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克冷冷一笑,随即抓起几上的茶盏慢吞吞地喝起来。
正在这时候,文仙芝来了,他步伐仓促,还未等人通报,便大剌剌地进来,劈头便道:“国公,城里最新的消息你知不知道?”
郑克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淡淡笑道:“文都督且先坐下说话。”
文仙芝冷笑道:“火都烧到眉毛了,还坐下说什么?国公爷,你到底还有没有主意?城里有了粮,我们就是被人捏了七寸的蛇,那沈傲是钦差,又是亲王,到时候空下手来,要收拾你我还不容易吗?”他森然道:“来的时候我已经想过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自然不能束手就擒,实在不行,我叫上人,今天夜里去官仓放一把火,把粮食都烧了,没了粮食,那姓沈的就是没牙的老虎,先机自然还握在我们手里。”
郑克淡淡笑道:“烧粮?你可知道,那官仓里有多少校尉把守?”
文仙芝冷笑道:“让边军扮作抢粮的灾民,他的人手再多,也是在明处,半夜起事,突然一涌上去,难道他们还是铜墙铁壁吗?”
郑克摇头道:“去的人多了,就会走漏风声,身为都督去烧官仓,这消息要是传到了宫里,你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赎罪的。去的人少,那里有数百校尉镇守,牵一发而动全身,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之数,这个法子不好……不好……”
文仙芝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下,道:“动手是死,坐以待毙也是死,倒不如动手的好。”
郑克微微笑道:“文相公当真以为西夏的粮食运来了吗?”
“怎么?那运粮的车不是这么多人睁眼看到了吗?”
郑克呵呵笑道:“运粮的车确实是看到了,可是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又有谁知道?就算他装的是沙子,也没人知道。”
文仙芝一点就透,先是一喜,随即又皱眉道:“只怕未必,若是沙子,他费这么大工夫做什么?”
郑克淡淡道:“或许是引蛇出洞,文相公想想看,若是官仓里的粮食已经施放完了,平西王会怎么做?”
文仙芝皱起眉:“巧fù无米,便是平西王有天大的能耐,也无计可施。若真的没了米……”
“嫁祸于人!”郑克打断他,当机立断地道:“此人狡猾如狐,满肚子都是yīn谋诡计。他这么做,就是要做出一个假象,要我们以为官仓里的米已经堆积如山,要让我们自乱阵脚,lù出破绽。”他继续徐徐道:“若是真如文相公方才所说,今夜就叫人去烧粮,到时候那姓沈的若是在官仓附近埋伏一支军马,等我们把粮烧了,再杀出来,结果会如何?”
文仙芝不禁道:“结果自然是人赃并获,全太原的人都会知道太原城的官仓是我们烧的,那子虚乌有的西夏赈灾粮食也是我们举手化为灰烬的。”
“对!”郑克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他好毒的心机,不管官仓里有没有粮食,只要我们动了手,你我就是天大的罪人,天下之大,再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那沈傲若是再带着兵杀了你我,以查抄钦犯身家的借口去郑记米铺抄没粮食,他这粮食不但有了,你我二人也要死无葬身之地。”
文仙芝不由倒吸了口凉气,他不是沉不住气的人,刚才也是因为沈傲手里突然有了‘粮食’,才令他失了方寸。可是这时候想起来,若是沈傲当真有粮,他就是心中不愿意也非硬着头皮铤而走险不可了。一旦做出这样的事,沈傲埋伏人马截获他的部众,到时候严刑拷问,搜集到了罪证,就等于是授人与柄,这身家性命明日就要全部葬送。
“难怪了,本督还说这粮食到底从哪里来的,原来这是要引蛇出洞,置之死地而后生。”文仙芝阖着眼,脸上浮出一丝后怕,若不是郑克提醒,真不知最后会变成什么后果。
……………
第二章送到。 。
正文 第六百八十三章: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这时候.文仙芝也冷静下来,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这么说,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必做,姓沈的自然也就无能为力了?,”
郑克淡淡笑道:““谁说什么都不做?沈傲故布疑阵,正说明官仓里的粮已经空了,就等我们先跳出来,再一举借机将这祸水引到我们这边。,”他沉默了一下,继续道:““既然没粮了,也该是我们动手的时候了,明日清早这个时候,让灾民围了钦差行辕,姓沈的死期也就到了。””
文仙芝不禁道:““为什么要急于这时动手?拖他几天难道不行?,”
郑克呵呵一笑,道:““其实我们从前的计划虽好,可是有一样却让老夫有点儿放心不下。,”他放下茶盏抱起手炉,继续道:““沈傲带来的一千五百名校尉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精锐,要让流民杀他,其实并不容易,若是校尉们反击,这些乌合之众只怕一下子就要散了。,”
