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德!”布莱恩在一大摞箱子上面喊道,“把他们的武器抢回来!”他单膝跪在上面,俄罗斯制手枪打开的弹膛里正在冒着烟。他装入又一颗红色蜡纸封装的黄铜子弹,那子弹足有警棍那么粗。
马洛里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他起步向前跑,然后脚底一滑,差点一头扎进血泊里,他伸出右手想抓住些什么,巴利斯特莫里纳手枪这时却意外击发,子弹打在头顶的钢梁上轰然有声。马洛里停住,小心地退下枪管里的子弹,然后又仔细关上侯爵手枪的保险,把两把枪都塞进腰带。在他两手颤抖着忙乱的同时,宝贵的时间就这样一秒一秒地流逝了。
巷道里到处是血。布莱恩那支大口径短程霰弹枪简直就是一门手持小炮,那些敌人被轰得极惨。马洛里从一个可怜的家伙身下取走维多利亚滑膛枪时,他喉咙里还在发出垂死的咯咯声,枪托上滴着血。他本想带走那家伙的子弹袋,可是撕扯得太费力,后来还是放弃了,转而取走了另一名匪徒的美式木柄左轮枪。马洛里拿起枪的时候,觉得手掌好像被扎了一下,他傻乎乎地看着自己受伤的手,然后又看看枪柄。原来木柄上扎了一块烫热的螺旋形弹片,非常锋利,像是一片大号剃刀。
远处传来步枪的射击声。子弹打在周围的货物上,有奇怪的碎裂声,还有音乐似的玻璃跌落声。“马洛里!这里!”弗雷泽喊道。
弗雷泽在仓库墙边找到一条窄道。马洛里转身,背上滑膛枪,四处寻找布莱恩,发现年轻的炮兵战士已经跃过巷道上空,寻找下一个有利射击位置去了。
他跟着弗雷泽躲进窄缝,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已。他们贴着墙前进了几码。子弹开始打在砖墙上,前后都有,但都高出他们头部一截。准头欠佳的子弹打在仓库的白铁屋顶上,发出敲鼓一样的金属轰鸣声。马洛里探身张望,发现汤姆正在这条死胡同尽头疯了一样地忙活,用细长腿儿的女士梳妆台扔在一堆当做堡垒。那些东西堆成一坨,宛如死掉的热带巨蛛。
步枪声愈发接近,让整个仓库喧嚣异常。马洛里听到身后传来惊怒交集的喊叫声,敌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死者。
汤姆把一条铁床腿插进一堆板箱下面,后背靠上去用力一扛,整垛的箱子眶当一下全倒了。“死了几个?”他喘息着问。
“六个。”
汤姆像个疯子一样微笑着:“就算我们全被杀死,也够本了。布莱恩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马洛里取下背着的滑膛枪,交给汤姆。汤姆握着枪管接过去,却保持着身体与枪的距离,他被上面沾的血块吓着了。
弗雷泽透过刚才通过的窄缝,用转轮手枪开了一枪。随即传来可怕的、女孩一样的叫声和捶打声,就好像墙洞里有老鼠快要被毒死了一样。
子弹射入他们周围的砖墙,准头稍有提升,这可能是因为敌方伤者的尖叫声起到了引导作用。一颗拇指大小的锥形弹头突然掉落在马洛里脚边,像陀螺一样在地板上旋转不止。
弗雷泽拍拍他的肩膀,马洛里转过身。弗雷泽已经把面罩拉下来,他两眼放光,苍白的脸颊上露出黑色胡子碴儿。“现在怎么办,马洛里博士?还有什么奇思妙想的行动计划吗?”
“其实,刚才那招本来有可能奏效的,”马洛里反驳说,“她有可能会相信我,然后直接把我们带到斯温那里去。女人嘛,谁也猜不透的……”
“哼,她信你才怪呢,”弗雷泽说道。他突然笑了,是那种咯咯傻笑,笑声干涩,犹如老树干磨擦的声音。“那么,你手头还有什么?”
“手枪要不要?”马洛里把检来的左轮枪递过去,“小心枪柄上的弹片。”
弗雷泽用靴子跟把那个弹片磕掉。“从来没见过那小伙子手里那种枪!我怀疑这是法律禁止持有的武器,就算是勇敢的克里米亚战斗英雄也不例外。”
一颗步枪子弹从梳妆台角落上打掉了一块木头,旋转飞出的木片险些打中弗雷泽。马洛里抬头看,被自己的发现吓了一跳。“真该死!”远处有一名狙击手像猴子一样爬到了钢梁上,现在正在给步枪装子弹。
马洛利从汤姆手中一把抓过那支维多利亚步枪,把带血的背带绕在前臂,仔细瞄准。他轻扣扳机,却没有反应,因为枪里的子弹早就打空了,但是敌方那名狙击手的嘴巴却张成了“0”型,一下跳了下去,远处传来坠地的声音。
马洛里用力拉开枪栓,把打空的子弹壳撞飞。“我本来可以干掉那个该死的坏蛋……”
“内德!”布莱恩突然出现在他们左侧,匍匐在一堆货物的顶端,“到这边来,这里有棉花包!”
