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一个二十出头、高挑婀娜的貌美女子,从屏风后快步迎了出来。
女子看见容士诚,屈膝行礼,口称“爹爹”。
容士诚脚步一顿,对女子微微点头,“萱儿,辛苦你了。”说着,眸光隔着屏风,看向内室的床榻。
蓝氏正躺在床上安详地沉睡。
夜萱随着容士的目光转眸看向屏风后,轻声道:“爹爹,娘还在睡着——”
小东忽然伸手揪了揪容士诚的胡子。
容士诚吃痛,掩住眸中的悲痛和思念,低头看向小东。
夜萱对上小东咕噜噜的眸子,微微一笑,柔声道:“爹,这是念哥儿的小表弟吧?长得可真俊!小宝贝,来,舅妈抱——”
容士诚把小东举高了一些,温声道:“她是你舅妈,让你舅妈带你去找你表哥玩,好不好?”
小东的小手在容士诚的胸口轻轻拍了拍,转过头,睁大凤眸盯着夜萱看了一眼,才咧嘴一笑,朝她伸出小手。
夜萱抿嘴笑了,伸手抱过了小东。
容士诚绕过屏风走进内室。
夜萱抱着小东走出院子,就看见容叔权与一个容貌与他酷似的女子并肩走了过来。
那女子看似十八九岁,身量极高,比她还高了小半个头,五官明艳,却透着一股脱俗的气质。
夜萱知道,这女子,就是她家男人****挂在嘴边的嫡亲妹子,容淑蓝。
夜萱抱着小东,笑着迎了上去。
容叔权顿住脚步,转眸对容淑蓝笑道:“妹妹,这是你嫂嫂,夜萱。”说着,又看向夜萱,“夜萱,这是淑蓝,我们唯一的妹妹。”
夜萱听到丈夫说的是“我们唯一的妹妹”,而不是“我唯一的妹妹”,脸上的笑容便深了两分。
“妹妹,可算是见到你了!”
夜萱热情地与容淑蓝打着招呼,说着,视线落在容淑蓝怀里的夭夭身上,倏然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地低呼道:“妹妹,你生的是龙凤胎?”
容淑蓝笑了,这个嫂子,看起来也是个趣人。
她抱着夭夭,屈膝给夜萱行了半礼,歉意地笑道:“淑蓝见过嫂嫂,回头再给嫂嫂敬茶。”
夜萱尚未说话,容叔权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地笑道:“一家人,哪有这么客套的?走,我们看看娘醒了没有!”
夜萱与容淑蓝相视一眼,都笑了。
三人转身朝正房走去,才走了两步,便齐齐顿住了脚步。
正房里,传来了蓝氏低低的哭泣声。
蓝氏醒了!
容淑蓝暗暗松了一口气,正想说什么,怀疑的夭夭突然挣扎着朝身侧的小东伸出小手,要哥哥抱。
夜萱朝容淑蓝靠近一步,挨着她站了,让夭夭能够到小东的手,才轻声笑道:“爹和娘久别重逢,一定有许多话要说,你们兄妹也有十多年未见,不如我领着宝贝们去寻念哥儿,让你们兄妹俩也好好说说话?”
容淑蓝看了小东一眼,小东冲她眨眨眼,灵识传音道:“笨娘,你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得了小东的话,容淑蓝才点头笑道:“好,那就麻烦嫂嫂了。”
夜萱连声笑道:“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嫌麻烦?”
容叔权立即招手唤来立在不远处的一个大丫头,嘱咐道:“你来抱表小姐,小心伺候着。”
那丫鬟连忙屈身答道:“是,大爷!”
说着,转身面对容淑蓝,恭谨地道:“大姑奶奶,奴婢叫春桃,一定会看顾好表小姐的。”
容淑蓝对春桃笑了笑,把夭夭递给她,目送夜萱领着龙凤胎往后院去,才随容叔权走进二院的小书房。
容淑蓝的确有许多话要对容叔权说。
父亲老了。且父亲与沈均善的恩恩怨怨纠缠了半辈子,又收了沈家两个嫡子做亲传弟子,面对这些事情,父亲的痛苦一定比他们多。所以这些糟心事情,对容士诚说,还不如对容叔权说。
容叔权领着容淑蓝走进小书房,却没有招呼她坐下,而是绕过屏风,在西边的墙上轻轻拍了拍,打开了小书房暗室的门。
“妹妹,跟我来。”
容淑蓝二话不说,弯腰跟在容叔权的身后,走进了暗室。
暗室不大,只有不到十个平方米,空荡荡的,只在两侧的墙壁上,各悬挂着一颗鸽子蛋大的夜明珠。
夜明珠散发出蒙蒙的荧光,照亮了小小的暗室。
容叔权走到对面的墙壁上,依然伸手拍了三下,墙面轰隆隆朝两边打开,露出一条高约两米的圆形通道来。
容淑蓝灵识一扫,惊讶道:“哥哥,这条地道,是通往城外?!”
容叔权展眉一笑,赞许道:“妹妹,凭你这份眼力,就没有堕了父亲的威名!”
容淑蓝抿嘴一笑,跟在容叔权的身后,走进了地道。
☆、453。第453章 家人(上)
地道四周都砌着青砖,并不显得闷热,仔细感觉,还能感应到地道里有一丝微微的风吹进来。
但是,用肉眼去看,却很难寻找到风口。显然,设计这条地道的人,把通风做得极好,隐蔽性也高,绝对是一个高手。
不仅如此,每隔十丈,就设置有一道石门,**两旁还有一个小房子,用来存放一些淡水和食物。
地道里每隔五丈,就悬挂着一颗鸽子蛋大的夜明珠,用以照明。
这夜明珠,在这条地道里,就像萤火与皓月,格格不入。很显然,是后来加上去的。
容淑蓝的灵识测距,这条地道一直通往城外,就快挖到了天佑皇朝大军的临时驻地之下!
