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我放回来的。”
贝贝西里倒也实在,爽快地回答、怕引起误会便忙着解释道;
“我什么都没对他们说,他们也什么都没问我、请我吃了顿饭就放我回来了。”
加里波第瞪了侄子半天、接着咆哮道;
“那***他们为什么抓你过去?难道就为了请你吃顿饭吗?你小子脸上难道长了花不成!?”
贝贝西里是条牛犊般的大汉、此时却差点给老爷子吼趴下,只好连忙说明:
“我开始也不明白。被抓后,他们的头、那位和蕾娜丝公主长得像双胞胎姐妹的伊莉安娜总帅客客气气地接见了我,请我吃了顿饭并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
说着,贝贝西里冲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当场递给加里波第。这里周围都是他们的亲信子弟兵,所以也没忌讳。不过“红胡子”老爷子却没接、只冷哼了一声道:
“这算什么?劝降书还是招安信?鸟他***!这么点小恩小惠就能打发你来替敌人当跑腿的了?给我马上撕了!”
但,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侄子这次却没动弹、只紧张地说道:
“撕不得!老爷子,这信里写的、关系到我国的生死存亡和蕾娜丝公主的安危!伊莉安娜总帅小姐交给我这封亲笔信的时候说得明白,要是您不看这信、您就是帮助屋大维那只白眼狼灭亡西西里亚王国的罪人!”
加里波第如同遭雷击猛轰了一下,怔了片刻、喃喃道:
“西新罗马帝国的那个小白眼狼皇帝屋大维?灭亡西西里亚王国?那小子不是我国的盟友,还派了‘葬送佣兵团’那群活骷髅援军来我国解围吗?难道……”
突然,他猛一跺脚、吼了声——“**那小白眼狼的祖宗!我们上当了!”
然后,老爷子迅速接过信、打开仔细浏览,看完之后如高山般壮实的身躯打了个冷战。随即霍然转身要下达命令,但呆立了一会又沮丧地叹了口气。
不明所以的贝贝西里和其他部将想开口又不知如何开口,还是“红胡子”加里波第中将自己苦笑着说道:
“在这封信里,伊莉安娜那位总帅小丫头告诉我——西新罗马帝国的白眼狼皇帝屋大维送‘葬送佣兵团’来援救我国首都的真正目的、是想乘机夺取我王都新巴黎城。她说,那群不死生物组成的军团要真正发挥威力、就必须在充满‘死亡气息’的环境中,比如卡斯特瓦尼亚城邦和前不久发生异变的戴高乐自治省。到那个时候,等到那群活骷髅援军一正式登场显威、整个王都连附近一带都得人畜皆无!据我所知,屋大维的确已不是“人”、会采用这样的战略也不奇怪。其实戴高乐自治省发生的事件,我国也有份参与、但背后操作者就是屋大维和他那帮旁门左道之徒,现在却轮到我国了!报应、报应!”
贝贝西里等人纷纷张大了嘴巴,加里波第苦恼地接着说道:
“在这件事上,我相信这位小丫头总帅的话。但问题是国王陛下已和那个小白眼狼皇帝达成了协议,允许‘葬送佣兵团’进入我国、来王都救援的事是国王的旨意,我等岂可单凭外人的话和自己的判断而擅做主张?我们现在的使命是在这里阻止这位小丫头总帅和她的大军前进。在没有国王命令的情况下,即使明知道真正对我国有威胁的敌人可能并不在这里、我们也只能呆在这里!除非有……”
“除非有国王的命令,是吧?”
也一筹莫展的贝贝西里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道:
“不过,在我临走前,伊莉安娜总帅小姐告诉我、她说……”
“她说什么!?现在这个时候,你这小杂种还卖什么关子!有屁快放!”
加里波第追问着,而得到的答案让他几乎呆立在当场。贝贝西里的回答是:
“伊莉安娜总帅小姐说,今明两天之内、我国国王维托陛下就会派人来下达命令——要我们扫荡国内朝野上下的亲西新罗马势力、放路让自由城邦同盟军去对付‘葬送佣兵团’、之后还要合兵讨伐西新罗马帝国的屋大维。因为在这段时期,我们将不得不和他们在共同的利益下成为一时的盟友。”
乱世中,最瞬息万变的是什么?
恐怕就是敌人和盟友的关系了。
“不可能!”
摇晃着脑袋的加里波第拼命否定,这位个性鲁直的老爷子反问道:
“她难道有未卜先知的超能力吗?再说,戴高乐自治省事件发生后、我国和条顿帝国全面交恶,把条顿人害得好惨。她虽然已自立门户,但毕竟是条顿人、而且还是条顿皇帝亚历山大的女儿——虽然只是没有名分的私生女。而且她在我国也是‘侵略者’,怎么会和我国成为哪怕只是暂时的盟友呢?”
