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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那些茫然而阴郁的面孔中并没有符合记忆的形象。“有没有可能,你们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的画像?”
“也许你要找的人并没有犯罪记录,”托比亚斯说,“我们可以把查询卡再运行一遍,在一般居民资料库里查查看,不过这要花上整整一个星期的差分机机时,需要经过楼上那些人的特别授权才行。”
“请问,为什么要花上那么长时间?”
“马洛里博士,我们的资料库包括了整个不列颠帝国的所有臣民。任何申请过工作职位、缴过税或者被逮捕过的人。”托比亚斯的语调充满歉意,显见他很想帮忙,“他有没有可能是外国人?”
“我完全可以确定他是英国人,而且是个大坏蛋。这家伙随身带有武器,非常危险,可是在这些肖像里,我就是找不到这家伙。”
“先生,也有可能是照片拍得不像本人。这些犯罪分子喜欢在拍摄犯罪档案照片的时候隐藏面目,故意鼓起腮帮,在鼻子里塞上棉球,或者其他这类招数。先生,我猜想,他一定会是这些人中间的一个。”
“我可不这么认为,还有其他可能性吗?”
托比亚斯坐下来,有些泄气。“我们能找到的只有这些了。先生,除非您打算改变您对他外貌的描述。”
“有没有可能有人暗中搞鬼,把他的肖像删除呢?”
托比亚斯看上去非常震惊。“那就可以算是篡改官方档案了,先生。这可是重罪。我完全可以确信,没有任何小职员会这么胆大妄为。”他停顿了一下,气氛很沉重。
“还有吗?”马洛里问。
“这么说吧,先生,政府档案文件神圣不可侵犯。如您所知,我们这些人在这儿做的就是保护档案的工作,但是统计局之外的确存在那么一些身处高位的官员,他们……是为这个国家服务的秘密情报人员。您应该清楚我指的是哪些人。”
“老实说,我不清楚。”马洛里说。
“有那么几位绅士,地位显赫,深受信任。”托比亚斯说着,看了看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压低了嗓音说,“也许您听说过他们所谓的‘特别内阁’?或者弓街警署的特别行动部?……”
“还有其他人吗?”马洛里问。
“嗯,皇室成员当然也有权限。毕竟我们这些人都是为皇家效力。如果阿尔伯特亲王直接向我们统计局的局长下令……”
“首相会有这个权限吗?我是指拜伦爵士。”
托比亚斯没有回答,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只是随便问问,”马洛里说,“别在意。要知道这是学者的职业本能——一旦对一个话题感兴趣,就什么都想搞清楚,甚至到了迂腐的程度,不过这件事其实没什么相干。”马洛里又瞅了一眼那些画像,装作非常认真的样子,“这肯定是我自己没看清楚——你们这儿的光线似乎也不是很好。”
“我把煤气灯开大一点儿吧。”年轻人说着作势要站起来。
“不用了,”马洛里说,“我还是集中精力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女人吧。兴许这次运气能好点儿。”
托比亚斯重新落座。他们一起等着差分机的运行结果。马洛里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活儿节奏真慢,是吧,托比亚斯先生?像你这么聪明的年轻人,肯定愿意做更有挑战性的工作。”
“我真的喜欢差分机,”托比亚斯说,“只不过不是这种笨拙的大家伙,而是那些更灵巧、更有美感的类型。我想要学会怎样编写指令。”
“那你为什么不到学校去学呢?”
“没钱,上不起学啊,先生,家里人不同意。”
“试过考取国家助学金吗?”
“我考不上,我的微积分考试没能通过。”托比亚斯很忧伤,“反正我也不是当科学家的料。我这一生的希望都在艺术领域——影像学!”
