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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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志-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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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超出仪制的如意,本身没什么;而哗众取宠,赢得官家欢心,事主却能如水般沉静,这样的镇定功夫就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到的,新任尚书左丞赵鼎就认定自己做不到。

这时,殿内得气氛怪怪的:明明发生了什么,偏偏没有一个人愿意承认。

“报,红旗报捷,定羌大胜!”

“报,红旗报捷,定羌大胜!”

赵桓难以抑制心里的喜悦,“腾”地站起来,几步跑到殿外,就见一干殿前司侍卫簇拥着一名火急火燎的下级军官,飞也似地赶来。

“报,熙凤路大总管吴阶禀报官家:我军于四月二十一日攻下定羌城,夏国守军八千尽没。守将任得聪仅以身免!”

“好好,”赵桓连声称好,扶起报捷的军官,道:“我军伤亡如何?”

“阵亡三千,伤五千,如果不是轰天雷和手榴弹,伤亡还会更大呢!”

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这就是战争,这是铁的法则!

劭成章还没回来,人家报捷的却已经到了。赵桓不由问道:“轰天雷如何?手榴弹怎样?”

“威力无边,威力无边啊!”军官眼睛里都是光彩,接着说道:“吴大帅恳请官家,再运送一批轰天雷和手榴弹过去。而且,吴大帅说了,如果臣不能带轰天雷回去,会斩了臣的。臣请官家救命啊!”

军官跪在地上,叩头不止!

赵桓心情十分之好,再度扶起军官道:“这个吴阶啊,恁地强梁。朕不会让千里迢迢,回来报捷的有功之臣没了下场,放心吧!好好下去休息!”

赵桓带着喜气,走路都轻快了许多,浑然不觉,众宰执的脸上却了无喜色。

回到殿内,各自归座,张邦昌奏道:“臣有一事不明,想向陛下请教,不知……”

赵桓干脆地说道:“问,直接问就是!”

“陛下派人给熙凤路大总管吴阶送去轰天雷一事,宰执可有人知晓?”张邦昌收起笑脸,肃容问道。

赵桓摇摇头,发觉似乎有点不对劲儿!

张邦昌再道:“如果什么事情,陛下都绕过宰执,直接下达御令,还要宰执干什么?但论军器监一事:陛下调陈规进京,其未有尺寸之功于社稷,而骤居显位,京官之中,颇有不平之言。再者说,一个小小的轰天雷,似乎也不需要陛下亲自过问吧?臣愚鲁,请陛下留意。”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赵桓才明白张邦昌的真实用意:作为丞相的他,感到自己的权利受到了削减,因此不满。

哼,争权夺利,又是这套把戏!

赵桓起身,在丹墀上来回走了两步,道:“小小的轰天雷,你觉得这是小事是吗?吴阶凭借两百枚轰天雷,一千手榴弹,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定羌城,刚才那名军官的话难道相公没听见吗?相公之意,似乎并不在小小的轰天雷吧?”

张邦昌嘴角的黑痦子轻微跳动了一下,抬头直视官家,道:“人事任免,宰执不预其事;政务变革,宰执亦不预其事;陛下随心所意,任意处置,国家设宰执何用?臣今日所言,国之大事,请陛下明察!”

赵桓气急,抓起一把如意摔在地上,叫道:“金兵打到了家门口,政务不进行变革,行不行?种师道病逝、种师中阵亡,国家正值用人之际,正要靠军人保卫江山社稷,老的老,小的小,何人可用?你在批评朕不同你们商量,是不是?”

张邦昌缓缓跪倒:“是!”

“前面几位宰执,若李邦彦、吴敏之流,朕想和他们商量,他们懂吗?”赵桓一脚将御案踢翻,气道:“朕秉承祖宗基业,誓死不做亡国之君。政事军事都要改,不仅如此,涉及国家大大小小的事情,不合理就要改!只要改,就会有阻力,国之大事朕必须乾纲独断,朕的国家,朕想怎样就怎样!”

张邦昌一改往日温文尔雅的形象,异常强横,辩驳道:“陛下错了,圣人言: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祖宗家法,保大宋百年平安,岂可轻弃?陛下既然认为臣不当居首辅之任,臣今请辞,恳请陛下俯允!”

说着,张邦昌郑重地摘下乌纱帽,慢慢地放在地上,帽子的两只长长的平脚忽忽悠悠地颤动着,如同人的心儿一般。

“好啊,好!”赵桓指着张邦昌一时语塞,三息之间才缓过来,猛然喝道:“来人……”

两名侍卫跑进大殿,等待谕旨!

“将,将他,将他叉出去!”依着赵桓的心思,真恨不得杀了张邦昌,却是不能杀。大宋立国以来,未曾显戮一名大臣,这一理念,已经浸透到赵桓的血液里,尽管生气,还是不能杀人的。

张邦昌重重叩首,转身而去。

赵桓心中乱作一团,问道:“你们看,这事该怎么办?”

五名宰执同时望向李纲,李纲暗叹一声,起身奏道:“臣认为,张邦昌之言,并无大错,请陛下深思!”

赵桓转身,恶狠狠地望着李纲,转而问其他人:“你们怎么说?”

“臣附议!”

“臣附议!”

剩下的五名宰执,包括秦桧在内,居然没有一人替赵桓说话,赵桓从内侍身上拔出宝剑,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将御案劈为两半,再上去踹上一脚,骂道:“都给朕滚,快滚!”