“好的!”他们跟随着布莱恩,高爬低纵越过一堆堆的鲸鱼骨和蜡烛。子弹在身边嗖嗖飞过,击打着各种货物。马洛里心想,看来爬到房梁上的人数增加了,可是却没有时间观察。弗雷泽起身回敬过一枪,但是看来好像没有什么收获。
前方有几十包重达数百磅的美国南方棉花,全都弹好了,用绳子和打包粗麻布包得严严实实,一直堆到房顶。
布莱恩使劲儿招手,然后消失在棉花垛的后面。马洛里明白他的意思:只要稍加改造,这就是一座天然要塞。
他和汤姆把一垛棉花包最上面一层用力推下来,大家都躲在后面。子弹打在棉包上,只能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弗雷泽时不时起身还击。
他们又踢倒一包棉花,然后是第三包。弗雷泽也跳过来,踉跄了一下,开始帮忙打开通道。忙碌了一分钟以后,他们已经躲进了棉包深处,就像一群蚂蚁躲进了装满方糖的盒子里。
现在形势明朗了。子弹打在棉包堡垒上毫无效果。马洛里揪了一大团棉花,擦掉脸上和胳膊上的汗水和血。拖棉包真是重体力劳动,难怪南方人都让黑人做这份工作。
弗雷泽在两包棉花之间推出一道窄缝。“再给我一把手枪。”马洛里把侯爵的长筒左轮枪递给他。弗雷泽开了一枪,眯起眼,点了点头说:“这是把好枪……”敌人开始还击,一阵徒劳无功的枪弹飞过来。汤姆哼哼着用力,又从高处推倒一包棉花,让他们的藏身之处更宽敞一些。棉包落下时砸到了什么,像是一台自动钢琴碎裂的声音。
他们清点了下手头的物资,汤姆有一把短筒手枪,只有一发装好的子弹——如果无政府主义者像登船的海盗一样蜂拥而至,这东西还有可能管用,除此以外,就毫无用处了。马洛里的巴利斯特莫里纳手枪还有三发子弹。弗雷泽的转管手枪有三发,侯爵的手枪有五发。此外他们还有一条没子弹的维多利亚滑膛枪,加上弗雷泽的小警棍。
布莱恩还是不见踪影。
仓库深处依稀传来愤怒的呼喊声,马洛里估计是有人在发号施令。枪声突然停息,取而代之的是死一样的静默,只有隐约的沙沙声和敲击声。马洛里从前面的面包边缘向外看。没有任何敌人的踪影,但仓库的大门已经紧紧关闭。
仓库中突然暗了下来。除了房顶镶玻璃的地方透出微光以外,其他地方都很快变成了一团漆黑,就像恶臭已经进一步加剧。
“要不要趁黑冲出去?”汤姆说。
“我们要等布莱恩回来。”马洛里说。
弗雷泽阴郁地摇摇头,他虽没说话,不过态度很明显。
他们在暗处工作了一会儿,扩展空间,继续向深处挖掘,把一些棉包垫高作为枪眼。听到他们的动静,敌人再次开枪,枪口喷出的火焰在黑暗中很是惹眼。子弹尖啸着打在头顶的椽梁上,在堆积如山的商品中间,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
不断有人喊命令,枪声再次停息。铁皮房顶传来疾风一样的响动,但片刻就消失了。
“刚才是什么声音?”汤姆问。
“听着像是好多老鼠在逃跑。”马洛里说。
“也许是下雨!”弗雷泽估计。
马洛里没说话。他觉得更可能是房顶又落了一层烟灰。
突然之间,天色再度变亮。马洛里从边缘向外看,发现一群恶棍正匍匐前进,几乎已经爬到了他们堡垒的地基前面,这些人光着脚,一言不发,有人嘴里还衔着刀子。马洛里喊叫着警告大家,随后开始射击。
他马上就被自己枪口的火焰闪得什么都看不清了。那把巴利斯特莫里纳手枪又跳又抖,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样,转眼间,剩余三颗子弹已经全部打空,不过并没有被浪费掉——在这么短的距离,想打不中都很难。敌人被打倒两名,第三个在地上翻滚,其他人狼狈逃窜。
马洛里可以听到敌人在视野之外重新编组,互相殴打辱骂。马洛里已经没有子弹了,只好抓住烫热的枪管,把手枪当短棍来用。
整个建筑都在摇撼,布莱恩的手枪再次发出可怕的怒吼。
随后的寂静中,只能偶尔听到痛苦的哀号。然后就是漫长而痛苦的一分钟,到处回荡着伤者和垂死者地狱一样的号叫声,夹着骂声、倒地声和撞击声。
突然之间,一个黑影落到了他们中间,浑身弥漫着火药味。
是布莱恩。
“还好你们没有打中我,”他说,“该死的,这里可真黑啊,不是吗?”
“你还好吧,伙计?”马洛里说。
“好极了,”布莱恩说着站了起来,“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内德。”
他把那东西交到马洛里手中。光滑而沉重的枪杆和枪托在马洛里手中像丝绸一样令人愉悦。那是一把布法罗步枪。
“他们有整整一箱这样的好东西,”布莱恩说,“藏在一间狭小的办公室里。就在对面。子弹也有,不过我只能拿得了两盒。”
马洛里马上开始给步枪装弹,一颗一颗的黄铜子弹被装进弹簧弹匣里,发出钟表一样悦耳的咔嗒声。
“挺怪异的,”布莱恩说,“我估计敌人完全没有察觉我就在他们中间。他们完全没有战略意识。我可以断定,这群人里面肯定没有军方背景的叛徒。”
“你那把枪真是威猛得很啊,伙计。”弗雷泽说。
布莱恩苦笑道:“现在不行了,弗雷泽先生。我只有两发子弹。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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