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从来不走正门。
因为走正门,就会惊动母亲。
凌青桐摇摇头,道:“一会儿娘要说我。二姐,族学里早课时辰已经过了,你别和娘说我还在外头,我走了啊!”
然后,一溜烟跑了,出了院子。
凌青菀捧着热乎乎的纸包,有种被春风包裹的温暖,不由轻扬唇角。
她的乳娘和丫鬟却是惊呆了。
“四少爷又没去族学里念早课。”踏枝望着窗外那一连串的脚印子道。
凌氏族学里的早课,从卯正到辰正,一个时辰。
凌青桐爱睡懒觉,时常赶不上。哪怕起来了,他也喜欢去早市闲逛,买吃的。
景氏压根儿管不住他。
“夫子跟大奶奶说过了,四少爷总是缺席。大奶奶说,不指望他进学,就不必苛责他,别闹出格就行。”葛妈妈解释道。
凌青桐时常逃学,是景氏默许的。
凌青菀心头微讶。
她从前的记忆,非常模糊了,却也记得她母亲并不是一味的宠溺孩子。
对于凌青菀和大哥,母亲教导严格。
可是最小的弟弟,母亲却不怎么管他。
凌青菀兄妹三人,她和大哥长得比较像,五官像先父;四弟的眼睛、鼻子和嘴巴,简直与母亲如出一辙。
若不是他那么像母亲,凌青菀真要怀疑四弟是不是父亲外室生的。
母亲对他的放纵,并不是溺爱,而是种疏远。
这很奇怪。
凌青菀在心里想了想,就打开了纸包,闻到了浓郁的麦香和脂香。她咬了口胡饼,却惊讶发现这胡饼竟然有馅。
平常的胡饼是没馅儿的。
肉做的馅儿,细嫩香滑,非常好吃。
凌青菀又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这是什么馅儿?”凌青菀拿着胡饼,问她的乳娘和丫鬟,“非常好吃!”
乳娘和丫鬟都伸头过来瞧。
然后,她们脸色都微变。
“姑娘!”乳娘一下子把凌青菀手里的胡饼夺了,“这是猪肉馅儿!”
猪肉、猪油都是下贱东西,不会入贵胄之家。
贵胄之族常吃的肉是羊肉和鹿肉。
他们以吃猪肉为耻。
落魄到什么程度,才会去吃猪肉?
凌青菀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猪肉,所以她觉得好吃。
“四少爷也太胡闹了。”踏枝和挽纱有点生气,“他不知从哪里掏来这种脏东西,竟给姑娘吃”
“去告诉大奶奶一声,不能任由他这般胡闹。”葛妈妈也说。
她们都非常生气。
葛妈妈仍是把凌青菀的胡饼扔到了一旁的簸箕里。
簸箕里的胡饼,散发出猪油特有的浓香,凌青菀舔了下唇角。
她顿了下,才对丫鬟和乳娘说:“不用我娘提及这件事。”
“姑娘,您别惯着四少爷。他要是闹得过分,也带累您挨骂。”乳娘语重心长劝凌青菀。
凌青菀眼眸一沉,眉梢添了几分凛冽:“这件事就当没发生。我的话,听到了不曾?”
