啊!她禁不住将手贴在怦然心跳的胸口——莫非皇上要立太子了?

当这个想法一旦主宰了情感,长公主马上就感到一阵燥热,头上渗出津津的汗珠。她在心里问自己,这两年来对皇后的报复是不是一种失误,会不会在太子和她之间造成一道鸿沟?

可当她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回头看时,就看见了卫青的车驾。她的眉宇便展开了,她要借助丈夫尽快修复与卫子夫的关系。

不管怎么说,刘据都是自己的侄子,卫青的外甥,就是他做了太子,最终还必须依靠卫青才能登上皇位。她相信,任凭宫廷斗争如何云谲波诡,但卫青在朝廷的地位是无人取代的。

“好!回到京城就到椒房殿去。”长公主就这样想着。

车驾缓缓地下了咸阳原,横桥在望了……

其实,不仅是刘彻,就是公孙弘、李蔡等人也都感到了立嗣的紧迫性,他们常常惊异于岁月会在不同年代夤演出惊人的相似。当年平定七国之乱时,景帝刚刚三十六岁,而当今皇上也是在这个年龄平息了一场内乱。

也许上苍早已注定,这是王朝最敏感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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