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齐玉峰沉默良久,突然抬起头,盯着梁俊罗满带着老年斑的皱纹脸颊,笑容苦涩道:“我听过您的大名,梁律师。
恩!梁俊罗心知齐玉峰此刻心情很低落,语气尽可能和蔼的安抚道:“那你就该相信我的能力,只要你认罪,我保你不死,最迟两年,便可以用保外就医的手段出来。
齐玉峰却答非所问道:“梁律师,你知道我是怎么发家的?
不太清楚!说实话,梁俊罗也不想了解这个,眼下他需要齐玉峰表态,只有他表了态,接下来自己的工作才有意义。
您看过老人与海吧。齐玉峰面带追忆,喃喃自语道:“我也跟那个老人一样,在出海打渔的时候很偶然发现一条大鱼踪迹!说到这儿,齐玉峰不顾手铐阻拦,把手臂伸展到极限比划,激动道,“那是我生平见过最大的一条鱼,我整整追了它一天一夜才终于费力捕获到,而那时船上补给也没有了,我就强忍着饥饿,凭着一股蛮劲生生拖着那条大鱼回到港口,到现在,海丰所有的港口都没有人捕获到比我那条还大的鱼,也就是靠着那条鱼,我发家了。
梁俊罗不想分享齐玉峰的成功经验,当下敲了敲桌子,微微皱眉道:“我们还是先说说案件吧,这些事等你保外就医出来了我们再慢慢说!
齐玉峰摇了摇头,神色迷离道:“说实话,我在海上的时候无数次想要放弃,无数次提醒自己,齐玉峰,快放手吧,要不然你就会没命的。但我最后还是咬牙没放手,最后喝着自己的尿熬回到港口。因为我受够了贫困,受够了每次低三下四的去求别人,忍受着嘲讽和冷眼,香香她母亲,我爱她爱的发疯,可是她走的时候,我把嘴唇咬烂,也没有说出一句挽留的话。发家了以后,对着镜子,我立誓不求人,而只要别人求我的事,不触犯原则我也从不拒绝,因为我知道开那个口有多难需要多大勇气。所以,齐玉峰顿了顿,面色绝决道:“我死也不会去求那些人,不会用认罪来换命。
闻言,梁俊罗感触颇深,动情劝道:“你的死什么都换不来,别傻了!
齐玉峰摇头苦笑,嗓音嘶哑道:“我不想换来什么,只求活的踏实,活的对得起自己。
你女儿怎么办?梁俊罗厉色质问道:“你忍心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个世界吗?
听到女儿二字,齐玉峰佝偻的身躯猛然一颤,默然半响,重重的叹了口气:“她能理解我,如果失去了做人最后一丝尊严,就是出去了,我也是行尸走肉。
你疯了吗?齐玉峰!梁俊罗忍不住暴怒道:“你只要稍稍妥协一下,就可以出去了,也许十年二十年这个案子就会真相大白,到时如果你都死了,要真相还有什么用。
齐玉峰依旧面色不改,嗓音低沉惆怅:“梁律师,为了不用求别人,我拼了命去打拼,喝自己的尿把那条大鱼拖回来,为了不用求人,我逼着自己变强整晚熬夜,最后成为首富,说了不求,这一辈子就不求,更何况是那帮人,别劝我了!
话说到这份上,梁俊罗已经知道齐玉峰主意不会妥协,当下缓缓起身,怜悯的看了眼齐玉峰,问道:“还有什么愿望吗?
没了!齐玉峰摇摇头。
不见女儿?梁俊罗好奇道。
不了,见面只会让她更悲伤,齐玉峰低下头,语带无限悔恨折磨:“我这辈子如果有对不起的人,就是我女儿。
闻言,梁俊罗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个倔老头,到死了也不肯求人,此个性遇到这种世道,注定是悲剧。而说实话,照眼下这个状况,他也不用辩诉了,没有意义,齐玉峰不认罪,只有死路一条,到时法**有他没他都一样了。
一个人的落魄往往带来另一个人的辉煌,眼下的临平官场,关于任命林克腾为副市长的决意迅速在高层会议上得到通过,此刻红头文件已下发到各个地方和局级办公室。也许是习惯了林豪火箭般的升迁速度,此次并没有引起多大轰动。而无疑,齐玉峰这世纪一案让林豪在各级官员中脱颖而出,无论是他在社会上形成的正面影响力还是杀伐果断的强硬手腕都赢得了高层赏识,面对临平几近崩溃的财政困境,接连有三位副市长辞职,当下,也只能靠这么一个炙手可热的实力派出面解决。
林豪因事前就得到了通知,所以没有表现出多大惊讶欣喜,但在上任前,他还是要宴请临平各大有名的企业家,没有他们的支持,今年超支的财政预算势必无人买单。同时,也利用手腕大规模招兵买马,聘任海峰著名经济学家杨小年为智囊,着力实施改革,力求扩大税源,增加政府财政收入。
林豪是聪明人,副市长一职看着好看,其实确为烫手的山芋没人敢拿,既然吴伟达看中了他,他也当仁不让,借着这个舞台才能舒展更大拳脚,末世里,人情淡漠,唯有权利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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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大楼,关于林豪的任命文件已经正式下来了,明早他就要到政府大楼去上班,当然警局也会为他预留办公室,毕竟他还是这里的头儿。此刻林豪刚结束正式大会,眼下回到宽敞的办公室,召集亲信,把工作最后在稍稍交接一下。
稍稍喝了口茶润嗓,抬头望了眼两名得力手下,沉声交代道:“马龙,我已经向上面保荐你任副局长了,文件应该过几天就下到局里!
