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发现周老师看着他的表情又有点儿怪——于是赶紧站起身,在他又要问出那句“有没有兴趣怎样怎样”之前,鞠了一躬:“那,周老师,谢谢您。我今天下午还有课,就先回去了。”
对方也就只好笑一笑:“有空常来啊。”
“呃……一定。”然后李真连忙同安若素“逃”出去了。
出了南院的大门,他就与安小姐分手了。毕竟只有在进入各类相对重要设施的时候,才需要这位心理医生陪同。而在其他时候,大部分都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当然仅限于北方基地。
他在南院大门旁边的一处站牌下待了一会儿,远处驶来一辆有导轨的无人公交车。于是他在站牌立柱的一个红色按钮上按了一下。那车就减速、停靠在他旁边。
李真上了车——车厢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车门检测到一分钟之内再无人上车之后自动关闭,于是公交车再次启动,沿着空旷的公路向前驶去。
下午似乎还有一节培训课——就是由教官来教他们这些“高中生”如何开发、使用自己的能力。但他身份特殊,在安小姐的陪同下请了假,算是可以正大光明地旷课了。然而他其实对于应决然所说的“对自己的能力进行系统地训练”还蛮有兴趣,加上可松也要上那节课,于是他仍然打算赶回去,好看看来不来得及赶上第一节课。
这一条公交线路的终点是“松风园”,是一片小小的、供附近工作人员休闲放松的公园,于是李真在这里下了车,打算乘下一路公交回到附属学校。然而也许是他来得不巧——上一班车似乎刚刚走,他就只好把手抄在兜里,无聊地看着身边一颗又一颗被皑皑白雪弄白了头的松树,在心里想着些乱七八糟的小事情。
比如今晚吃炒饭还是吃馄炖呢?下课以后是跟可松去逛逛学校旁边唯一的那家小店,还是回到家里看动漫呢?反正暂时没了高考升学的压力,他和可松最近闲得一塌糊涂。
然后他就看到有一个穿着蓝色羽绒服的身影,沿着对面的那条路慢慢走了过来。
那条路应该是通往北方基地大门的吧?应该距离门口有三站地。那三站地的车,就是李真要乘的那辆公交。然而公交没来,人却先来了……难不成是自己走进来的么?
对面那条路的两边都是绿地,地面上还散乱布置着各种嶙峋的假山石。第一次经过这里的时候,安若素对他说,平时这片区域就是休闲场所,但如果进入紧急状态,那些假山石其实都可以变成掩体。
也正因为三站地之内其实都没有什么保密级别比较高的设施,李真有时候也会看到一些本不属于北方基地的战士在附近进进出出。然而再深入下去——比如再走一站地,经过训练场站的时候,就得用到他兜里的一张卡片了。
所以他有点儿犹豫,该不该在那个人走过来的时候提醒一句,前面就是警戒区了。要是一直走到那里,又没有身份证明,说不定会被扣押起来。
但当那个人又走得近了些,并且抬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的时候,李真就放弃了原先那个念头。然后心中生出一丝惊喜来——
小北?她怎么会在这里?
但手已经下意识地挥了起来:“嘿!小北!”
声音传出去挺远,却只把北川晴明吓了一跳。因为这附近原本就没有什么人。都已经是12月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即便大家有空,也都躲在空调办公室里。
北川晴明抬头、看到他,然后从脸上露出微笑,加快步子走到他面前:“这么巧啊,你果然在这里。前几天特务府给我发了条通知说要对你的信息保密,我那时候就想着,这次来能不能见到你呢。”
李真挠挠头:“抱歉,不小心把你供出来了。不过除了咱俩第一次见面的事情,我什么都没说。”
“我也什么都没说。”北川眨眨眼,“包括那天晚上的事。你在这……过得还好吧?”
“嗯,见到我爸妈了。”终于看到这位“老朋友”,李真忍不住也将心中的喜悦同她分享。北川是一个极好的听众,两人一边慢慢往下一站走,李真就一边把这几天的事情都告诉了她。然后才问:“你是来做什么的?领津贴?”
第十七章 小学生
北川笑着摇头:“津贴是在民政局领。我来……嗯,现在对你说也没关系的吧——我是来做体检的。a级每个季度都得来检查一次,怕出事儿。”
“噢……”李真点了点头,但没多问。在他看来,这种体检大概和b级能力者服药一样,都属于某种控制手段,说起来也不大痛快,于是便忽略过去了。想了想,又问:“萌萌怎么样?”
