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幻听?甄雪猛地倒退了几步,慌乱地在房间里张望,想辨认说话声传来的方向,谁知道这声音竟然是从四周同时传来的!那个古怪的声音将她包围在声场当中,就像海水包围着孤岛。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说话声越来越大,离她越来越近……
甄雪竖起耳朵,想要捕捉那些话语的内容,可是那声音就像要跟她捉迷藏一样,她越想侧耳倾听,那声音离她越远;一旦她想放弃,那声音却又如影子一般跟了过来,在她耳边细细念,碎碎念……
渐渐地,甄雪开始感觉到周围所有的东西都在随着那个说话声剧烈地震动,大到身边的解剖床,小到一把镊子,全都在随着那邪恶的声音颤抖!
甄雪觉得脑袋里就像有几万个喇叭在同时吹响一般,震得她头痛欲裂。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双眼紧闭,心口像被撕裂了一般,疼痛难忍。
渐渐地,甄雪感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得不真实了起来,只有那个声音是真实的。甄雪痛苦地靠在墙上,感觉耳边的声音就像个调皮的孩子,一下一下地撕扯着她脆弱的神经。
就在甄雪几近崩溃的时候,解剖室的大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了。一道黑色的影子,像缕幽魂一般,以极快的速度蹿了进来。
甄雪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便觉得脊背后面窜上了一阵透骨的凉意,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手蓦地从背后按住了她的肩头。
甄雪惊叫了一声,本能地转身望去。
“你?”甄雪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量瞬间就被抽空了。她“咚”地一声倒在地上,倏然间失去了意识…
3
甄雪猛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满头大汗地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她又梦见闻北了!并且梦里的情景真实无比,她甚至对梦中每一个细节都记忆犹新。她讨厌这种过于真实的梦,这会让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从而陷入深深的恐慌。
“闻北,闻北,你这个倒霉蛋!你不是想向我求婚吗?怎么你还没听见我的回答就走了?”甄雪默默在心底咒骂着,眼泪竟然又滴了下来。她赶紧摸了摸风衣口袋,想找张纸巾来擦眼泪,却意外地从那里摸出了一颗蓝色的纽扣。
那是一颗警服上的纽扣,它就在甄雪的眼前,像一只蓝色的小手,将甄雪的思绪拉回了方才那个让她记忆深刻的梦中。
她记得这颗纽扣!那是闻北衬衣上的第二颗纽扣!那颗离心脏最近的纽扣!在那个让她无法忘却的梦里,她曾经亲手将它放进了风衣的口袋!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那不是一个梦,而是真的?
就在甄雪陷入沉思的时候,闻南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一见到甄雪就兴奋地冲她喊道:“今天早上盛医生帮闻北做了尸检,他的身上也和他们一样,滴血不剩!”
“你说什么?”这是甄雪今天说的第一句话。言语出口的时候,她不禁愣了一下,因为她的声音实在是太沙哑了。
闻南听见了甄雪的声音。他关切地问道:“你的嗓子……”
“不碍事。”甄雪有些生气地打断了闻南,“你说盛医生已经帮闻北做了尸检?天啊,你们怎么可以背着我替闻北验尸?”
“我们怕你看见他会难过,所以就没叫你。”闻南深深地知道一遍又一遍地碰触亲人的尸体是一件多么残忍的折磨。
甄雪也知道闻南是为了她好。她平静了一下,情绪缓和了下来,“你们什么时候做的尸检?”
“今天早上。我已经看过报告了。闻北的情况和‘干尸案’中的六名死者基本相同!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萧凌虚就是‘干尸案’的真凶!”
“那他承认了吗?”
“他没有辩解!我想他是默认了吧!”
甄雪没有说话。她忽然想起了先前那个让她记忆深刻的梦。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有一种错觉,好像那个梦才是现实,而眼前的一切才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闻南发现甄雪有些走神。他轻轻拍了拍甄雪的肩膀,“你在想什么?”
甄雪如梦初醒地抬起头,道:“你们找到凶器了吗?”
“还没有!那家伙说他把凶器扔到了海里。不过,找不找得到凶器对这个案子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不,我希望你们能找到那把凶器。”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甄雪踌躇了一阵,还是将那个奇怪的梦说了出来。
听完甄雪的叙述,闻南柔声道:“甄雪,只是一个梦而已,你不用太在意。”
“可我怎么觉得那并不是梦呢?”甄雪说着,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了一颗蓝色的纽扣,“这是在我的风衣口袋里找到的。在那个所谓的梦中,我亲手将它从闻北的身上取了下来。”
说罢,甄雪将那颗纽扣递给了闻南。闻南接过纽扣,仔细地看了一阵,然后摇了摇头,“甄雪,你真的多虑了。这只是一颗普通的警用纽扣。或许是你以前就放在风衣口袋里的。”
“不可能!”甄雪立刻坚决地反驳了回去,“从闻北出事以后我就一直穿着这件风衣,没有换过。如果一切只是个梦,要怎么解释这颗纽扣的存在呢?”