“表演艺术,对吧?我听说这种才能都是与生俱来的。”
“我把所有能节省下来的钱都买了机时,”年轻人说道,“我们一些爱好者组成了一个俱乐部。帕拉杜姆剧院把他们的影像差分机租给了我们,可以在剧院空闲的时候用。除了业余水平的垃圾货色之外,有时候的确可以看到一些非常出色的作品。”
“不错嘛,我听说过一个叫,嗯……”马洛里费了些气力才想起那人的名字,“约翰·济慈的人,很擅长这门艺术。”
“他已经老了,”年轻人肆无忌惮地耸耸肩,“您应该看看山迪斯,或者休斯,或者伊迪的作品!还有一个从曼彻斯特来的操作员,作品非常出色,他叫米克·拉德利。去年冬天,我在伦敦看过一场他的作品展,是给一个巡回演讲做的影像,他跟一个美洲人一起。”
“配上影像演示的演讲的确可能让人印象深刻。”
“哦,演讲者只是一个蹩脚的美国北方佬,是个政治流氓。要依着我,那天就应该把演讲的那家伙扔出去,静音播放影像就行了。”
马洛里任由谈话逐渐停止,托比亚斯在椅子上转动了一下,想要接着说下去,又不太敢主动开口。这时铃声响了起来,年轻人飞快地站起来,不值钱的鞋子在地上滑动,随后停了下来,他取回一沓折起来的纸。
“红发女人。”他腼腆地笑着说。
马洛里咕哝着答应了一声,细细查看那些女人的画像。她们都是些堕落的女子、生活失意的人,脸上的呆滞表情掩不住那种深深的落寞感,一切都集中在小小的黑点打印成的袖珍女像上。跟刚才看那些男人完全不同,马洛里看到这些女人的图片就好像看到她们本人一样。其中一个圆脸脸的伦敦姑娘的表情却比印第安部落的悍妇更野蛮;另一个眼睛很迷人的爱尔兰女孩却因为巨大的下巴而使得相貌大打折扣。有些女人是流落街头的风尘女子,满身酒气,脑袋像鼠穴一样凌乱不堪。有人藐视,有人蛮横,有人眼波流转,像是因为脖颈被夹了太久而开始试图打动摄影师。
随后他就看到了那双眼睛,带着精心伪装出来的无辜和天真,这让他一下就认了出来。马洛里指着纸上那幅图像,抬头说:“就是她!”托比亚斯脱口说道:“这真是太好了,先生。我来把号码抄下来。”他用一个小小的红木打孔机,在一张新卡片上输入了对应的公民编号,又把卡片从墙上的托盘里塞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打下的小纸片放进有盖的垃圾桶里。
“这样一来,我就可以了解到有关她的全部资料了,对吗?”马洛里说着,伸手到衣袋里去找笔记本。
“大部分吧,先生。我们会给您打印一份摘要。”
“我能把这些资料带回去好好研究吗?”
“不能,先生。严格地讲,由于您并不是执法人员……”托比亚斯压低了声音说,“老实告诉您,先生,您只要随便找一个法官,甚至是法官助理,花上几个先令就可以轻而易举买到这些信息。一旦您知道了一个人的公民编号,剩下的事情就非常简单了。利用差分机读取某个犯罪分子的资料,对操作员而言很容易——他们管这个叫做‘拽小辫儿’,也叫‘上点心’。”
马洛里觉得这个信息非常有趣。“假如我想要看关于我自己的文件呢?”他问。
“那不行,先生。您是体面人,不是罪犯。普通警务机构的文件里根本就没有您的资料。要查您的资料,相关的法官、法官助理之类的人物就得填表,并且提出合理的查询依据才能提出申请,申请后想获准也并不容易。”
“法律有约束,对吗?”马洛里问。
“那倒不是,先生。阻止我们的并不是法律,而是进行这样的查询太麻烦。这样的查询要消耗大量的差分机机时和金钱,而我们在这两方面都已经疲于应付,但是如果提出要求的是一位国会议员,或者一位爵士……”
“假如我在统计局有一位很好的朋友呢?”马洛里说,“假如这里有人对我评价很高,因为我为人慷慨大方?”
托比亚斯看上去不太甘心,但又有几分腼腆:“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的,先生。所有的运行时间都要登记备案,所有的请求都有授权人。今天我们所做的查询都是以韦克菲尔德的名义去做的,所以才能畅通无阻。但是您所说的那位朋友,他就必须捏造一位授权人的名字出来,然后又可能因为假冒他人而被发现。先生,这属于欺诈行为,而且是差分机欺诈,跟信用卡诈骗和股票诈骗性质一样,一旦发现,处罚的严厉程度也一样。”
“您的话让我受益匪浅,”马洛里说,“我觉得,跟真正懂得自己专业的人谈话总会大有收获。请允许我给您一张我的名片。”
马洛里从衣兜里取出一张摩尔和玻利布兰科设计的名片,把一张五英镑钞票叠起来放在名片底下一起递了过去。这个数目可不小,是一笔用心良苦的投资。
托比亚斯在他围裙底下掏摸了一会儿,找出一个油乎乎的皮夹,把马洛里的名片和钞票放进去,然后取出一张卷了边的光面硬卡片来,上面写着“J。J。托比亚斯,从事影像学及演艺用品收集”,用的是差分机打印出来的夸张的哥特体,下面有一个怀特查珀尔的地址。“别管最底下那电报号码了,”托比亚斯说,“负担太重,我已经不再租用它了。”
“托比亚斯先生,您对法国影像技术感兴趣吗?”马洛里问。
“哦,是的,先生。”托比亚斯点头说,“最近蒙玛特利那边的确出了些很不错的东西。”
“据我所知,最高级的法国‘序数机’采用了一种特殊规格的卡片。”
“拿破仑卡,”托比亚斯毫不犹豫地回答,“这种卡片尺寸较小,用特殊的合成材料制成,可以提高卡片在编译器里的运行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