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上的赵佶这时候也lù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端正坐姿道:“有事直陈即可。”
茂国公道:“老臣平素不涉朝政,只是今日要奏陈的事,事关我大宋安危,不得不报。其实郑家在边关所作所为,并非只是骄横这么简单,老臣听说……”
内幕终于抖落了出来,朝中骇然,殿中到处是嗡嗡的窃窃sī语,许多人脸上lù出惊骇之色。
通敌……而且还走出售武器给女真人,若是这罪名坐实,满门抄斩也不出人意料之外。况且站出来揭lù此事的是荆国公、茂国公等清贵,好端端的一个御审,如今竟拐到了通敌上头,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郑楚一呆,眼睛已经祈求地向李邦彦看过去,李邦彦脸色苍白,道:“茂国公只是听说?”
茂国公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才道:“是听说。”
李邦彦道:“道听途说之词,也能登上这大雅之堂?”
沈傲呵呵笑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道:“本王杀郑国公,李门下可曾亲眼所见?”
李邦彦呆了一下,来不及多想,道:“并不曾见。”
沈傲冷笑道:“这么说李门下也是听说来的?既然本王杀郑国公的事能登上大雅之堂,为何郑家通贼,却不能在朝中议论?门下未免也太武断了吧。”
李邦彦大叫道:“殿下杀郑国公,人证物证俱全,何止听说二字?”
荆国公这时候插言道:“郑家通敌,人证物证也有,门下要不要看看。”说罢正色向赵佶道:“陛下,此事千真万确,有边将作证,此前在边关,还查抄了一次郑家的货物,非但有刀枪剑戟,更有火炮两尊,现在还存在库房,当地官员害怕引火烧身,是以不敢奏陈,老臣恳请陛下彻查!”
赵佶这时候已经完全乱了套,开始是审沈傲,而现在,整个局势已经发生了逆转,平西王杀郑国公的事渐渐显得不太重要了,而这通敌二字,已经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他这时候还有些疑惑,心中想,郑家是国戚,应当不会做出这等糊涂事来吧?
赵佶沉默了片刻,道:“朕会彻查。”
李邦彦这时候也顾忌不到其他了,朗声道:“陛下,郑家的事是郑家的事,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裁处平西王为好。”
沈傲笑道:“李门下又错了,要裁处本王,若是不能分清本王杀的是郑国公还是逆贼,又该如何裁处?”
“杀郑国公就是大罪,郑国公若是知法犯法,自有朝廷处置,平西王多此一举,就是大不敬之罪。”
“本王方才似乎还说过一句话,叫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李门下还记得吗?”
“……”
讲武殿里已经是七嘴八舌,到处都是争吵声,眼下已经全部乱套了,好端端的一个御审,变成了相互攻讦,怀州党这时候也是情急,心知若是这时候不快刀斩乱麻就要全盘皆输,于是纷纷站出来,轰然道:“请陛下裁处平西王,以正国体。”
又有许多人站出来,道:“郑国公若是通敌,非但无罪,反而有功,要裁处何必急于一时,诸位莫非是要杀人灭口吗?”
赵佶此时也是一时失了神,再看殿中乱哄哄的样子,不禁大怒,拍案而起,道:“肃静!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胡闹,胡闹!”
声浪立即被强压了下去,所有人都住了嘴,看向金殿之上的赵佶。
赵佶恶狠狠地道:“通敌?郑家通敌?若真有其事,朕一定要彻查清楚,混账,混账!”
混账二字,不知是说下边的人在胡闹,还是说郑家混账。
赵佶的火气已经勾了起来,若说一开始听到通敌二字他还有点不信,可是看到李邦彦等人心急火燎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数,冷冷笑道:“来人,立即命有司去查,人证在哪里?物证又在哪里?谁参与了此事?郑国公是否知情?这件事,一定要水落石出!至于平西王……”赵佶看向平西王,道:“今日的御审就此作罢,平西王继续看押,待郑家的事交代清楚了,再审!”
沈傲道:“陛下,已经不用审了。”
赵佶狐疑地看着沈傲,道:“为何?”