文仙芝所有所思地点头,道:““这倒是,沈傲圣眷正隆,又是驸马都尉,西夏摄政王,只要他还活着,谁也治不住他,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我们。未免夜长梦多,沈傲绝是非死不可的,不过这些校尉,国公打算如何对付?,,郑克淡淡笑道:““不用我们对付,让沈傲对付好了。””
文仙芝满是不解地道:““请国公示下。””
郑克道:““你想想看,沈傲预刚我们今夜或许会去烧官仓,这个时候,这一千多校尉会如何布置?,,文仙芝沉吟了一下道:““当然是埋伏在官仓之中,只要我们的人出现,再螳螂捕蝉,截击我们?,”
郑克笑道:““这就是了,那我们就闹出一点动静来,闹得他们风声鹤唳,让他们一夜都不能睡个好觉”人困马乏之下”第二日突然有灾民出来发难,那些校尉便是铁打的,也没有精力了。,,文仙芝眼眸一亮,道:““原来国公爷早有了主意,这主意好.先疲了那校尉,再出其不意,姓沈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们不会去烧官仓,反而是直取他的行辕。,,郑克正色道:““煽动流民的事仍旧是拜托文相公,文相公”这件事越周密越好。,”
文仙芝前几日病得一塌糊涂,如今已经大好,这件事干系着自己的身家性命,当然不能怠慢,打起精神道:““自然是万无一失,郑国公放心便是。””
说罢,文仙芝告辞出去,急匆匆地坐着暖轿子走了。
郑克叫了人来,吩咐道:““明日清早.太原的一切铺面都不必开张,让他们把粮仓都锁紧了,去请些军卒来帮忙看守着,若是有人敢闯货栈,格杀勿论!,”
郑克从厅中出来,暖冬的阳光刺得他的老眼有些昏花,他眯着眼睛”步伐稳健,负手朝迎面过来的一个主事道:““从现在开始,老夫不见外客,谁都不见厂,”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就是文相公来了.也挡驾回去。””
““是。””
天色已经渐渐黯淡,这时候,灾民们已经钻入了小、巷,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落针可闻,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又飘起了鹅毛大雪,飘絮在朔风的吹拂下,横扫着天地。
这样的冷天”自然没人随意在街上走动,官仓这边”却是传来重重的哗哗声,一队队的校尉,仍然来回巡守,在朔风之下,一张张稚nèn又沧桑的脸凝结成了冰霜,厚重的蓑衣加上皮甲,足有二十多斤重.身上的积雪也来不及擦拭,可是却没有人去拍打身上的积雪,一队又一队的来回交错。
这风吹起来就像狼嚎一样,格外的森然荐怖。
官仓里一片黑暗,幽深的重重院落,仿佛藏匿着无数的甲士,只要一有动静,黑暗中的甲士就会毫不犹豫地冲杀出来。
而正在这个时候,凌乱的脚步声传出来,校尉们立即警惕,一队校尉已经顺着声响的方向过去,过了一会儿,他们才回来,值守的一个营官走出来,低声和巡守的队官说话,他们的声音很低,隐匿在呜呜的风声之中。
““是什么人?,”
““是边军,也是巡逻的,可是看他们的样子,总是有意无意的向官仓这边打量。””
““知道了,去吧。,”营官面无表情地颌首点头,随即隐入幽深的官仓。
这样的事已经出现了不止五次,甚至到了三更的时候,响动也传出来,黑压压的边军突然出现,又像潮水一般地退去,搅得人甚是不安。
这消息,当然是连夜送去了知府衙门,谁知送消息的队官却被门口的一名校尉挡了驾,这个人笔直地站着,tǐng着胸膛道:““殿下说了,小、
心卫戍,其他的事不必去问他,若是官仓有动静,也不必理会,按时轮替卫戍就是!,”
来人只好回去.接着.沈傲的屋午里的窗子被推开.lù出一张恬然英俊面孔,这个人负着手,迎着朔风伫立在窗台之后,幽幽地看着窗外的雪景。他的目光幽邃,眼中lù出一丝若有所无的嘲讽。
冷风灌进来,身子已经有些冷了,沈傲才关上窗,就地坐在火炭盆边上,感受着炭火的温暖,继续捡起小几子上的一本书随手翻看,这样的天气,当然睡不着,沈傲又是夜猫子,不到三更是决不闭眼的。
不知不觉间,昏昏睡过去,手里的书歪到了一边,炭火烧得仍然通红,不知什么时候,天色渐渐地亮了,不远处的灯架上,蜡烛已经烧了个干净,散发出一股古怪的香烛气味。
沈傲晕乎乎地张开眼,一下子精神起来,他是看书睡着的,所以连衣服都来不及脱下,光棍的生活,一向都是如此,现在倒是省了穿衣的烦恼,沈傲居然喜滋滋的,觉得又省了一件麻烦。
““来人,来人!””沈傲大叫一声。
一个校尉立即进来,道:““殿下有什么吩咐?,,沈傲道:““去,泡茶,上点心,待本王漱了口,就要吃早饭了。””
这校尉一向照料沈傲的生活起居,这时候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精神奕奕的沈傲,不禁道:““殿下一向起得没这么早,而且也一向不喜欢吃早点的。””
沈傲呵呵一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道:““今天有很多事要做,当然要先养足精神,去吧。””
沈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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