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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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语-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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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塞斯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这样的字样:
高频码组 4 2 6 5 9
数字最小的码组 0 0 3 8
数字最大的码组 5 5 9 3 6
随后,海塞斯侧过身,指着黑板继续讲道:“这三组数字说明了什么呢?这说明我们要找的那个密本,应该由大约六万个单词和短语组成。因为,这里的最大码组是55936。”
“这么大的密本啊。”不知是谁,有人这样轻声惊叹。
“不,这还不算是最大的密本。”海塞斯说,“在我所知道的密本里,特别大的会含有十万条以上的单词和短语呢。”
除了陈家鹄外,其他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海塞斯知道他们被这数字巨大的密本给吓住了,便安慰似的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说:“不过,请注意,任何有经验的密码工作者都‘心中有数’,一个密本,其实只需要一万个词条就足以表达任何意思了。这里有一个窍门可以利用就是,对那些不常用的词、不常用的人名和地名等等,就只用密本里的字母单独拼写出来即可。要是这本密本里有音节的话,也可以用音节拼写出来。”
学员们的表情这才放松了一些,静静地点头。
此时海塞斯已神采飞扬,挥舞着手说:“我以上的话说明了什么呢?就是说,我们可以假定,我们现在要破译的密本很可能就只有一万个常用字,而其余的五万个码组则是代替专有名词、常见词语和句子的。大家请注意,如果有五万个码组代表短语和完整的句子,那么就说明在同一份密码电报中,出现重复码组的可能性是很小的。这样的一个定论是要说明,一旦在电报中发现不断重复出现的码组,它们很可能会代表一个固定的含义,这个固定的含义有时是指一个完整的意思,有时也可能是指一个常用的音节,或者是指从某本书的某一页开始,等等有规律的意思。这样一来我们又可以作出一个很合理的推断:我们要找的密本是一本顺序密本。也就是说,它的单词在密本中是按照字母顺序排列的,而与它们对应的数字码组也是按照数值大小的顺序排列的。那么请问,什么样的一本书最具备这样的一种顺序呢?”
学员们习惯性地把目光投向了陈家鹄。
陈家鹄对大伙说:“别看我,东西就在你们眼前。”说着指了指教授放在讲台上的字典。
海塞斯笑了;“对,这肯定是一本字典这样的书。其实,所有的密码就是给你重新编写一本字典。”
这天,海塞斯又来上课,又玩起故弄玄虚的那一套,进了教室二话不说,直接走上讲台,在黑板上飞快地写下一句话:密表和密本,就像时间和空间。随后步下讲台,像个巫师一样边走边说,面无表情:
“黑夜降临,万物沉睡,朦胧的黎明也在向你们招手呢。天开天阖,明晦交替,这是神的意志和秘密,凡人不可企及。”与其说是在授课,不如说是自言自语,“时间是流动的,空间是固定的。但是归根结底,空间也是流动的,因为空间和时间就像皮和肉一样无法割裂。流动的时间让固定的空间也跟着变化、流动起来。今天我又要把你们带到一个新的时空,我的意志和秘密是专门为你们的企及而设计的。”他晃晃手上的几页纸,一一分发给每一个学员,“是学生总要接受考试,今天我就要考考你们了。这是一道数学迷宫题,原理来自芝诺十五岁时的灵光一现。”
接着,海塞斯给学员们讲起了芝诺那个“灵光一现”的故事。芝诸在五岁的时候,他父亲曾经考他,从他们家到外婆家有五公里路,他以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走,需要走多少时间。芝诺答是一个小时,父亲给他了一颗糖吃,因为他答对了。十年后,等他十五岁时,父亲又拿这个问题问他时,他知道这下如果再答是一个小时肯定要挨骂。因为,很显然这回父亲考的再不是他的算术能力。父亲是在考他的判断、分析、思辩等多方面的能力,他需要找出另外一种答案来博得父亲的嘉许。最后,他告诉父亲:他永远也走不到外婆家。父亲想当然地替他回答了原因:因为外婆已经去世,外婆家已经不存在。这事实上也是父亲要的答案。父亲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就是要儿子打开思路。但年少的芝诺说:不,父亲,你这是偷换概念,不是在用数学说明问题。父亲哈哈大笑说:那你用数学来说明一下。他根本不相信,这还能用数学来解释。芝诺说:我可以把五公里一分为二,然后又把一分为二的五公里再一分为二,这样分下去、分下去,可以分出无穷个“一分为二”,永远也分不完。既然永远分不完,你也就永远走不到。芝诺正是这样创造了他流芳百世的悖论学。几百年后,有人以芝诺悖论为据,研制了世上的第一部数学密码——无字密码。
讲完芝诺的故事后,海塞斯告诉大家:“这道题就是我根据无字密码的原理做成的,你们解了这道题,从理论上说也就等于破译了这部密码。当然,这是最初级的,以你们现有的知识,应该都可以解破。如果你连这道题都破不掉,那么对不起,我建议你自动退学。这仅仅是一个十五岁少年的智慧,虽然他是天才,但说到底,也仅不过是一部初级教学模拟密码而已。”
要求有两点:一、必须独立完成,可以查阅资料,但绝不能互相交流,二、只有三天时间。就是说,等教授下一次再来这里上课时,大家都应该交卷,否则以零分计算——换言之,你已被淘汰,可以回家了。
海塞斯说:“当然,我欢迎你们早交,‘越早越好。在答案无误的情况下,交卷时间越早,得分越高。”
林容容问:“交到哪里?”
