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乳母,容淑蓝忽然感觉有点愧疚。老人家的想法总是奇奇怪怪的,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跟她较什么劲啊?
还有,容家庄的稻子,应该也长到她小腿高了吧?一路上,她发现西郎那一块,去的时候田里的稻子已经开花,等她返程时,农户们都在抢手稻子了。(容淑蓝不知道,西郎的稻子是一年一熟,四月播种,九月丰收。)
夷郡北似乎比西郎那一块要稍晚一点。西郎在收稻子,夷郡北的稻田才开出了纷纷扬扬的稻花,而乌山的晚稻收割时间似乎比夷郡北部又要晚上大半个月。
容淑蓝第一次发现因为地域和气候的不同,导致物种的习性和生长周期也发生变化,感到既诧异又神奇。
不过,她田庄里的稻子,比乌山最晚的人家还要晚上半个月,不会出什么岔子吧……不行的话,回去就挖沟渠,把温泉水引过去暖地,再悄悄滴上几滴灵水,让稻子提前半个月成熟?
有温泉做掩护,提前半个月成熟应该不会太惊世骇俗。没错,就这么干!
在容淑蓝的胡思乱想中,苏卿快马加鞭从码头跑回来。
“师傅,我雇了十艘船,是连夜赶回去还是住一晚上?”
容淑蓝毫不犹豫地一鞭子抽打在骡马的屁股上,一边朝码头奔去,一边高声道:“现在就回家!”
这时太阳才刚刚偏西,回到乌山,应该不算太晚。
船上有舵手和水手,大家上了船,都能好好休息一会。
十艘新旧程度不一的客船后边拖着一艘小小的乌篷船,从夷郡港出发,往南驰去。
船队没有在乌山港停泊,直接按着苏卿的指示,转航弛进了内河。
清水河最狭窄的位置也有两丈宽,足够这种中型客船开过去。
当船队停泊在容家庄村前的河岸时,在河岸值班的家仆被吓了一大跳,看见船板上满满地站着手持棍棒的青壮年,还以为反贼来袭了呢,连滚带爬地一路叫嚷着往村子里跑。那动作快得,苏卿都来不及喊住他。
“不好了,不好了,反贼来了!大家伙赶紧操家伙上啊!”
容淑蓝师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浓浓的笑意。
等九百九十号人整整齐齐站在河岸上时,容家庄的方向出现一对举着火把的长龙。
跑最队伍最前面的几人,赫然是冯守信、张万良和两个教头。
“冯叔,是我们——”苏卿扬声喊道。
冯守信一激动,手里的火把差点砸自己脑袋上。脚下却跑得更快了。等跑到容淑蓝面前,鞋子都掉了一只。
“东家,您可算回来!”冯守信看着容淑蓝,热泪盈眶。
“冯叔!”容淑蓝则笑吟吟地,轻轻拍了拍冯守信的肩膀,“走,我们先回家!吃了饭再聊,大家伙都饿坏了!”
“好好好,回家回家!东家您慢慢儿走,我先回去让你婶子带人生火煮饭——”冯守信说着,举高火把,看见眼前黑压压的一大群人,不由得有点傻眼,“东,东家,要做几人的饭啊?”
“哈哈哈!”容淑蓝就这样大声笑了起来,心情愉悦。
“冯叔,你想累死婶子呀?让婶子只做我和苏卿的饭,他们自行解决。冯叔,这是我们容家军的第一批成员,共九百九十人。”
说着,容淑蓝朝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各小队队长道:“这是我容家的冯大掌柜,日后,我和苏管事不在的时候,你们都听冯大掌柜的吩咐!”
“是!”齐刷刷地震天地怒吼声响起,差点把冯守信又给吓了一跳。
张万良在一旁看着直咽口水,眼里闪闪发亮。
“万良!”
“是,东家,小人在!”忽然被容淑蓝点名,张万良下意识大声答应一声。
“日后庄上的小伙们得跟新来的多多接触,让他们尽快融入我们容家庄。现在,你先带他们回庄,每家分几人,先挤挤。吃饭的问题,把灶台空出来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做饭。伙食他们身上自备有,这你们不用管。”
他们身上每人还背着两斤左右的白米,在襄城买的大瓮和大海碗也带回来了。今天时辰不早了,随便吃点填填肚子,明天再给他们好好改善一下伙食。
☆、170。第170章 逃奴
张万良眼里闪烁着激动和好奇,大声应道:“是,东家!”说完,转身朝大部队用力挥挥手,扯着嗓子道:“兄弟们,我叫张万良,是容家庄的一员,欢迎你们加入我们!现在,兄弟们跟我们回家!”
不得不说,张万良这小子的嘴巴一如既往的利索。这话一出口,让九百多号人脸上都带上了笑容。
原来,新主人不是要把他们送去黑煤窑,而是带他们来到这样一处仙境一般的地方,还有这么多热情的弟兄迎接……张万良短短几句话,让他们忐忑不安的情绪得到了安抚。
从河边到村口不过一里地远,进村时,张万良已经和各小队长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了。
容淑蓝与冯守信跟在几人身后,边走边聊。
冯守信盯着张万良的背影,笑骂道:“这个混小子,走到哪混到哪!”语气中却透露出喜爱和欣慰。
容淑蓝不由莞尔,对着火把微弱的光线,扭头看小路两旁的稻田。
两旁的稻田都是绿油油的,禾苗长势良好。
容淑蓝道:“冯叔,我们的稻子种得比别家晚十来日,就怕抽穗的时候天气忽然变冷了。不如先把沟渠挖好,引温泉水暖地,以防万一。反正,收了稻子后,我们马上就得种反季菜蔬,到时候也要挖沟渠暖地的。”
冯守信对农事的了解,都源自于年少时的记忆,又多年不接触,所以才会感觉晚稻晚播种十天半个月也没大关系。但是把老娘接来容家庄,被老娘得知田庄播种晚了半个月后,已经被骂了无数次。
自此,冯守信天天都在祷告着,希望今年过个暖冬,雨雪风霜越晚越好……这会一听容淑蓝的话,立即答应道:“东家,您这主意好!这事简单,明儿我就安排人手挖沟渠引温泉水!”
