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敏的目光投向北边的群山,那郁郁葱葱的群山此刻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金光闪闪的金山。
相对比柳安敏眼中的灼热,司徒倩倩更直白,视线对上容淑蓝,神态倨傲道:“喂,这个庄子,当初是你从三儿手里骗走的。现在,我要买回来,你开个价!至于你诈骗三儿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容淑蓝眯起眼睛,看司徒倩倩的目光像在看白痴。
“万良,这个疯女人那里来的?今天谁值守?怎么连家门都看不好?放了疯狗进来乱咬人!”
一众人瞬间石化。
尤其是容家庄的人,从未想过他们温润如玉的东家还有这一嘴毒舌功夫。
连司徒倩倩都没能回过神来。
只有见识过容淑蓝功力的强子,大声应道:“东家,这位夫人不是疯狗,她是沈总兵的夫人!跟沈总兵一同来拜访我们容家庄!人家是客人!”
容淑蓝赞许地看了强子一眼,就差冲他竖起大拇指了。这小子,越来越机灵了!
她转向沈瀚,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沈大人,沈夫人是不是生了病不小心吃错药了啊?您还是快领她回去再换个郎中好好给瞧瞧吧。我们庄上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身体还没长成呢,万一被过了病气……”
“噗!”沈瀚直接笑出了声,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起容淑蓝,“嗯,容公子言之有理!我也觉得我夫人生病了,是该带回家好好调养调养!”
容淑蓝将他眼中的戏谑和调侃看得一清二楚,脸色就涨红起来——当然是气的。
沈瀚的心情就明媚起来。放下军中和兵工厂的事情陪柳家甥舅来演这出戏,还是值回票的。
沈瀚一笑,容家庄这帮子初生牛犊脸上的表情也放开了。虽然他们不敢放声笑,但是都悄悄对司徒倩倩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起来。
司徒倩倩不知沈瀚话里有话,更不知眼前这个惹她讨厌的核桃商人才是正牌的“沈夫人”,就以为沈瀚说的是自己。
司徒倩倩的双颊腾地烧了起来,看向容淑蓝的双眼燃烧着熊熊烈火。心里最恨的却是沈瀚。
到现在,她终于看明白了,身边这个男人,自己在他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有。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不如!他竟然合着外人,如此下自己的面子,作践她!
一瞬间,她非常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心里居然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似乎沈瀚带她来这里,就是为了给眼前这个该死的核桃商贩羞辱的。
虽然头顶大太阳晒着,但是司徒倩倩感觉浑身冰冷得可怕。
她紧紧咬着下唇,垂在腿边的双手紧握成拳头,指甲都陷进掌心里,却感觉不到疼痛。
沈瀚连眼角余光都没有扫向司徒倩倩,只看着容淑蓝悠然笑道:“容老板,来者是客,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说完这句话,沈瀚心里微微一涩,半年里,这句话他对她说过二次。
半年的时间,并未拉近他们的距离。他还止步她的门外。
方才在口头上占了容淑蓝的便宜而心生的喜悦,就渐渐淡了。
站在沈瀚另一侧的柳安敏,微微眯起的眼里飞闪过一抹猜疑和不确定。
难道外甥女儿与姑爷并不似表面看的那般恩爱?亦或是小夫妻在吵架别苗头?
没有姑爷的支持,想收回柳庄,取得那山中的宝物,那就得花费更大的力气……柳安敏收拾心情,无论如何,今天他必须达成目的。
遂呵呵一笑,附和道:“容公子该不会叫我等站在庄口喝西北风吧?哈哈,哈哈哈!”
“柳五爷真会说笑。”容淑蓝已经恢复常态,眼含笑意瞟了他一眼,“容家再穷,也不差几杯茶水啊!”
“哈哈哈!容公子真风趣!”柳安敏的干笑变成了朗爽的大笑,“整个夷郡,甚至全大赵,谁不知道容公子的容记日进斗金啊!”
“那都是虚名,华而不实!”容淑蓝打了个哈哈,目光在三人脸上轻轻扫过,凭借她强大的灵识,把每人眼里或遮掩或外露的情绪一一尽收眼底。
忽然,有人从庄子里飞快地跑过来。看见容淑蓝,迅速靠近,贴到她耳边,悄然说了几句话。
容淑蓝先是微微蹙眉,接着脸色就舒展开来,眼里浮起亮光,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沈瀚看见一个身材健硕的青年紧贴着容淑蓝,那嘴唇差点就擦碰到她的玉耳了,凤眼眯了起来,掩住了眸底的冷光。
或许,他该改变一下策略。
这个女人,从小就像一只小野猫,野性难驯。如今更了不得了,守着日进斗金的铺子,还开始养私军。假以时日,说不定还真让她成了气候。
到时候,岂不是更难驯服?想靠甜言蜜语哄她回心转意,太难!要不要,在她锋芒初露时,折断她的翅膀,让她乖乖回到自己身边呢?
沈瀚抬手轻轻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心里暗暗盘算着。
那青年说完,站直身体,看见容淑蓝冲自己微微颔首,视线扫了外来者一眼,转身朝庄子里跑去,转眼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张万良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担忧,轻声道:“东家?”
“无事。”容淑蓝给了大家一个安抚的眼神,视线扫过沈瀚,看见他凤眸里闪烁不定的眸光,心里暗骂一声“混蛋”,就转向司徒倩倩和柳安敏,缓缓勾起唇角,眼里露出了讥诮。
既然有人要财不要命,她拦着岂不是很讨人嫌?