“最近也挺好的。还想去网站找你聊天来着,不过没找到。你现在应该是被禁足了吧?啊……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于是李真就只好又笑了笑。其实还真的是不方便说。
初见时的热情便因为这样的原因慢慢冷却下来——两人身上都有条条令令拘束着,没法儿详谈。李真倒是很想问问她,是否听说过那天晚上出现的“冰雪与风之王”,然而又担心在这种地方谈到这种事情,也许还会扯上她从前那位老师“冰王”孙慕然——不管怎么说,都有一个“冰”字。于是也就作罢了。
而其他方面……说实话,都谈不上很了解对方,又都不是那种特别健谈的人,因此就慢慢冷了场。
他们两个踩着路边的积雪,咯吱咯吱地走了好一段路,公交才从身后赶了上来。但也都没有上车。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李真苦思冥想、终于找到了另一个话题的时候,北川忽然侧脸问他:“他们有没有跟你说那个‘亚当’的事情?”
“啊……亚当。”李真稍微有点儿吃惊。按照北川的性格,是不应该问出这种问题的吧?——这肯定是得保密的。然而同样的,按照她的性格,这么问必定也有自己的原因。于是他想了想,还是答道:“说了一些,但是也对我保密。只是说被美国人偷走了,还没找回来。”
“嗯。”北川应了一声。
又走了一段路。就在李真担心她是不是在心里觉得自己没有说实话的时候,北川又换了另一个话题:“最近我看了个新闻。说是山东那边发生了一件命案——”
“你是说盗宝那个?”这条新闻正巧李真从电视里也看到了。
北川点点头:“不过我有个网友,是那边的公安局的警察。他对我说,事情有点儿蹊跷——死掉的人脑袋被捏碎了,全身的骨头也碎了。不像是新闻里说的那样,被建材砸的,而像是……”
她认真地看着李真,慢慢说:“被什么人像麻花一样拧碎的。”
李真微微一愣。然后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你是说——是能力者?”
“我是这样推断的。”北川轻轻咬着嘴唇,点点头,“但是我那个网友只是个普通警察而已,他告诉我那案子到目前为止还被当成是‘普通’案件。所以我想,如果真的是能力者犯罪,特务府的人又没在意……可能还会发生的类似的事情。”
说到这里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走到检查站了。
一个持枪的特殊安全部队士兵向他们伸出手来:“请站在黄线以外,出示证件。”
李真算得上驾轻就熟,北川似乎也习以为常。两人拿出那张小卡片,在另一名战士递过来的立体投影读卡器上刷了一下。于是横栏上的绿灯一闪,两个执勤战士也就放行了。
走过了检查站几步,北川才继续说:“所以,假如你有机会的话,可以向你的上级反映一下。也许会抓到一条大鱼。”
李真觉得今天的小北有点儿怪怪的。他还记得她似乎并不是很喜欢特务府,为什么又会告诉自己这种事,要自己“向上级反映”呢?
只是单纯地担心“再出人命”么?
他一直觉得自己还算聪明。但是也觉得自己读书有点儿读傻了。因此在与北川这样大概已经在社会上待了好几年的女孩子相处的时候,总会有些微的无力感。
似乎总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然而北川又笑笑:“怎么啦,觉得我不该管这事儿?”
李真被看破了心思,干脆不好意思地笑着,点点头。
“挺简单啊。我不想再看到有什么人惹出大乱子来……然后特务府又有借口像以前一样变得强势起来。”她一边说着,一边向左前方看过去。
李真算是接受了她的这个解释,心里稍安。但又发现她的异样,也转了头。
然后差点笑出声。
前面不远处就是训练场。说是训练场,其实也是包括了好几栋建筑的——一个类似体育馆一样的六层楼,以及周围的其他几座四层矮楼。
这片建筑物的外面有长长的乳白色高墙,将它们统统圈了起来。
眼下一个人忽然从墙后面跳起,然后落到地上,撒腿便跑。而在他后边儿,又有一个小胖子费劲儿地爬上墙头,一边对那个人大喊:“大竹野,有种你别跑!”一边扬手扔出两块小石子。
两个人似乎都是李真的同学,而且两个人,李真也都有印象。因为他们一个是高丽人,一个是日本人。
高丽人,就是那个小胖子,名叫金成恩。正在逃跑的那个,叫做大竹野。
第一天到附属学校的时候就知道这两位是“死对头”了——原因简单又老套:万历年的时候日本人侵略过高丽人,于是高丽人就把这个仇记了好几百年。
现在他们像两个小学生一样打打闹闹,小胖子又卡在墙头下不来,只能用手里的石子去打人——这情景的确看起来挺好笑。
然而当李真看到那石子落地时的样子,可就笑不出来了。
铺着坚实路砖的地面,竟然被那石子完全崩碎了,发出“嘭”的一声响。随着这声响,路面的积雪以落点为中心溅起老高——
这如果打在人的身上……威力不会比子弹小吧?!
大竹野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跑到路面对之后,他就没法儿跑了。
面前是另一道围墙,要爬上去的话,肯定得承受敌人的“密集火力”。顺着路跑的话……小胖子金成恩的“着弹点”又异常精准,完全把他的退路给封死了。
于是两个人就僵持起来——大竹野似乎在找机会跳到另一堵墙后,而金成恩则在瞄准——李真也闹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