正好,多了九百多号人,最多一两天就能挖好了,一准不耽误事情!
苏卿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从一个家仆手中接过火把,替两人照明。
聊起农事,两人都心虚着,话就少了起来。进了门,冯婶子给二人奉了茶退下,两人的话题就转向了容淑蓝北上的旅途见闻。
听容淑蓝说起一路的惊险,盗匪、山贼、流民、难民以及北边满目苍夷的大地,冯守信听出了一身的冷汗。
“东家,您和苏卿能平安回来,真是菩萨保佑啊!过两日,您要去普渡寺烧柱香才可!”
容淑蓝是修士,自然不会去烧香拜佛,迷信鬼神之力。
她笑了笑,正想问问距离普渡寺不远的北郊那块地弄得如何了,冯婶端了托盘走进堂屋。
“东家,小苏,饭好了,快来吃饭!”冯婶子边热情地笑着说,一边麻溜地把饭菜摆好。
蒸腊肉、香煎荷包蛋、醋溜大白菜、素炒小油菜,豆腐芥菜汤,四菜一汤,主食是白米饭。
虽然菜色很普通,却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容淑蓝看得食指大动!跟着大部队吃了半个月的白米粥,感觉自己的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
就连苏卿,看着几道家常小炒,遮掩在面纱之下的眸子,都热切了几分。
“东家,快趁热吃!仓促之下,只能准备这些了,庄户人家的手艺,您别嫌弃。”
容淑蓝拿起筷子,笑呵呵道:“不嫌弃。很香,看着就流口水!婶子,辛苦了!”
冯婶子正给两人添饭,听了这话眼里的笑容就更浓了,抿嘴一笑:“东家,如果您喜欢吃,天天上我家来吃饭,婶子才高兴呢!”说着,递了一碗饭给容淑蓝,再递了一碗饭给苏卿。
苏卿接过,拿起筷子,却没有取下帷帽。
冯守信一开始没时间搭理苏卿,这会跟容淑蓝聊得差不多了,看见苏卿戴着帷帽吃饭,立刻开不过眼了。
“苏卿,我说你一个大男人,破相算什么呀!怎么能像个女人家一般扭扭捏捏的?吃个饭也舍不得把帽子摘下来!”
苏卿握着筷子的手一僵。
容淑蓝直接笑出了声。
冯婶子拿着托盘正想退下,闻言高高扬起了眉毛,瞪眼道:“人家小苏多俊一小伙呀,还没成家呢!自然把容貌看得紧,你以为人人都像你,糟老头子一个!走走走,别在这儿碍事,让东家和小苏吃得不舒坦!”
原来冯婶子也是个泼辣的,容淑蓝听着笑得不行。
冯守信摸摸鼻子,还想说什么,被冯婶子一把拉了起来,拽着往外去。
容淑蓝和苏卿安静地吃了晚饭。
这顿饭,两人都添了三大碗米饭,把冯婶子端上来的饭菜全都扫光了,甚至连汤都喝完,才满足地放下了筷子。
“苏卿,你老戴着帽子也不行。容貌乃父母恩赐的,不管美丑,不必遮遮掩掩。何况,如今你修为略有小成,也不怕因为容貌而惹来什么事端。这帽子,明天就摘了。”
苏卿本来也没打算遮遮掩掩,只是一开始担心容淑蓝生气,后来戴着戴着就习惯了,也没想过取下来。这会容淑蓝一提,他自然就应道:“是,师傅。”
两人住的院子就在冯家隔壁,苏卿家在容淑蓝的院子对面。
进门前,容淑蓝抬手递给苏卿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紫参灵酒,回去你照例先练功再歇息。”
在不知不觉间,容淑蓝对苏卿的要求开始严格起来。
苏卿接过瓷瓶,手指擦过容淑蓝温润的指尖,看着她收回手,不由得握紧手中的瓷瓶,低声道:“师傅,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
“嗯,我相信你!”容淑蓝温和地笑了,伸手想揉揉他的头发,才想起他戴着帽子,该去拍他的肩膀,“好孩子!”
苏卿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瓷瓶给摔了。
不理财风中凌乱的苏卿,容淑蓝大笑着走进院子。
没过多久,冯家新买的两个大丫头抬着半人高的大木桶走进院子,一个瓜子脸丫头脆声声道:“东家,您在吗?冯叔让奴婢们给您送洗澡水!”
容淑蓝的声音从卧房里传了出来:“抬到西厢去吧。”
两个大丫头都是十六七岁左右,长得眉清目秀的很俊俏。
容淑蓝取了换洗衣物,推门进去,看见俩丫头正往浴桶里撒花瓣,听见动静,转头看见她,齐齐迎上来,面泛桃花,娇滴滴道:“东家,奴婢服侍您沐浴吧——”
说着,一左一右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