谢谢局长,不,不,副市长了!虽已隐隐有升职预感,可当从林豪嘴中说出这句话,马龙还是激动得面色通红,当下,满脸笑意,语无伦次的躬身感谢。要知道,他跟林豪同龄,虽与林豪相比差得远,可如此年龄能升到副局长,已是破天荒了。
随后,林豪又跟马龙说了些具体事务,并嘱咐了他几句话,马龙便很有眼色的告辞。
胡婷呢?林豪扭头征求意见道:“你是跟我去市政府那儿,还是呆在警局?
您让我去哪我就去哪?而在内心深处,胡婷无疑是想去市政府的,试想她一个女人,呆在警局能有多大前途。
闻言,林豪点头会意道:“那就跟我去市政府吧,警局这儿有马龙就够了!
恩!胡婷面露欣喜。
你还有心情笑!林豪佯装发怒道:“这个副市长可不好当,屁股底下全身利刺,估计吴伟达也是急疯了,三月份政府收支报表就要公开,没猜错的话,市政府光今年就有一百亿的赤字,算上往年的,如果不赶快想办法解决,银行方面打死也不会借款了,没银行借款,怕是连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不要紧,胡婷宽慰道:“今晚我宴请了临平市大小企业家,有他们支持,可以发公债,把赤字先补上。
林豪担忧道:“怕他们太小气了,补不上这个大窟窿啊,一百亿,去年临平市的税收也就将将两百亿而已。
胡婷信心满满道:“有齐玉峰这个先例,现在听到您的名字,那些企业家心就猛跳三下,哪会不卖您的面子。
对了,林豪好奇道:“齐玉峰的案子是今天宣判吧,听说梁俊罗亲自出马?
胡婷嘴角泛起一丝妩媚笑意:“梁俊罗是聪明人,据我了解,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进行无罪辩护,好像是想让齐玉峰认罪,再利用自己的人脉争取让法院判个死缓。但眼下来看,齐玉峰态度强硬拒不认罪,死缓也成奢望。
哦!林豪若有所思的应道。
临平市第一人民法院,道路上照旧挤满媒体和观望的群众,九点钟,梁俊罗的黑色吉利稳稳停靠在门口,齐香香和姿柔下车,紧跟在面色冷峻的梁俊罗身后,不发一言快步进到法院,根本不给媒体记者任何提问的机会。
在等待的时间里,梁俊罗跟齐香香和姿柔交代了相关事宜,尤其是对香香,十分坦白道:“你爸爸不肯认罪,估计很难判死缓。
闻言,齐香香盯着梁俊罗,语气生硬:“我爸爸没有罪,为什么要认?
听这话,梁俊罗顿觉这两人不愧是父女,说话的语气神态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当下,摇头苦笑道:“检方证据太充足了,再加上你们上一场的伪证,说白了,就算它们的证据有瑕疵,就算他们在冤枉你父亲,我也不得不认,五天时间,根本找不出来有力证据来证明你父亲的清白。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败诉,按你父亲的罪情,一旦败诉又不肯认罪,必死无疑。
听到这话,齐香香双手握成拳状,脸色惨白,颤音询问:“有没有既不认罪又能免除死刑的办法?
没有!梁俊罗一口回绝。
此话如晴天霹雳,让齐香香娇躯止不住颤抖,眼下,低头不语。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父亲的个性,不肯服输,爱憎分明,让他背负这个不白之冤苟活,比死还难受,但眼下只有认罪才有可能活下去,一时,艰难的抉择让香香喘不过气来。
彭彭!就在这时,工作人员敲门提醒道:“还有十分钟开庭。
梁律师,我想见我父亲!香香突然抬头请求道,不算这次,她之前已经请求了很多遍,但一律被梁俊罗冷硬拒绝,不为别的,他也是有孩子的人,能理解一个父亲的良苦用心,生死离别,各自安好,见面只会在最爱的人心中缠下一个解不开的结,让她们一辈子痛苦,而这也是将死之人最怕看到的情景。
你父亲为你今后着想,不愿见你,而且,梁俊罗沉吟道:“你见了他也不会有答案的,反而更纠结,既然你父亲已经做出了决定,不管对错与否,都去尊重他吧。
闻言,齐香香不再言语,面色呆滞,陷入深深的沉思当中。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梁俊罗也收拾好了文件准备出门。见状,在一旁沉默许久的姿柔好心提醒道:“香香,我们走吧!
哦!香香呆呆应道,随即在姿柔搀扶下慢步走出房间,因二人身份为亲属,所以只能坐在旁听席,梁俊罗则带着手下坐在辩方律师位置,面色沉稳,不起一丝波澜。
刚刚到场的杜郎跟梁俊罗对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说不上来是嘲讽还是示好,在木槌脆响后,笑容消失,脸色一如往常凝滞冷漠。
检方的证据已经出示完了,而且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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