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掬一捧水洗洗干净,再看依旧是那张蓬头垢面的脸,使劲搓洗,无论如何都洗不掉这张难看的面容,朝歌慌慌张张扯着衣服跳进水里,整个身子没入水中直到喘不过气来才挣扎出水,低头再观察,却见少女惨白的一张脸上,交错纵横着的不知是溪水还是泪水。
睁眼看到的是灰暗的自己,闭眼却是风华的师父。
如此睁眼闭眼数十回,终于醒悟,与其在这里面对惨淡的现实,不如回去睡着回想美好的过去。朝歌爬出溪流,冻得瑟瑟发抖,用衣襟装了吃的,一步一慢的爬回竹屋。
竹屋门口正站着重黎,回过身来,将她狼狈的模样打量一番,不屑道:“回来了吗?”
朝歌不语,想要默默的爬过他身边,却想爬上阶梯的时候,包着食物的衣襟破了一道口子,瓜果直溜溜滚下去,一直滚到重黎脚边停下。
重黎以为她不屑于这一只苹果,但出乎意料的是,朝歌爬了过去,像是注意不到他盛气凌人的目光,伸手去捡,没有任何防范的被重黎踩上一脚。原本掌心凝固的伤痕,一下冒出鲜血,一点一点渗透出来,沿着手心的苹果流下,直到嘭得一声,苹果裂开,朝歌猛地趴下身来,想要抽出那一只手再也没有可能。
顶上那一声仿佛来自地狱,带着莫名的寒冷告诫道:“宠物见到主人应该投怀送抱,你不知道吗?”
脑海里即刻翻过曾经的篇章,勾陈宫里的一幕幕晃神而过,朝歌鬼使神差般爬上前去,虽然重黎踩踏了她的右手,却伸出了左手去拥抱他,面无表情的抱上他的双膝。
重黎一脚踹开,颐指气使道:“把身上弄干净再来碰我!”说着便三两步上了竹屋。
朝歌慢吞吞的收拾了果实,爬进竹屋,将之重新在水盆里清洗好,一个个擦干净藏起来。重黎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她转身过来,拿了两只干净的苹果,一个递上前,重黎撑着下颚无视,她够着座椅放到桌上,自己抱起一个坐在地上吃了起来。
吃完就想睡觉,不等重黎再有吩咐,朝歌转身爬进卧房,脱了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大概的擦干净,便穿上中衣爬上床蜷成一团就寝了。
醒来之后,重黎和桌上的苹果都不见了。
翌日重黎又来,换了一身白衣翩翩,看起来像个良家好男人。
朝歌正是坐在角落对着墙壁发呆,等听到脚步声,重黎已经站到身后,冷冷道:“墙壁上有镜子吗?”
朝歌摇摇头,重黎道:“那你在看什么?”
朝歌头磕到墙上,没精打采道:“想睡觉。”
重黎拾了铃铛,三下五除二给她系在发尾,托着朝歌腋下,将她捞起,朝歌觉得不舒服便挣扎起来,重黎道:“你若敢动,我便让你以后只能躺着。”
朝歌便放弃抵抗,乖乖的任他抱到床上坐好,重黎低下腰给她(。kanshuba。org)看书吧衣襟,又是脱下自己的织锦衣袍给她披上,郑重其事道:“水曜星君已奉昆仑之命攻打过来,台隍夷夏马上就会成为废墟,所以今日是来接你去魔宫的。”
原本死寂的目光持久才亮了一下,重黎扬唇道:“你想得没错,颜渊他已全然恢复,木曜星君是奉他之命前来将你带回昆仑的。若不是他要主持八大仙门的局面,想必早已只身深入魔界。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期待,不只是我不会放你走,你如今已经不是神仙,颜渊却不懂个中原因,定将你我想入非非……更何况,你还有了身孕。”
重黎正是扣到腰间的衣带,朝歌一愣,低头看自己的肚子,重黎起身道:“你是继续跟我犟着,还是听我的话,这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至少……”他挑起她的下颚,眼里闪着恣肆的光彩,“我会善待你肚子里的孩子。”
本以为来到魔界会一无所用,所以才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没想到绝望的人生又照进来一丝光明。虽然没有师父,却得到了两个人的骨血,朝歌伸手抓着重黎的衣袖,终于开口道:“我……听你的。”
重黎旗开得胜一笑,施法将她身上的束缚解开,弯腰抱起她道:“那么从现在开始,喊我的名字。”
朝歌的侧脸贴着他的右胸口,稍稍仰头:“……朝……阳。”
两个人一高一低的注视着,朝歌正要改口,重黎颔首吻上她的眉心,沉沉道:“对……我是朝阳。”
这片富丽堂皇的宫殿,走进去却是意外的空旷简单,朝歌埋头小憩过后,睁开眼只见一男一女两名侍从前来,互相看过一眼,男的道:“陛下……那、那水曜星君领兵打过来了,陛下还不去阻止吗?”
女的闷头不语,重黎不屑一顾道:“如果连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都对付不了的话,本座也不需要那帮饭桶。”既然转向一边的侍女道,“房间可是准备好了?”