这么长的距离,少说也有二十多里,每隔五丈就悬挂一颗夜明珠,这得多大的手笔啊!
容淑蓝一边走,一边开玩笑道:“哥哥,看来你这些年在南海混得不错嘛,攒下不少身家啊!”
容叔权呵呵一笑,抬头看向身侧的夜明珠,笑道:“这些不过都是些玩意,都是你嫂子的嫁妆。妹妹若喜欢,改天让你嫂子挑些好的给妹妹把玩。”
原来她那个嫂嫂,还是女土豪呀!那她得送什么见面礼给小侄儿好呢?
容淑蓝一边琢磨着,一边笑吟吟的点头:“好呀!”
容叔权道:“妹妹,你手下有个家将,叫孟萧然,这小子是块好料子,妹妹把这人给哥哥怎样?”
兄妹俩相隔十多年未见,做哥哥的见面就问妹妹要人,容淑蓝不恼反笑,却摇头道:“嘿嘿,哥哥,我手底下不错的人多得是!你想要呀,也得他们自己答应才行!”
容叔权呵呵笑了起来,神情满是愉悦。他一直担心再见到妹妹,她会与自己生疏,毕竟小时候再亲厚,那也是十几年前的是事情了。
事实证明,是他多虑了。
容淑蓝问道:“萧然还在石头城吗?”
容叔权收起笑容,肃容道:“萧然回乌山给我们运粮食去了。上个月,他给我们送来了三百万斤粮食,如果没有这批粮食,石头城一早就守不住了。算算行程,第二批粮食这两天也该抵达石头城了。”
容士诚父子在石头诚的日子并不好过。
石头城现在可谓是腹背受敌。南边,有沈均善的五十万大军围团团困住;北边,有羌族在虎视眈眈。
石头城的常驻兵力只有五万。加上收编回来的三万容家军,满打满算,容士诚父子手里,也不过八万兵力。
容家军当年的四万兵力,被沈瀚收编过后,融入了沈家军。他从石头城南下,又带走了其中一部分属于容家军的旧部,所以,容士诚父子回归后,能收编到的,就只有三万人。
八万兵力想硬撼五十万大军,结果怎样暂且不说,但是过程一定非常惨烈。
如果容氏父子只守不攻,选择死守石头城,那短时间内,沈均善想拿下石头城,也很难。
石头城作为大汉江山的边防重镇,近千年来,各朝各代,几乎每一任皇帝都参与了对石头城的维护和修葺,石头城的城防,还是很坚固的。
沈均善想要硬攻,即便他手握五十万大军,所付出的代价,也是必定非常惨烈,且不一定攻得下来。
而羌族,那完全是北漠里一只老狐狸!沈均善与容士诚不拼个你死我活,羌族人是不会冒头的。
但是守城,物资储备必须非常充足,不然守到最后,弹尽粮绝,敌人不攻,城池就自破了。
石头城有一万三千户常驻人口,加上八万军士,每日消耗的粮食,就是一笔巨大的数额。
石头城与容家庄可不一样。容家庄完全可以自给自足,石头城里,只有房子,农田全部在郊外。
容淑蓝一边庆幸自己在容家庄留下了大批储备粮,一边奇怪道:“哥哥,难道你和父亲在石头城起事时,就不曾想过会被天佑朝大军围困?”
如果孟萧然没有北上,那他们不是得活活饿死?!
容叔权转眸看着容淑蓝,一眼就看穿了妹妹的心思,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呵呵笑道:“我和父亲一早就商量好了,万一被围困,地道没有挖好之前,就从北边突围。等地道挖好了,再杀个回马枪!”
容淑蓝笑了笑,倏然又想起一个问题,指着眼前的地道,问道:“哥哥,这条地道,不是两个月就挖出来的吧?”
如此浩大的工程,还要掩人耳目,没有三五年,不可能出这个成果。
果然,容叔权道:“这条地道,本是父亲在多年前秘密开挖的,本意是为了给石头城的老百姓留一条活路,用以抵挡羌族人。”
但是,地道只挖出了个雏形,容士诚就出事了,工事也被迫中止。
所幸当初挖地道的保密工作做得好,并没有泄露出去。
兄妹俩边走边聊,走了约十里,容淑蓝肉眼的视线范围,已经看见前面有数百工匠正在把前面挖掘出来的泥土往回运。
容淑蓝顿住了脚步。
容叔权也随之停了下来。
走到这里,地道两旁,已经没有夜明珠,道:“如果萧然运来的第二批粮食五日内无法抵达,地道马上就得用上。”
前方开有通道能把泥土运送出去,所以容淑蓝兄妹立足的地方,没人来过来,很安静。
容淑蓝再次问道:“哥哥,日后,你有什么打算?父亲,又是什么打算?”
如果容氏父子想入主大汉江山,那现在,才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出乎意料地,容叔权耸耸肩,笑了。
“妹妹,我是闲云野鹤惯了,受不住拘束的。即便沈均善把皇位让给我,我也坐不了几天。”
如果他想做皇帝,就不会离开南海了。他在南海经营多年,后来又得了夜氏的辅佐,想要称霸一方,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