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克拉十分生气,这可以理解。
“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没心没肝的伪君子,你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不是吗?”她气势汹汹地脱去自己的戒指丢到地下,冲我大叫大嚷,“滚你的!现在,你自由啦,可以永久地摆脱我了!你干吗不一刀宰了我然后去你的主人那里表功?!”
我试图纠正她的一个可怕的认知错误:“安狄美奥王储并非我的主人。”
然而我的话使她更加愤怒,准确地讲是恼羞成怒……阿卜杜拉,你看看,你给我惹了多大麻烦。
但我有办法对付。
我应该庆幸她尚未把我吃掉。通常,依据我的经验,假若我保持沉默,至多半小时,她便基本能冷静下来。
在她捡回戒指捂着眼睛跑进卫生间洗脸的时候,我由后面搂住她,绕过她的耳环吻她的唇,她没反抗。那证明一切已然平息。
你问我为什么爱她?我不知道。倘若连伊斯克拉都不敢确定她究竟爱不爱我,我又有什么理由认为自己爱她呢?
寂寞,或许不过是寂寞罢了。寂寞的人总会干些傻事。
因此你应该了解我为何不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规矩规矩呆着,非要孤身一人来东京碰运气,以致牵扯出一串纷繁复杂的纠葛。
倘若有机会开口讲话,我此刻便可以告诉你: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没有阴谋,没有强迫,完完全全是两厢情愿。
那天是大年夜,我却没有地方去。
因为我本人的不走运而招惹来的大批警察正严密监视所有我出现过的场合,包括我的住处。我不是傻瓜,不会自投罗网。
然而不庆祝传统节日总归是不妥的,于是为了避免给朋友们添麻烦,我去了贝尔……伊斯克拉那里。
我来得很是时候:壁炉内的柴火烧得通红,整件屋子暖洋洋的;紧闭的窗帘,没开灯,星星点点的烛火摇曳着照亮了精巧雅致的银餐具;布丁、巧克力、涂满黄油夹着奶酪的黑面包、番茄酱……各种甜食散发出一股股诱人的香气。
什么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什么都不缺了,除了……我这不请自来的客人。
“上帝!你看,我怎么说来着?第二套餐具果然没有白摆!”我的出现令伊斯克拉万分惊喜,“快坐,符拉季卡!”
我微微一笑,把冒险去商店买的两瓶葡萄酒放在桌上。
不过我想我们不用喝它了,我于高脚酒杯旁发现了一瓶刚启开盖的威士忌。
披着一头红发的她宛若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轻快地跳到我的面前,我们说了一些祝对方新年快乐的吉祥话并相互拥抱。
“我真高兴今晚有人陪……但我们为什么而干杯?”她倒好酒,递给我一杯,端起另一杯,问。
不知怎么的我瞬间忆起一部熟悉的老电影《办公室的故事》,于是回答:“为了……我和您的健康吧……”
“呵,这理由不赖!那么,为了我们的健康,尤其是茨托洛尼柯夫先生的健康,干杯!”
她昂起头一口饮尽杯中金琥珀色的液体,修长的脖子同弧度优美的下巴勾勒出迷人曲线,使我不禁联想到引颈高歌的天鹅。
我俩就这样一杯接一杯地喝,时不时品尝些小点心。等到酒足饭饱之际,我提议来点娱乐节目以打发无聊的漫漫长夜。
伊斯克拉立即明白了我的想法,她欣然同意,还从储藏室里找到了一把尽是灰尘的旧电吉他,像是于泥土中埋藏过好几个世纪似的。
她十分喜欢我的弹唱,正如我预料的,每个姑娘均是这样,至少目前为止,我没见有谁在我进行弹奏或歌唱时捂住耳朵作痛苦状。
静悄悄的,房间内没人说话,我只听得到自己的歌声,伴随着音乐。
……我不忍看你继续痛苦,孤单地留在枝头上,愿你能随你的同伴一起安然长眠……
……我把你芬芳的花瓣轻洒进花坛,让你和亲密的伙伴在黄土中埋葬……
……当爱人的金色指环失去宝石的光芒,当珍贵的友情枯萎,我也愿和你同往……
浓郁的香水味,而且肯定是挺高档的香水,性感媚惑的气味与女性肌肤独特的体香结合得天衣无缝。
……当忠实的心儿憔悴,当亲爱的人儿死亡,谁还愿意孤独地生存在这个凄凉的世界上?
