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奶娘道,便先撤去了。
紫萍站了会儿,见奶娘已经离去,便往赵大太太屋里去复命。进了屋,赵大太太正侧躺在床里,地上的小丫鬟正把衣裳铺在熏笼上,见她进来,便立刻识趣地下去了。
紫萍把小丫鬟手里的活儿接过,闻到熏笼底下的火盆里似乎香气不够,便又从怀里拿出了个金色的菊花荷包,挑出几块香料放到火盆里。渐渐地,屋子里就燃气一股幽香,极为特别。
赵大太太这时苏醒,转过神见是她回来了,便撑起身子要坐起来。
紫萍忙来扶:“太太,您躺着听奴婢回话也罢。”
“咳咳……咳……”赵大太太急咳,紫萍立马去倒了一碗茶过来喂她喝了几口,她才缓过气来。正眼瞧紫萍,道,“淳哥儿睡了么?”
紫萍便把奶娘禀报的,一五一十告诉了赵大太太。一时又不解:“太太,奴婢有一事一直想不通,您为何要让小爷先跟了八小姐呢?孩子家都是认人的,只认了这一个就不认别人了。这样会不会对其他两位小姐……“赵大太太笑了笑:“你知道淳哥儿多久?淳哥儿向来与晴儿红线走得近,可那丁家八小姐一来,可不一样抛到了脑后么?”
“……”紫萍想了想,“奴婢明白了。”
赵大太太点点头,又喝下半碗水,说道:“既然都睡了,你也休息吧。”
“哎”紫萍应声,扶赵大太太躺下。转身从橱里抱出棉被厚褥,路过烛台弯身吹灭,摸黑来到外间打地铺,轻手轻脚地,听不到任何大的动静,连几时睡下的,都不曾听得清楚。
丁妘的屋子本就与赵大太太搁得近,但却与二太太丁妙是对望的,并不在一个方向。她晚间向赵大太太请安的时候,赵太太准了她搬去二太太那边。于是这会儿正还让如春跟几个小丫鬟收拾东西。
二太太差了刘妈妈来瞧,提着一杆六棱纱质的鼓腹灯笼,在门外屈膝福身:“奴婢来瞧瞧侯爷夫人准备地如何了?二太太那面的床可都铺下了。”
丁妘忙着挑妆盒里的头面,勾出一对金质鱼鳞纹的滚圆耳环,凑在镜前比对。听见刘妈妈问礼,便放下东西信步出去,展眉一笑:“刘妈妈快进来,不必拘泥什么。”
刘妈妈环顾了一下屋里的几个丫鬟,一脸得意地笑。把灯笼吹灭了搁在墙角,就进去了。一瞧屋里的摆设,来到长案前连连叹这个玛瑙佛手,赞那个五彩玻璃盒的,一一开了眼界。丁妘一高兴,从妆盒里挑了两粒珍珠赏她,她连忙揣进兜里捂得牢牢地。
底下的丫鬟都捂着嘴偷笑,如春面无表情地冷斥:“还不把东西收拾仔细了?”
刘妈妈闻言赫然一呆,这如春陪嫁以前可不似这般发号施令的人。那当年还是从她手里教出来的丫头,本来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原想是个做事十平八稳的,不会教坏丁妘,便让她一直服侍四小姐。可没想到一转身,人家做了侯爷夫人的陪嫁丫头,土鸡变麻雀也飞上枝头了,那嘴脸可就与在家时完全不一样了。
刘妈妈原来还是高高兴兴地,想丁妘倒不曾忘了她这个当妈**好。可一眼瞧见了如春耳垂上挂的两颗硕大的洁白珍珠,一下子就泄了气。兜里揣的那两粒珍珠也便不是滋味起来……到底孰亲孰远是分明的,如今娘家人才是外人了。想想鼻子里竟酸了一把,悄悄抹泪去了。
丁妘不曾察觉,等丫鬟们都收拾地差不多了,便跟刘妈妈一道,往二太太那里去了。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一章 摆威
(⊙o⊙)因为临时有事,更新晚了 ̄对不起啊对不起…
这日闹地有些晚了,丁妘到了二太太的屋,丁妙已经睡下。母女俩挑灯聊了一阵,见丁妙未睡得安妥,便就此搁下不语,先睡去了。
隔日一早,紫萍已经将各屋的事礼弄得妥妥当当井然有理。二太太也起了个大早,把昨晚上拉来的些贽面礼匀清,该给谁的,都让芳菲记仔细,尤其是紫萍的那份,包地尤其大。
屋里搁了一地的箱笼,紫萍亲自把早饭领到这边,敲了门一瞧,笑起来:“二太太这是作甚?”
二太太正拨算盘计算,愣了一下,脸色绯红一瞬,尴尬不少。咧着嘴把算盘收起来,说道:“姑娘怎么能亲来伺候咱们,你们家太太不打紧么?”本就无意回答紫萍的话。
紫萍心知肚明,跨进门槛不动声色,说道:“太太还没起,奴婢便先过来了,瞧瞧二太太这边要添置什么没有,奴婢即刻吩咐下去也能及早免去不便。”左右望了望,丁妘正在妆台上揉胭脂,她立刻将目光收回来,吩咐丫头们把几人的早饭搁到桌上,“二太太可有什么吩咐?”