沈傲吁了口气,终于亮出了自己的杀手锏,道:“微臣有一样东西,要上呈御览,陛下看过之后,太原城的是是非非,一切都可以真相大白。”
沈傲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从杀郑克的那一刻起,这个圈套就已经开始;赵佶的性子,他太清楚了,不被人逼到墙角,是绝不可能打起精神去做事的。若是直接将郑国公的罪证呈报上去,依着赵佶的性子,再加上宫中还有郑妃这个变数,以及李邦彦等人的极力回护,最后的结果可能是不了了之,郑家就算有罪,至多也不过虢夺掉爵位。
沈傲的办法很简单,就是杀掉郑克,将这件事抬升到万众瞩目的地步,而赵佶也因为郑克的死不得不出面厘清太原发生的事。只有在这个时候,风口浪尖上的郑家和沈傲,才能做一场生死搏斗,胜者生,败者死。
沈傲先让人揪出一些郑家的小辫子,让赵佶生出恶感,冲淡掉赵佶对郑克枉死的同情。而检举郑家通敌,则是一块千斤巨石,狠狠地压在郑家的头上,将郑家钉住。而现在,沈傲要拿出来的东西,将是压死郑家的最后一棵稻草。
这个计划,可以叫引蛇出洞,让郑家的势力全部跳出来,出现在万众瞩目之下,就在这天下的中枢讲武殿里,决一雌雄由贴吧提供。
沈傲深吸了口气,朝赵佶作偮道:“陛下,东西在卫郡公手里。”
石英这时候才站出班来,道:“陛下,老臣确实有一样东西,要送呈陛下御览,东西就在宫外。”
赵佶见二人如此神秘,一时也生出好奇之心,道:“来人,去拿来。”
李邦彦的脸色已经惨白,他当然明白,沈傲突然要拿东西给赵佶御览,这件东西必然非同小可。老谋深算的李邦彦这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一开始就钻进了平西王的圈套。杀郑国公,绝不是平西王意气用事,而是这个圈套的开端,郑国公一死,让李邦彦看到了整倒沈傲的希望,于是毫不犹豫的跳出来,打算趁着御审,一举将沈傲万劫不复。
李邦彦全部的心力,都在筹划着如何将沈傲的罪名坐实,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沈傲真正的意图并不是洗脱罪名;或者说,洗脱罪名只是他的次要目的,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只怕都在那即将送呈御览的东西上。
郑楚这时候也感觉有些不对,到底不对在哪里?却有点想不通,他只是感觉,这平西王准备得实在太充分,这御审明明审的是平西王,可是真正的目的却像是在审问自己,审问郑家一样。@。
正文 第七百零五章:九鼎之重
八个内shì抬着两个大箱子出现,这箱子倒是颇为沉重,外头是寻常的红漆,和这雕梁画栋的宫殿相比寒碜了许多。可是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木箱上。
木箱虽然大,却不沉,四个内shì抬一个,健步如飞,顷刻之间,便放到了殿中的位置。
沈傲已经站起来,抚摸着这密封的木箱,不禁笑道:“‘陛下,太原的真相,就在这箱子中。”
赵估也不由地从黎椅上站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木箱,心里在猜侧,这木箱所装的到底是什么。
两班的文武大臣,心中也在猜侧,只两个箱子,就能得知太原的真相?许多人半信半疑,可是想到平西王一向以急智著称,倒也并非没有可能。
李邦彦脸色苍白,硬着头皮道:“‘陛下亲自御审,尚且不能得知太原的真相,平西王的两口箱子,就把真相带了来?”他冷笑一声,道:“‘殿下未免也太托大了。”
站在左边上首位置的太子赵恒嘴角也勾起一丝冷笑,想要说什么,身后的吏部尚书程江却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道:“‘殿下慎言。”
赵恒只好作罢,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吞回肚子中去。
赵估带着好奇的目光,道:“‘来人,打开箱子。”
内shì们二话不说,捋起袖子将厚重的箱子打开,这时候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瞬时弥漫开来,闻之令人作呕。里头还有一层黑色的毡布门g着,也不知是什么,可是这一股怪味,已经令许多人不禁掩鼻了。
“‘大胆!”李邦彦朗声道:“‘平西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将这污秽之物带到御下,冲撞了圣驾,你有几颗脑袋赔罪?”
李邦彦起了头,郑楚也如抓到了救命稻草高声道:“‘这里头莫非藏着尸首吗?”
这一声大叫,立即引起满殿的哗然。从古至今,鉴殿之中一向是最圣洁的所在,如今平西王带着这么两口满是血腥的箱子进来莫说闻之令人作呕且鉴殿充满血腥,也有不祥之兆的意味。几个方才弹劾沈傲的言官这时候也站出来,纷纷鼓噪。
沈傲冷冷地看着李邦彦正色道:“‘李门下说这是污秽之物?”
被沈傲这么反问,李邦彦这时候也不太确信起来,又打量箱子一眼,箱子里头盖着一层毡布,实在看不到里头到底是什么,可是散发出来的血腥气味实在太重,估计是储藏太久,气味又散不开这时候一揭开,就实在让人吃不消了。他扇了扇鼻尖下的恶臭味,道:“‘难道不是?”
沈傲朗声道:“‘可是在本王看来,这箱子里却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李门下指鹿为马,不知到底是什么居心?”
宴贵……
李邦彦冷笑道:“‘老夫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这般宝贵。”
赵估生怕又吵作一团再加上好奇心作祟,便道:“‘将毡布掀开。”
内shì们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揭开毡布,霎时间,所有人忘记了这恶臭,都踮着脚,直勾勾地看过去。
毡布之下,是一卷卷白纸,白纸上,是一个个带血的指印,殷红的血已经干涸了,可是留在纸上的红色印记却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有人忍不住问道。
沈傲抬眸,庄重无比地道:“‘民心!圣人说,得民心者天下,可见民心便是国之根本。
微臣今日要弹劾门下令李邦彦,竟然敢将这大宋朝最宝贵的东西,颠倒黑白,斥以为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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