☆、211。第211章 眼红
容淑蓝看着三人侧身展开右臂,伸手道:“沈大人,柳五爷,沈夫人,请!”
最后“沈夫人”三个人咬得特别重。听在沈瀚的耳中似乎含了点酸意,听在司徒倩倩耳中却充满了嘲弄。
所以,两人的表情就变得更加有趣。
一个如沐春风,笑意吟吟;一个呲牙欲裂,满眼喷火。
张万良奉上热茶,就退到容淑蓝身后,与强子一起,如门神般站定,没有退出去的意思。
屋里还有十二三个家仆散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屋里几人。
院子之外,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家仆纷纷聚拢在院子里。
有些人,手里甚至还拿着锄头或者铲子等农具。
大家脸上都是一副你们敢欺负我们东家,我们就冲上去跟你们拼命的架势。
谁叫司徒倩倩一进庄子,就给自己拉了满满的仇恨呢?
容家庄是他们所有人的家,这个女人,一上门,就要夺人家业,简直叫人忍无可忍!
如果不是碍于她的身份,家仆中性格冲动的人,说不定都会冲上去给她两耳光了。
除了司徒倩倩的贴身丫鬟,沈家和柳家的侍卫仆从,都被容家的家仆们拦在了院外。
没有得到主人的示意,侍卫们都默不作声,安静地待在院子外。
沈瀚看着屋里屋外都是年轻健壮的青少年,嘴角抽了抽,看向容淑蓝的目光,就带了点幽怨。
容抿了口热茶,淡淡道:“不知沈大人屈尊降贵来憋庄,有何贵干啊?”
沈瀚瞟了容淑蓝一眼,将视线投向柳安敏。
柳安敏立即道:“容公子,方才倩倩说的虽然直接了点,也正是柳某的意思。”
容淑蓝高高扬起了眉毛,看着柳安敏不说话。
被一个少年人淡淡的凝视着,柳安明竟然感觉有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他身上,非常的不自在。
他硬着头皮迎上容淑蓝的目光,继续道:“老夫不知容公子和三儿有什么误会,导致三儿把这个庄子拱手相让。这个庄子,在我们柳家手上已经超过了两百年历史,对我们柳家意义非凡,希望容公子能大人大量,把庄子还给柳家。”
话音一落,就感觉四周一双双仇视的目光如刀子似的朝自己飞来。
柳安敏轻轻皱起眉头。这容家的下人,怎么一个个看起来都野性难驯?完全不懂上下尊卑!
容淑蓝端着茶碗,拿着盖子拨弄着漂浮在上面的茶叶,漫不经心道:“柳五爷,这个庄子我是不会卖的。”
柳安敏眸光一凝,“容公子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语气中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沈瀚在一旁懒洋洋道:“容老板,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你就开个价吧?”
司徒倩倩紧握的拳头悄然松开了一些。
容淑蓝眸光一转,晃悠到沈瀚脸上,瞟了他一眼,却不睬他,看向柳安敏,满脸的笑容。
“这件事,想必柳五爷和沈夫人还没弄清楚。其实很简单,司徒三少爷与我赌斗,输给了我,就把这个庄子抵了赌债给我。其中,并没有什么误会。”
容淑蓝笑得一派阳光灿烂,光明坦荡。
那笑容晃得司徒倩倩眼睛刺痛,恶狠狠道:“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三儿自小就有赌神之称,从西凉赌到京城都未逢敌手!一定是你出老千才赢了三儿!”
容淑蓝瞟了她一眼,盯着她黑葡萄大眼中的两团小火苗,笑得分外灿烂:“沈夫人,难道你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司徒倩倩立即咬牙反驳:“就算有,那个人也不会是你!”
容淑蓝完全不恼,摊开双手,耸耸肩道:“既然沈夫人不相信,那只有把三公子请出来,让他亲口告诉你,我有没有出老千。或者,我与三公子当场再赌一次,让沈夫人见识见识容某的赌术?”
司徒倩倩如何听不出容淑蓝讽刺她没见识,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怒意,冷哼道:“三儿已回京。不用对质,我也知道你出老千!”
容淑蓝索性闭嘴不语。目光在司徒倩倩的脸上滴溜溜一转,眼里满是不屑和轻视,一副懒得跟她争辩的神情。
司徒倩倩哪里受得住容淑蓝如此轻慢的目光,差点再度暴走。
沈瀚慢悠悠插嘴道:“容老板,不知三儿欠了你多少赌债?”
柳安敏眼中一喜,连忙接口道:“对对对!容公子,不管三儿当初欠你多少银子,我愿十倍,不,百倍奉上!只要你把这田庄还给我柳家。或者,我们拿一个比柳庄更肥沃土地更多的田庄与你换?”
“不换,也不卖。”
容淑蓝眉头都没动一下,脸上依然笑吟吟的,但是眼里却露出了冷光。
柳家也不过如此。看见甜头,像苍蝇似的想扑上来啃一口,急不可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胃口吃得下!
柳安敏一窒,目光投向沈瀚。
沈瀚再次慢悠悠地开口:“容老板,当初三儿把田庄当赌债抵给你,有没有什么凭证啊?比如,按了三儿手印的亲笔转让文书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