赵桓跌倒在地,觉得心里很冷、很冷,就象正月初三那一天一样!

晚上,赵桓喝了很多酒,很多酒,直到醉得再也喝不下去,方才罢休!

四月二十七,赵桓象每天一样,来到垂拱殿,与宰执议事!

时间早都过了,一个人都没有来。

派人去问,集体告病!

赵桓压着火气,来到平常宰相办公的政事堂,屋里除了两名中书舍人正在整理奏折,还有几名书办正写着什么,而四个正位却空空如也!

政事堂北院即为枢密院,枢密院正厅一名副都承旨也在整理文书,见到官家亲临,慌的不行,连忙跪倒。赵桓随便问了点事情,这人是一问三不知,也不知道他知道些什么!

绕了一圈,心情越发憋闷,回到垂拱殿,刚喝了一口茶,政事堂、枢密院的奏折都送了过来。一天的奏折,不下四五十本,少的千余字,多的四五千字,这怎么看得完呢?有宰执在,许多奏折写成节略,皇帝看起来省事,处理起来也方便。有的事情,不须请旨,宰执就可以处理了。这下可好,全上来了。而且,有事需要问询,问什么人都不清楚,怎么披阅呀?

赵桓看了几个折子,越看越气,一把将所有的奏折掀翻在地,换了身衣服,出宫散心!

心乱如麻,看什么都不顺眼;信马由缰,走到哪算哪吧!��

第二卷 第六章 君臣(二)

突然,马停了下来,抬头一看,已然到了艮岳万岁山脚下。

政和七年,太上皇于上清宝箓宫之东,作万岁山。万岁山周长十余里,与南面的寿山遥遥呼应,山最高一峰约九十余步,登高下眺,京城风光尽收眼底,实乃赏心悦目之事。

下马前行十几丈,一块巨石跳入眼帘:石高七八丈,最宽处也有五六丈,厚度也不下此数,不知重量几何!石头上书“昭功敷庆神运石”,正是太上皇的亲笔。神石通体碧绿,形如飞龙,人走近三尺之内,便觉神情气爽,如听梵音仙曲般享受。此石出于太湖,当年为了运这块石头,六贼之一的朱勔造巨舟,用上千的纤夫拉纤,凿河断桥,毁堰拆闸,耗时数月方运到京城。仔细算来,这哪里是石头,分明就是用铜山铸成的嘛!

赵桓拍了拍神石,摆摆手示意守卫的人不用跟随,慢悠悠地向山上行来。

蹬到半山腰,身上出了些汗,被微风一吹,很是舒服呢!裴谊小声道:“官家,歇息一会吧!”

赵桓是有些累了,坐在蒲垫上,这时,从林木间窜出一头梅花鹿,鹿儿有些怕人,又想亲近,试探地往前走几步,停下来看一看,确定眼前的人没有恶意,慢吞吞地来到赵桓面前。赵桓伸手轻轻地摩莎着鹿身上的花纹,鹿儿居然回头,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一下官家的脸儿。

唉呦,这可如何使得?好大胆的梅花鹿啊!

裴谊作势欲把鹿儿赶走,赵桓拦下他,享受着难得的温馨。人们把官家当作神,想亲近也是不敢,到底是鹿儿没有那么多忌讳,想怎样就怎样呢!

山脚下,绿波荡漾,一群鸟儿贴着水面飞行,划过一段圆弧,悠忽升起来,发出悦耳的叫声;湖的中央有两个小岛,东面的叫芦渚,岛上的小亭叫浮阳,西面的叫梅渚,亭子叫雪浪。一头仙鹤忽地从芦渚岛上飞起,“啾,啾”几声,落在雪浪亭上面。仙鹤“忽闪、忽闪”地摇动着翅膀,无数的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五彩霓光,继而朝着天上的太阳,畅快地叫着。

池水向西汇入凤池,向东流入雁池,三个大湖犹如三面神镜,环绕着万岁山,守护着这一方人间仙境。

赵桓紧紧地抱了一下梅花鹿,温柔地说道:“朕要去了,你也去吧!”

走出三五丈,回头再看,那头梅花鹿还在望着他,似乎很是不舍!它都是有情的,难道,人与人之间反倒没有真情吗?

到了,终于要到山顶了。

这时,一名小道童从山上下来,深施一礼,道:“贵客光临,有失远迎!师父正在亭内候着呢!”

童儿生得浓眉大眼,齿白唇红,甚是俊美,有几分朱孝庄的风采。

嗯,这童儿长大了,真不知要迷倒多少女子呢!

赵桓不知何人在等他,却隐隐地感觉到,定非平常人也!他给裴谊一个颜色,令他们不要跟上来,拾阶而上。上了一个台阶,赵桓回头死死盯着身后的王德,回身再上。王德还在跟着,赵桓回头,目光越发凌厉,王德不敢正视,把头低了下去。上到第三级台阶,他还在跟着。赵桓有些恼了,回头正欲发怒,只见王德脸红脖子粗,憋得够呛,可是目光却大胆得多了。

赵桓长叹一声,心道:“这个死心眼的人啊!”没奈何,也只能由他。

山上的凉亭名曰介亭,厅内的道长名曰天授仙师。天授仙师,就是朱孝庄的师父,谯定,谯天授。这人亦儒亦道,名满天下,是有大学问的人。

赵桓在谯定对面坐下,眼睛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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