逐渐地,幽暗中,情谷欠的种子在伊斯克拉如火般热情的双眸发芽生长,仿佛两颗明艳灼热的星星,沿着一条飘忽不定的轨道运行,离我越来接近……终于,我敏锐地觉察到……虽隔着厚厚的布料……她按在我腿上的手散发出的、使人躁动的温度。
那真是一个放纵的夜晚,是我已许久许久不曾体验过的。而狂欢以后内心深处涌起的却是空虚及迷惘。我主宰着一位自己不爱的女子,她委身于一名自己不爱的男人,滑稽之极,再也没有比这更荒诞的。
伊斯克拉告诉我她并不是处女。阿卜杜拉,因此我才决定顺其自然。谢天谢地,她未撒谎。
然而,我自己做过的事情,我就该负责,不是吗?况且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故,我突然不愿继续一个人生活了。
总体上,正因为如此,次日中午伊斯克拉……贝尔把我叫醒问我记不记得昨天做过何事的时候,我会对她承诺,我要跟她订婚。
☆、Debris。10 艾斯诺尔隐修会
其实即使你不讲我也未必不明白,起因无非是这个邪恶的团体……说穿了就是“冰与北极”隐修会,不知所云的名字,见不得人的勾当,纯粹是当年黑暗帝国的增强版。连创建并领导它的都是同一个女人……贝尔。
她是个狡猾的家伙,选择在俄罗斯而不是日本设立她的组织,要不就早被月球的小丫头们消灭了,根本没机会发展壮大。
我猜你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相信像你这么一位聪明、洁身自好、爱惜生命且有坚定宗教信仰的人竟会允许自己自个儿沦落至此。
但你不让我知道原因。我想尽办法套你的话,始终不成功。
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也不肯向我透露?不管发生了任何事情,不管遭遇到什么,你均执意要独自面对,独自承担,独自解决,哪怕压根没那本事,好像你从来没朋友,好像我不是你肝胆相照的兄弟一样!你晓不晓得我最恨的恰恰是这一点?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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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言,艾斯诺尔隐修会是披着合法外衣的非法团体。有一句顺口溜,你听过吗?“若想一夜暴富,不妨自创宗教:若是觊觎权力,尽拉富人入教。”我们的隐修会,便是基于以上目的诞生的。
人类的能量及金钱,贝尔和我因共同的需要走到一块,但我的理想远不如她的伟大:她渴望坐拥天下,我渴望活下去。
在上一段生命历程尚未终止时,我们见过面,作为贝尔公主同她的未婚夫候选人彼尔夫什柯男爵,尽管此事后因战争不了了之。
你知道,打十一年前起你记忆中那位孔武有力恰似太阳神阿波罗的小伙子已不复存在。我抗争过,逃避过,终于还是向现实妥协了。
毕竟,生活总得继续,不论曾经有过多少挫折、坎坷。
半年一次繁琐的例行体检,戒烟、禁酒、花大把大把的钞票买大把大把的药吃,合理安排作息时间……早睡早起,严格控制膳食结构……专拣难吃的下咽,不去潜水、冲浪、滑雪、攀岩,不……总之一句话,任何好玩的事都不准做。
遵照医生的叮咛,为活得久一点,我替自己制作了一个安全结实的金丝笼,并愈来愈习惯于心灰意冷地居住在这里。
正像如今我也越发习惯在脑海中自言自语并幻想你能够听到一般。
偶尔看到跟我年龄相仿的青年男女们,有时是在生活中,有时通过电视,看到他们从事着自己喜欢的运动,无忧无虑地燃烧释放火热的激情,肆无忌惮地挥霍青春,看到流淌汗水的笑颜,恍如隔世的沧桑感油然而生。
于是我不由自主地觉得我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头,满脸的皱纹写不尽悲凉,正翻阅着泛黄褪色的旧照片缅怀一去不返的辉煌。
我嫉妒那些同龄人,发疯一样的嫉妒,就因为我不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这真可怕。仿佛憎恨白昼的吸血鬼龟缩在阴冷的城堡一隅以怨毒的眼神诅咒外面阳光下欢乐的人群。可是我没办法克制这种危险的思维。
甚至,我渴望杀死他们,虽然从未付诸实施。
为什么会产生那样恐怖的念头?我不晓得。可能,伤病在把我的躯壳搞得千创百孔的同时,也扭曲了我的心灵。
大约两年前,有一名陌生的女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清晨拜访了我。她打扮得特别时尚:火红的貂皮短装、饰有长长流苏的羊毛印花披肩、价格不菲的长筒皮靴、墨镜、黑色剪绒六瓣帽……俨然一副上流社会里名嫒淑女的派头。
我以为她是靠贿赂保安或其它什么方式混进我们社区的流莺或推销员,没给她开门。
她镇定自若地隔着防盗门的纱网朝我笑,摘下帽子和墨镜。
于是我看清了她的容颜,想起了她曾经拥有的显赫地位,可这构不成我放她进屋的理由。
但是那并不重要,衣着华贵的女人伸手轻轻一戳,钢制的门立即不可思议地犹如水面般泛起一圈圈涟漪并逐步扩大,接着她轻轻松松地通过涟漪进入我的客厅,仿佛穿过一面玻璃。再瞧那门,已恢复原样。
我极震惊,本能地做出了普通人不会有的防御举动……我是讲我释放了保护罩。
当我醒悟到自己可能干下蠢事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事实胜于雄辩,包裹我的浅蓝色半球体证明了我在某方面的不寻常。她见状,发出颇为嚣张的笑声,洁白整齐的牙齿好似属于波斯猫,倘她跟我的玛莎不是同一性别,我将毫不手软地掴她几耳光。
不过既然双方均已暴露,就没必要再隐瞒。贝尔像在自家一样往沙发上随意一坐,言简意赅地阐述了她的身份及意图。
她说,她现如今的姓名是伊斯克拉·谢尔盖耶芙娜·贝丽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