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离乡政府不是太远,中间隔着几户人家,还有一条修了一半的街道。
楚天舒很冷静,杜雨菲很平静,郑有田也没有慌张。
可柳青烟的心里是真慌了,刚才因要人未果引来的不快,早已惊得一干二净,她心里就一个念想,快点平静下来吧,再也不要惹出什么乱子了,楚书记太难了。
远远地,就望见村口黑压压站满了人,黄腊生和郑关西的声音十分的响亮,百十来号村民聚集在一起,挥舞着手里的扁担或铁锹,群情激奋,嗷嗷直叫。
郑关西大叫道:“老少爷们,咱杏林乡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黄腊生大叫道:“狗日的,真是搞邪了,敢扣我们的乡长。走哇,找黄老邪要人去!”
刚才为了几袋玉米还闹得不可开交的山坳村和郑店村,他们得知浮云矿场扣住了乡长黄福霖,还口出狂言要打遍全杏林乡,这会儿他们抛弃了前嫌,要团结一致共同对外了。
先赶过来的刘副乡长嘶哑着嗓子在喊,看上去像是在劝阻村民们要冷静,时不时地又随着黄腊生和郑关西的话头,数落着在浮云矿场要人时受的委屈,还添油加醋地学说护矿队的狂言乱语和污言秽语,变相地在村民的火头上浇了一瓢油。
郑有田心里有数,故意拉在了后面。
楚天舒拨开人群,往里挤,边挤边喊:“我是书记楚天舒,请大家冷静。”
拥挤的人群慢慢松开一条通道,楚天舒站在领头的黄腊生和郑关西面前。
杜雨菲和柳青烟站在了他的身边。
楚天舒问道:“黄腊生,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找浮云矿场要人!”黄腊生显得有些慌乱,他声音略略沙哑地说。
“要不到怎么办?还是打?”楚天舒的火气很大,却不知这火该冲谁发。
郑关西叫道:“打就打!杏林乡几万人,还怕了他矿上不成。”
黄腊生接着说:“是啊,被他们欺负死也是死,不如拼出个死活来。”
村民们虎视眈眈,握着手里的家伙,一个个吵吵嚷嚷地喊打喊杀,情绪激愤。
楚天舒扫了人群一眼,又盯着黄腊生和郑关西,沉沉地问:“打死人怎么办?你们谁去偿命?家里的老婆孩子谁管?”
郑关西垂下了目光,黄腊生低下了头。
楚天舒这才转过身子,久久地盯住村民,眼里有泪花闪动,他对着身前的村民说:“乡亲们,闹出人命来,你们怕不?我是县里的书记,你们不怕,可我怕!人命大过天啊。”
说到这,楚天舒哽咽了,他停顿了一下,大声说:“不想死的,就把手里的家伙放下,听我说!”
村民们傻站了片刻,慢慢地,一个个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无言地垂下头,听楚天舒说话。
楚天舒却忽然不知说啥了。
村口死一般的寂。
过了半天,楚天舒又道:“我只说一句话,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就算你们有天大的理由,触犯了国法谁也救不了你们。”说着,他走进人群,一个个的,依次儿看着那些还抓着家伙的人。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脸这阵全都布上了暗云,只有黄铁栓等几个愣头青还紧紧地攥着手里的扁担。
最后,楚天舒站在黄铁栓面前。
黄铁栓忍了几忍,才说:“楚书记,乡长是我的亲叔哇,他要是被法院判了刑,我怎么跟我爹交代?我还有什么脸见我婶和侄子?”
楚天舒说:“铁栓,不错,黄乡长是你的亲叔,可是,你好好想想,你叔愿意你去拼命不?你要是打人放火被判了刑,又怎么跟你爹交代?”
黄铁栓听了,扔掉手里的扁担,双手蒙住脸,不望楚天舒,也不说话。
半晌,他抱着头蹲下来,大喊了一声“叔”,哭号声便在村头飘荡。
那野腾腾的哭号,一下子把人的心扯紧了。
“散了吧,散了吧。”杜雨菲对住人群,威严地喊道:“相信政府,相信楚书记,公安局会调查清楚的,黄乡长也会回来的。”
“楚书记,你救救我叔吧!”黄铁栓突然跪在他面前,磕起了头。
楚天舒艰难地掉转头,望住天。
天,黑得令人心惊。
黄腊生抱起了黄铁栓,本来想劝几句,没想到一张嘴,却变成了“福霖,是哥害了你呀”。
叔侄俩抱头痛哭,哭声嘶扯在风里,久久不肯散去。
乡上和村上的干部将村民一个个连劝带说劝了回去,村口一下子空荡了。
乡政府那间临时腾出来的招待室里,楚天舒孤独地站在窗前,这一天来的调查不只是查清了事件真相,更让他看到了一股可怕的后果,一旦黄福霖被送上法庭,来自村民的愤怒就会变成一股火焰,这股火焰如果不尽快扑灭,后患无穷!
要扑灭这股火焰,首要条件就是让黄福霖完完整整地站在村民们的面前。
可是,要浮云矿场放人,答应他们的条件,把放马坡让出去,那等于是剜肉补疮,今天的火熄了,明天的火随时可能再烧起来。
时间一点点在过去。
楚天舒心急如焚,却又一筹莫展。
“你太狠了,付大木!”楚天舒咬着牙,吐血一般,吐出这几个字。
柳青烟和杜雨菲在隔壁的房间里,她们焦灼不安地互相对视着。
要不来人,柳青烟也觉得无法交代,总不能真像黄固说的那样,让县委书记楚天舒带着钱亲自上门去领人吧?