二太太眯着眼睛冲芳菲睃了一眼,芳菲点点头,将那几个抬早饭的丫头都招呼了出去,人手一个金边的荷包,内置一两银子地打发了。又进了来,才见二太太已把紫萍拉在一边坐下,便远远地看着,并不接近。
紫萍暗笑,看来这二太太是聪明过了头,殊不知赵大太太心里早就有底。于是一面颇似困惑地看着二太太,一面顺从地坐定。
二太太说了几句场面话,问她道:“姑娘伺候大太太多久了?”
紫萍掩帕笑:“没有来了或是去的,奴婢是家生子儿,可不打一生下来就是大太太的人么?要说多久,那就跟奴婢一个岁数的了。呵呵……”
二太太点点头,她早听丁妘说了,这紫萍可是赵大太太身边的老妈**女儿,来头可不小。眼下在明州,赵大太太的大事小事都得经她的手,没有一件例外的。便又问:“来这里可有念没念家里的父母的?”
紫萍又道:“哪里有不念的,亏得在这里不会待久,再过月余就能回去了。”
二太太不解:“行程如此清楚?”
紫萍笑了笑:“原是受了舒公府老太太的命,咱们太太跟七爷来督工的。呶……就是老祖宗的祠堂,得修葺修葺,这不本来老太太也过来的,可走不动了,就没法子了。这事儿可是圣上亲自点头的,所以初一初二时,大太太便没往宫里去贺朝。”
“贺朝?”二太太愕然。
紫萍见她不明白,便又笑了起来:“这是朝廷的规矩,奴婢也不懂。凡为命妇有品级者,皆要贺朝去的。”
二太太眨了眨眼睛:“这我知道,你们家大太太原是三品的。”
“是正三品。”紫萍道,拿眼瞅了瞅一边正梳妆的丁妘。
二太太心里有数,丁妘的诰封却迟迟不来,大约是因为丁荣海的缘故。她眉头一皱,将话题转开了:“这些咱们也不懂,且不去论它。倒是姑娘你一个人里里外外地打点,并没有个帮衬的人,可是辛苦。”
紫萍叹气:“合该是个劳碌的命,苦不苦的倒没什么,若主子们都开开心心的就好了。说到这个,素日在府里倒是多得侯爷夫人提点,奴婢才能应付得过来。”
二太太眼睛倏地一亮,立马笑吟吟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到了侯府便是侯府的人了,不为侯府难不成还能为娘家人么?呵呵……”边说着,边掏出怀里的一个布包,拿出来时“旮旯”一响,清脆的声音在屋梁间显得清晰无比。
紫萍的脸色显有浮动,目光从布包上移开,嘴角露出一丝笑。
二太太将布包打开,露出一对碧绿通透的包金玉镯,金片上刻着反反复复的图像,看起来似乎是百鸟什么的。紫萍拿眼偷偷瞄了一下,就看出这东西不是俗物,贵在大气。只可惜了,与她万万不相称。她心里嘀咕。
“妘姐儿到底不够老道,哪里有姑娘做事伶俐。姑娘是说碍她在眼前不得不说这些好话,谁想素日里给你添了多少麻烦。不过她一个人也怪是没趣的,也亏姑娘耐心陪陪她,这些姑娘就别推辞了。”二太太道。
紫萍稍稍往另一边挪了挪,低下头道:“奴婢自来循规蹈矩,二太太说的这些自然是奴婢该当做的。全无额外,岂敢要赏。并非推辞,实在是不敢当。”说完就起身,往二太太施了一礼,又径自来到丁妘身后,福身道,“给夫人纳福,昨儿个太太就说了,今儿去南山寺上香,请夫人太太们用过饭便往堂屋去。”
丁妘漠然地扫她一眼,唇边地笑温意全无,慢条斯理地道:“紫萍呐,你是家生子,并不晓得近乡情怯这话。前一阵没到姑苏时,我便说要绕姑苏走,可却去了,越发不可收拾了这份思念之心。在明州这些天,我就在想,若府里也有自家姊妹在就好了。可你你瞧,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是不是?现在我七妹在这里了,我昨晚上睡也睡得格外香。”
紫萍唇角蠕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丁妘回过脸兀自照镜,像是不看她,却在镜中将紫萍的脸色都看在眼里。又叹道:“哎……可知好景不长的,不是这家的人,又岂能待得久呢?紫萍,你说是吗?”
紫萍身子颤了下,别过头去未回应。
丁妘起身,在旁的如春赶紧给她围上一条薄软的银灰狐裘,搀着往二太太走去。
紫萍心道,原是冲着这个,她可没有胆子揽这活儿。忙堆起笑,道:“那奴婢就不打扰夫人跟姊妹话家常了。奴婢告退……”就出去了。
丁妘一脸阴霾,坐到二太太身边。
二太太颇是意外:“没想到这紫萍还颇有几分脑筋。还是她……嫌礼不够?”
丁妘没好气地瞟了二太太一眼:“娘,要拉拢紫萍您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被当着母亲拂了面,丁妘满肚子晦气。
二太太脸色尴尬:“我原想不就这点小事么,哪家府里不是这样的?”
丁妘叹了口气:“偏她与别的人不同。自小就是婆婆养大的,吃穿什么跟女儿没什么两样,就仗着这点心高气傲的,素日也不见谁能讨她的好。”
二太太愕然:“怎么早没听你说起过?”
丁妘蹙眉:“我哪想你要这么做。”
二太太沉吟了一声,摇了摇头:“不像你说得,那紫萍对丁姀可好着呢”
“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