甄雪连珠炮式的语句,让闻南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闻南并不相信甄雪的话。
“就算它真的是闻北的纽扣,又能怎样?”
“我要求重新做一次尸检,由我亲自来!”甄雪哑着嗓子对闻南请求,眼睛里有无比坚定的决心。
“这恐怕不行咯。闻北的身体腐烂得特别快,就是冷藏也没有用。所以,我已经让小穆把他送去火葬场了!”说罢,闻南偏头望向了窗外。
此时,正好有一只乌鸦,“嘎嘎”地悲鸣着,飞入了湛蓝的天际。
第三章 亡者归来
1
闻北离开以后,甄雪度过了被思念和病痛缠绕的几天。这期间,她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到了第五天的时候,她几乎已经无法说话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开车来到了帝海市第二监狱——她相信那个梦!她要亲口问一问那个凶手,他是怎样将闻北杀死的!
由于事先就跟监狱长打过招呼,所以事情进行得很顺利。说明来意后,值班的狱警张子扬很快便将萧凌虚带到了探访室。
当探访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甄雪面对着萧凌虚坐了下来。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着,但都没有开口说话。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阴郁的气氛。
从他们上一次见面到现在,不过五天的时间,萧凌虚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乱蓬蓬的长发已经被强制性地剪掉了。他现在顶着一个犯人们统一留的板寸头。黑色的头发像刚发芽的嫩草一样,根根直立,让他整个人显得精神了许多。他下巴上的胡子也被刮掉了,露出了棱角分明的脸颊和刀雕一般的五官。除去了一身血腥和邋遢之后,萧凌虚看起来清爽而英俊。
甄雪略带惊讶地注视着改头换面的萧凌虚,有一瞬间的失神,但下一秒,她身子一冷,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让她产生这种奇异感觉的是萧凌虚的眼神。
从进入探访室的那一刻起,萧凌虚就一直盯着甄雪看。而且他的目光不带一点温度,冰冷的眼神好像可以瞬间将甄雪速冻起来。
望着那双冷若寒潭的眼睛,甄雪感到了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她赶紧低下了头,刻意地避开了萧凌虚逼人的视线。
“我……我来找你是……是有事……想问你……”甄雪吃力地说道。
听见她的声音,萧凌虚忽然站了起来。他一个欺身,猛然靠近甄雪,并将她一把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然后他像提小鸡一样,将甄雪拽到了自己的眼前。
两人的面部距离瞬间被缩到了一公分以内。只要萧凌虚一呼吸,他的气息便会喷在甄雪的脸上。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甄雪一时没反应过来,所以她并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的动作。
萧凌虚脸色阴沉地拽着甄雪,厉声问道:“你这样说话已经有几天了?”
甄雪这才意识到萧凌虚的举动有些古怪。她扯着嗓子想阻止萧凌虚,声音却像卡在茶壶口的汤圆一样,根本无法从嗓子里发出来,“你……放……唔……”
“我问你,你这样说话已经有几天了?”萧凌虚大声地质问甄雪,眉头紧皱,好像甄雪才是一名杀人凶手,而自己是来逼供的警察。
门外的张子扬听见萧凌虚的喊叫声,冲了进来,一把扯住了萧凌虚,想将他的手从甄雪身上拿开,却发现那双手就像一对铁钳一样,死死地抓住了甄雪,纹丝不动。
“放……嗯……”甄雪挣扎着,感觉肺里的空气都快被抽干了。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她就被萧凌虚拽得脸色青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妈的!反了你了!”张子扬大喊一声,掏出了警棍,毫不客气地往萧凌虚身上招呼而去。
又硬又重的警棍不间断地打在萧凌虚的身上。换了别人,早就扛不住了。可是萧凌虚却毫不在乎,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打在他身上的不是真的警棍,而是小孩过家家酒用的玩具。
“告诉我,你这样说话几天了?”萧凌虚看见甄雪痛苦的表情,微微皱了皱眉,手上的力道减轻了一些,可是他的语气却仍然强硬,好像问不出个结果,他就不会松手一样。
“咳咳……五……五天……”甄雪断断续续地说道,感觉自己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五天吗?”萧凌虚再次减轻了手上的力道。
甄雪无助地点了点头。
得到答案后,萧凌虚霍地松开了手。然后,他微微向右一个侧身,不着痕迹地闪过了张子扬打落的警棍。
张子扬没有准备,一下子打空了。他踉跄了一下,一个重心不稳跌倒在地,摔了个人仰马翻。
“你个该死的东西!还敢袭警?”在美女同事面前出了那么大的丑,张子扬气不打一处来,他叫嚣着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警棍就要再来一下,萧凌虚却忽然蹲了下来,双手抱住了头。
“报告政府,我再也不敢了!”萧凌虚蹲在地上大声地悔过,完全没有了刚才抓住甄雪时的气势,就好像有精神分裂症一般。
张子扬愣了一下,这一棍硬生生地停在了空中。当着外人的面,他不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