刘副乡长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不时问一句怎么办,然后又骂一声黄老邪。
郑有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天舒突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大声喊了一嗓子:“杜局长,准备车,我们去浮云矿场。”
一屋子的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郑有田楞了楞,马上飞快地撵了出来,劝道:“去不得,楚书记,那黄固太邪性了,啥话都敢往外说,啥事都做得出来。您还是先忍忍吧,容大县长回来再想办法。”
楚天舒的脚步本来稍稍迟疑了一下,但听到郑有田又提到了付大木,也仅仅迟疑了那么一秒钟,就义无反顾地往前走了。
杜雨菲毫不迟疑,紧跟在了楚天舒的身后。
楚天舒的性子,她最了解,今天能克制到这份上,就已是奇迹了,再让他忍,跟杀了他差不太多。
楚天舒头也不回朝院子里停着的车走去。
第872章 小小少年
只见一片的金星闪耀中,“小白脸”正用手在帮“大美女”轻轻地掸着裤子,仿佛不是她的膝盖顶了疤脸汉子的裤裆,而是他的裤裆脏了“大美女”的裤子。
士可杀不可辱哇!
“卧槽……”丑陋男子又疼又气,才骂了一句便眼前一黑,直愣愣仰面倒地。
“麻痹的。”黑脸汉子叫了一声,抄起一把椅子就砸向了杜雨菲。
杜雨菲腰肢一扭,身躯侧滑,双腿张成仆步,避开这一砸。
楚天舒在背后给黑脸汉子来了一脚,这家伙站立不稳,直接扑到了对面的桌子上,桌子上的盘盘碟碟哗啦啦全摔了出去,油水和菜汤溅起老高,周边的食客们纷纷躲避,有几个躲避不及的,被溅了一身,开始骂骂咧咧地收拾东西走人。
疤脸汉子躺在地上没爬起来,黑脸汉子也趴在桌子上叫唤。
楚天舒偷眼望去,餐馆里的客人散了大半,一小半胆子大的围着外围看热闹。
一个胖乎乎的**概是老板,正抱着手机打电话。
楚天舒与杜雨菲对视了一眼,心里想的是一模一样:嘿嘿,这两个家伙肯定不是普通的食客,他们纯粹就是来闹场子的,闹出动静来,就该护矿队出场了。
果然,楚天舒和杜雨菲敢坐下,门前传来两道急促的刹车声。
接着,四名护矿队的队员冲了进来。
看热闹的食客中又有人退了出去。
“是谁在这里打架闹事?”问话的是刚才汇报的虎子。
后面跟着进来的是一名少年,个头不高,穿一身松松垮垮的休闲西服,戴着一顶棒球帽,手里拎着根鞭子,吊儿郎当的站着,看上去十分的清秀,神情中透着一丝痞气。
楚天舒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这位少年。
这少年大约十五岁的样子,五官非常的精致,如柳的细眉、细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嫣红的嘴唇,只是身材十分的单薄,在松垮垮的西服衬托下,越发地显得发育不良似的。
疤脸汉子和黑脸汉子这会儿都活了,他们冲着护矿队员指着楚天舒和杜雨菲这两个鸣冤叫屈,疤脸汉子的嘴角上还有血迹,黑脸汉子浑身的菜汤,显得非常的狼狈,这也坐实了“外地人打人闹事”的口实。
胖老板冲着进来的护矿队员点头哈腰,陪着笑脸跟在他们身后。
虎子指着楚天舒和杜雨菲,喝道:“你,还有你,起来,跟我们走。”
可是,楚天舒和杜雨菲都岿然不动,脸上甚至还带着不屑和冷笑。
少年怒了,两个外地人,竟然敢不听护矿队的招呼。他晃了过来,用鞭子敲了敲楚天舒的肩膀,说:“哎,说你呢。”
楚天舒作出一副诧异的样子,说:“小兄弟,你是不是搞错了,闹事的是他们。”
“是这么回事吗?”少年回头问老板。
疤脸汉子捂着裤裆说:“不是,我们……”
少年喝道:“闭嘴,我问你了吗?”
“啪!”疤脸汉子的裤裆上挨了一鞭子。
疤脸汉子惨叫一声,跳到了半步开外。
黑脸汉子本来还打算张嘴,立即闭上了。
胖老板哆嗦不敢做声。
“说!”少年又抽了胖老板一鞭子:“实话实说。”
胖老板身上的肥肉抖了一下,并没有帮着疤脸和黑脸汉子说话,而是实事求是地说明了情况。
“哦?”少年转过头来,看着杜雨菲:“看来是这位姐姐的美貌惹得祸了。”说着,伸出鞭子挑住了杜雨菲的下巴:“嗯,我瞧瞧。”
杜雨菲脸一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温言细语地说:“小兄弟,好看吗?姐姐让你开开眼哦。”
少年一愣。
这如花似玉的姐姐不躲不闪,不卑不亢,完全是一副“逗你玩儿”的神情。
少年不由得有点恼怒,他凑到近前,手里的鞭子竟然一点点地落下来,马上就要触碰到杜雨菲的胸部。
楚天舒看不下去,伸出手,抓住了鞭子,说:“小兄弟,看够了吗?”
少年抽了抽鞭子,竟然没有抽动。“你……放手。”
楚天舒用力拽了拽,把少年拽到了眼前,笑眯眯地说:“小兄弟,对漂亮的姐姐要懂得尊重。”
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