贝贝西里只好苦笑着回答:
“对此,伊莉安娜总帅小姐也有说明,她表示她的自由城邦同盟是独立自主的势力,他们是来帮助西西里亚民众对抗极端法西斯分子和真正侵略者的、没占领我国一城一地就是证明。而且还说我们的国王陛下先是被旁门左道之徒欺骗、后又因为蕾娜丝公主被屋大维这白眼狼扣为人质才不得不与其联盟,实行极端法西斯政策。总之一切的帐都应该算在屋大维和那群旁门左道之徒身上,这样的宣传解释、民众也会积极响应。”
是的,对于民众来说、要让他们相信某个骤然转变的政策决定,有时搀杂着点真实的谎言要比大实话更能打动他们。
无论作为骑士还是统帅,伊莉安娜都不是最强或最优秀的军人、因为她本身就不是单纯的军人。她玩政治谋略的手腕,要比她的超凡力量和军事才能更出色。军人加政治是大忌,但对她来说则是战剑和权杖融合的统治艺术。
她是为乱世战争年代而诞生的,但战争对她来说只是实现目的的手段之一而已。所以,她是“总帅”(最高统治者)、而不仅仅是“统帅”(军队指挥官)。
虽然残酷,但没有政治头脑的军人,再优秀也只是一件战争工具。欧罗大陆内外的古今历史上,很多在战场不败的常胜将军就是因为看不清政治形势、或是看清了却没有把握好而沦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当然,政治也不是好玩的、玩得转战场的人不一定玩得转政坛,没这份本事的人还是安守本分为妙。
加里波第没有太多这方面的才能,不过他至少能嗅出伊莉安娜话中的政治气味——这个“小丫头总帅”敢肯定地说这样的话,多半是因为国王维托和她已经在暗中达成了什么默契和协议。
老爷子没有猜错。
这就是为什么在之前,厚黑老国王“万民教父”维托在接受屋大维代价高昂的“援助”时会莫测一笑、并在诸将面前如此评价屋大维。
论超越常识规律的力量,现在觉醒体内魔狼之血的“孤高之天狼”屋大维恐怕是拥有非常世力量的人类中最强的一位、就是在这方面的实力凌驾于伊莉安娜之上的“欲望之魔神”安东尼也竭力避免与其直接面对。
拥有此力量的屋大维认为自己已超越了一切俗世法则和规律、包括人类“丑陋而低下的”政治游戏——在其眼中,这只是下等生物的斗争求存之法、力压神魔的他已经不需要这些“小伎俩”了,他的谋略仅止于战略。
真难为这位不屑政治权谋的孤高皇帝居然背了个“心黑手狠,无情无义”的枭雄名声。讲到真正的“心黑手狠,无情无义”,屋大维比起与其同时代的几位竞争者、简直就是个单纯得可爱的愤青。
结果,还没等到次日天明、由还身在法兰克王国的国王维托所派出的密使——一队以比普通飞龙的速度快一倍以上的太古蛇龙为坐骑的蛇龙骑士就抵达了加里波第的临时前线司令部。
维托传达给心腹老将的秘旨是:
一,即刻携旨意率军返回王都新巴黎城,逮捕朝中所有亲西新罗马帝国的权贵、必要时可以先斩后奏。同时解除留守部队中与西新罗马帝国有密切来往的军官的兵权。
二,与境内的自由城邦同盟军签订临时停战协议(注意“临时”这个词),在停战期间向其提供补给和一切必需品、让其负责解决西新罗马帝国派来“援助”王都的“葬送佣兵团”。
三,密切注意自由城邦同盟军、特别是其总帅伊莉安娜的动向,但绝不可轻举妄动,先视她是否能成功消灭来犯的“葬送佣兵团”。失败不论,即使自由城邦同盟军是损失惨重的惨胜、也立刻歼灭,但如未大伤元气就与其继续合作进击西新罗马帝国。
看到这三条秘旨,加里波第实实在在地吸了口冷气。大概对于真正的乱世枭雄,他们都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伟大而又永恒的利益!
这恐怕也是不同国家民族之间,在“友好合作、共同发展”招牌下的最真实关系。
后新罗马帝国纪元1202年4月20日(条顿帝国历1002年4月20日),以第八集团军司令加里波第中将为代表的西西里亚王国军、按照国王维托的旨意与伊莉安娜总帅领导的自由城邦同盟军签订临时停战协议。随后,“红胡子”加里波第中将率军回师王都新巴黎城、开始一系列的“大扫除”行动。
这个举动捅得很大,引起大陆各国各势力的很多人猜测关注。这也导致本来还按照事先协定、在指定路线上行军的西新罗马帝国“援军”——“葬送佣兵团”撕去了伪装面目般强行冲破阻拦杀奔新巴黎城、沿途所经之处皆变貌为死亡地带。
而将在新巴黎城郊区地带拦截这支非常识不死大军的部队,就是自由城邦同盟总帅伊莉安娜亲自所率的铁骑军团。
可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虽然有十万余骑的兵力、但伊莉安娜投入此次战役的只有一千近卫队骑兵。其余兵力、由各路将领率领协助加里波第的“红衫军”等部队,以迅速平定王都新巴黎城和各地的亲西新罗马势力。
而此时,本队总势八万的“葬送佣兵团”以沿途牺牲者为不断补充的杂兵、已扩大数倍以上。
(她在想什么?难道不知道对手是什么?不清楚如失败或惨胜的后果是什么?)
加里波第感到诧异,但作为沙场老将、他预感到一曲由这位女武神般的银发少女总帅带来的剑风镇魂曲,将正式在新巴黎城下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