海塞斯指着放在讲台上的一只上了锁的小木箱,“这里。等一下我会把它交给左主任,让他保管。你们在交卷之前要找左主任签字,注明你破题的时间。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都清楚了,好,下课。”
学员们都起身送海塞斯走,只有陈家鹄不闻不顾,不起立,不再见,没有任何表示。他在干吗?正聚精会神地趴在桌子上看着那道题,仿佛已经潜入到它深幽玄奥的世界里去,尽情纵横徜徉。
一个十五岁少年的智慧竟能令陈家鹄如此痴迷?这共实并不让人意外。老饕好肉,老餮好酒,不是只好香肉、美酒,但凡只要是肉是酒,都能令饕餮深陷痴醉,难以自拔。陈家鹄就是数学世界里的饕餮,少年芝诸创造的数学模型,尽管并不繁复,但对陈家鹄而言仍不失为一道精致小菜,抑或一杯醇香美酒,不尽兴品尝,焉能罢休?海塞斯见他如此有兴,更是生出心有戚戚的知己感来,连走出教室的脚步都带着三分欣慰三分微笑。
六
海塞斯走进办公室,将那只小木箱交给左立。左立在靠墙边的一壁档案柜旁,找了个地方安置它。陆所长觉得放在那里不合适,左右看看,问左立:“这些柜子有没有空?”左立说:“你的意思是放在柜子里?”
陆所长说:“还是放在柜子里为好。”
海塞斯却不同意,他四周看了看,最后走到门外去,要求把小木箱钉在门口的墙壁上。他解释说;“这样,今后如果他们对我的课有什么意见和要求,还可以随时给我塞条子。”
左立说行,就要去找人把它挂起来。陆所长说:“你急什么嘛,没有人这么快来交卷的。教授你说是不是,今天晚上之前有人来交卷就不错了。”
海塞斯说:“只要是在明天早上之前交卷的,都可以得满分。”
左立嘀咕:“要在半夜里来跟我交卷,我就麻烦了。”
陆所长说:“我倒希望他们今天晚上都挨个来跟你交卷,折腾你一宿不眠。”
“不可能。”海塞斯说,“今天晚上只有一个人有可能来交卷。”
“谁?”
“陈家鹄。”
正说着,有人敲门。海塞斯首先反应过来,把指头竖在嘴巴上,低声说:“你们信不信,肯定是陈家鹄来交卷了。”陆所长和左立根本不信,这才下课多长时间呀,也就十来分钟,他陈家鹄再是数学博士,再有破译天赋,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把题做完了。
海塞斯见他们满脸疑色,便诡秘地笑笑,大步走到门背后去,突然哗的一声拉开了门。陆所长和左立看,门外果然站的是陈家鹄!
海塞斯问他有什么事,他递上卷子,“我来交卷。”
陆所长和左立不觉惊得目瞪口呆。陆所长不仅仅是惊愕,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紧张和惧怕——他怀疑陈家鹄交的是一张白卷,以此来表明他的无能,为自己最终被淘汰出局大造声势。所以,当海塞斯拿着卷子回到屋里时,他连忙催他快看。海塞斯一目十行地看着,很快看完,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么样,”陆所长急切地问,“能得满分吗?”
“你说的满分是指多少分?”海塞斯问。
“一百分啊。”
海塞斯摇摇头,“那他不是满分。”
陆所长一愣,“怎么,有错?”
海塞斯慢悠悠地说:“错是没错,但不是满分。”
陆所长急了,“既然没错,为什么又不是满分?”
海塞斯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笑嘻嘻地说:“我刚才不是说了,明天早上之前交卷可以得满分,他提前了将近二十个小时,难道不应该给他加分?我看再加个一百分也不为过。”
陆所长禁不住破颜而笑,重重地在海塞斯肩上捶了一拳,“教授先生,你这关子可卖大了,可把我卖到猪圈里去了。”海塞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接他话,而是自语道:“可以下个结论,他以前一定干过这行。”陆所长说:“据我们了解的情况是没有,日本陆军省曾经希望他去干,但他没有接受,拒绝了,所以才去了你们美国,因为他把日本政府给得罪了。”
没有就更加不可思议了,海塞斯想,目光落在窗外。窗外的天空里伸展着一枝树叶金黄的枫树枝桠,两只山雀从高空中飞落,停在树枝上,你追我赶,上下翻飞,叽叽喳喳,顿时派生出一份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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