侍女颔首道:“是的,陛下,请随妾身。”
甫一推门进入,便是一阵温暖的水汽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迷迭香,让人心旷神怡。十尺见方的温泉,隔着一道屏风之后,便是轻纱飞舞的床铺,远远望去,那华丽的锦被上无不外乎绣着上古神话——伏羲女娲。
重黎稍一转身,吩咐道:“退下。”
那侍妾便毕恭毕敬的退下,都不曾抬起头过,将大门轻轻合上。
重黎将朝歌放下,她似乎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可以直立,居然差点扑倒,重黎甩出一条尾巴托住她:“小心。”
将她一层一层拨开,不知是因为不适还是寒冷,朝歌一直抱着自己颤抖,若不是重黎的尾巴支撑着她,恐怕早就无力瘫软下来。听得身后亦是宽衣解带的声音,朝歌侧头看一眼烟雾迷蒙的水流,才要转身,重黎已经收了尾巴将她横抱起身,淌入水中。
汉白玉的地基和墙壁,经过池水长期的浸泡,竟是温暖光滑,朝歌左顾右盼之际,重黎已经将她放下,“坐好。”
朝歌抱胸坐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重黎皱眉道:“嫌冷?”
朝歌摇头,重黎反问道:“那为何抱着自己?还不松开。”
朝歌默默放手到膝盖,重黎够一方毛巾,走到她跟前弯腰,池水到他胸口上下,波纹荡漾,而朝歌伸着脚趾也点不到最下面,重黎轻笑:“你若站着,会溺水的。”
一个站在低处,一个坐在高处,这样一来倒算分庭抗礼,勉强直视对方,重黎给她擦拭身子,不厌其烦每一个细节,仿佛重复数百年前的往事一样。
曾经在瀛洲岛时,惯例去河边洗澡,戏耍好一阵等到父亲呼喊了,朝歌才手忙脚乱就要上岸,是重黎给她迅速洗好擦干净,这以后两个人再去地面追追打打。
朝歌正是回想着,眼前的人道一声:“在想什么?”朝歌猛然醒来,不等她回应,毛巾已经擦拭过来,将所有的嫌隙抛之脑后,不闻不顾她的退缩,“怕什么?又不是没被我碰过。”
以前是朝歌不懂事,父亲只偷偷把男女授受不亲的概念灌输给朝阳,却不曾教育过她任何,以致相处了上百年,都没有反应过来被自己的亲生哥哥吃了这么久豆腐。
后来发现朝歌来了天葵,成为大人之后,父亲便再也不允他俩过分亲密,甚至将三个人居住的地方分得远远的,以防万一。
犹记得父亲认真思考过朝阳的另一半,刚开始捉了几只母狐狸,将朝阳打回原形,任它们交配,这样原始的方法也只有那个无聊老爹想得出来,而后朝阳不妥协,当晚变成了九尾,恨不得将半个瀛洲岛都踏平了。那也是朝阳第一回变成九尾,震撼仿佛就在昨天,别说那几只母狐狸,连同四神也差点被它吞了。
而后父亲开始反省,决定出岛去蓬莱,给朝阳寻找未来妻子,但没想到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回忆告一段落,而当下的“鸳鸯浴”也是落下帷幕,不曾有过任何孟浪举动的重黎,很好的保持了千百年前的秉性,但是走出浴池,朝歌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因为他虽然表情上忍耐得极好,下身的反应却无法隐藏,昂扬的尺度让朝歌扶着他肩膀的手抓出五道痕迹。
锦被丝绸,温柔顺滑,朝歌爬向里头盖好,重黎也是从容不迫的坐到她身边,看她全副武装的模样道:“冷?”
朝歌愣着点头,又往里挪一点,好在这差不多有四张床大的范围,怎么着也不会挨到彼此,朝歌稍稍宽心道:“我睡了。”
重黎的中衣半落,露出精壮的胸膛,挨着她侧身躺下,朝歌不自在的又要退缩,一只手拦住她的去路,“怎么这样怕我?你在昆仑也是这样避着颜渊么?”
朝歌回头一瞬,锦被已经一阵风掀起,紧接着便是重黎的怀抱,一手捂住她的嘴巴,一手按在她的小腹以示警告,朝歌惊慌失措一瞬间,重黎已经霸道的从身后进入她,没有任何预兆,像是酝酿好的一场幻境,突然碎裂。
僵在原地,直到那只捂住嘴巴的手抹去她夺眶而出的泪水,重黎道:“听话一点,我会掌控好分寸,不伤着你肚子里的孩子。”
如他所说,尽管跪趴着,他却没有施加任何分量在自己的身上,反倒以真气护着朝歌的小腹。而鱼。水之欢,正循序渐进着,让她深刻感受到被入侵的温度与深度,“若是疼了便告诉我,我尽量温柔。”
朝歌埋在枕头里,沙哑道:“心里……心里、很疼。”
重黎侧身吻来,宽慰道:“不会的……我知道你期待这一天也是很久了,朝歌……”
朝歌欲言又止,任凭泪水打湿枕巾,重黎缓慢而深沉的进出,六条尾巴拥抱着彼此,形成屏障,吻过她的背脊道:“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夫妻,就算不在瀛洲,就算隔了五百年,依旧守着当初的约定。”
——爹,妹妹来葵水了,是不是就可以嫁人了?
——呃……差不多是吧。
——那我娶她可好?
迷醉的风,不知从哪个角落吹来,穿过交错的发线,穿过背项与胸膛间的缝隙,卷走这里浓郁的迷迭香,卷走这里无助的呻吟和痛楚。
这几个月过得意外漫长,偌大的魔宫再走,也就这番模样,直到转身有人喊住自己,朝歌这才停步:“嗯?”
侍女急匆匆道:“陛下回宫了,正在房里等您。”
拖挈着裙摆回到老地方,重黎正是优雅的坐在窗边,看外头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