她周身流转着一种严肃、威严的光。
她幽静深邃的眼眸里,卷动着风暴。
葛妈妈和丫鬟们都微怔,下意识点头,都道:“婢子不敢。”
“把那胡饼从后街扔出去。”凌青菀又道。虽然很想吃,可是已经丢到了地上,弄脏了。
挽纱亲自去扔。
凌青菀喝了几口丫鬟准备好的米粥,又尝了几块糕点,胃里就有点不舒服。
她想着那猪肉馅儿胡饼的味道,嘴里泛出了清水。
“原来猪肉那么好吃。”凌青菀想道。
她正想着,陡然听到前面马车的声音。
“踏枝,你去前面瞧瞧,是不是大奶奶出门了。”凌青菀吩咐道。
踏枝道是。
片刻后,踏枝回来对凌青菀道:“姑娘,是大奶奶带着大少爷出门了。”
凌青菀哦了声。
她没问去了哪里。
母亲和大哥冒雪出去,自然是有要事的。
母亲守寡多年,家里没个知心的人,无法倾诉。好在大哥稳重,所以很多秘密,母亲都告诉大哥。
凌青菀不争这个。
她年纪小,无法为母亲排忧解难,知道了也是白费。
“方才,大哥急匆匆进来,脸色也不太好,是出事了吗?”凌青菀暗想。
母亲不在家,凌青菀重新让人把她的医书找出来。
她坐在临窗的炕上看书。
那些医书,都是前几年大哥给凌青菀买的,没看几页就被凌青菀丢在一旁。
如今拿起来,竟然像是熟背过了的,字字记忆清晰。
“也是怪事。”凌青菀心想。
她旁敲侧击,从母亲和自己的乳娘、丫鬟口中知道,她从前不仅仅没有学过诊脉,医书都没有看完。
那些清晰印在她脑海中的医术,她是不太明白的。
不明白归不明白,凌青菀却鲜少跟自己过不去。既然糊里糊涂的,就当作上苍的馈赠,她欣然接受了。
一上午,凌青菀都在看书。
外头雪已经停了,飞檐碧瓦被白雪染得晶莹。树梢堆满了皑皑白雪,如换了件纯白色的外衣,纯净奢靡。
凌青菀伸了个懒腰,下炕活动发麻的双脚。
她似乎又听到了前面的马车声。
“我娘回来了。”凌青菀道。
她让踏枝给她批了件鹤氅,又穿了木屐,去了母亲那边。
果然是母亲和大哥归来。
母亲带着观音兜,下意识压了压兜檐,想遮住眼睛。
她的眼睛,通红!
“母亲哭过了。”凌青菀心道。
什么事惹得母亲哭了?
她往大哥脸上去瞧,欲瞧出几分端倪。
大哥却先和她打招呼:“菀儿,等急了吧?午膳用过了么?”
凌青菀说没有。
“大哥,你和娘去了哪里?”凌青菀问道。她语气轻轻的,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母亲撑起几分微笑,道:“你姨母染了风寒。”
凌青菀的姨母小景氏,嫁到了宣平侯府。
宣平侯府原本和凌家一样,是落寞贵族。可是姨夫官运好,不过几年的功夫,从从五品的小官,做到了正二品的吏部尚书,天子近臣。
姨夫姓安。
安家发达之后,并没有看不起穷亲戚。姨母和母亲是胞姊妹,两人在娘家就感情深厚。
这些年,姨母也常照顾凌青菀他们。
“没事吧?”凌青菀问道。
难道姨母病得很重吗?
要不然,母亲怎么哭成这般?
“小风寒,大夫说没事。”母亲道。
凌青菀就知道,去姨母家只是借口。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哭,母亲都不方便告诉凌青菀。
秘密,自然有它隐蔽的必然。
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凌青菀当即不再打听,顺着母亲的话头道:“那就好。娘,您也别担心。”
母亲颔首。
第二天,母亲又一大清早出去了,直到黄昏才回来。
大哥陪着去的。
他们不提去了哪里。
到了十月初四,就是二姑母家里摆筵席的日子。
凌青菀和母亲打扮一新,准备去程家做客。
程家不仅仅邀请了凌青菀母女,也邀请了凌家其他女眷。
凌青菀的祖母、二婶、三婶、三姑姑,都被邀请了。
在大门口坐车的时候,遇到了她们。
凌青菀觉得很陌生。
凌家这些女眷,她陌生到连眼熟都不算,好似从来没有见过她们。让凌青菀觉得陌生的人不少,但是模模糊糊总有点记忆。
这次,一点也没有。
这种错觉,让她后背一凉。
等她仔细去辨认,发现并非错觉,真的毫无印象时,后背的寒意沿着脊椎骨,散遍了全身。
“我到底是怎么了?”凌青菀惴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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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初遇
第012章初遇
大雪初霁,碧瓦虬枝上堆满了纤软的雪,在明媚朝阳中缓缓消融,莹澈欲滴。
晋国公府门口,珠围翠绕,环佩摇曳。几个女人立在丹墀上,钗环颤颤,金光熠熠。
她们相互打了招呼。
“娘。”景氏给老太太见礼。
凌青菀跟着母亲,叫了声:“祖母。”
老太太神色淡淡的,轻轻嗯了声,并没有看凌青菀母女。上次去拜佛,她回来也病了好些日子。
只是在她脸上,看不见半点病容。
她个子不高,微胖,穿着浅金云纹的风氅,里面是青锻交领长袄,脸色净白,看着雍容华贵。
这位老太太,只比景氏大八岁,今年才四十八。
那边马车已经备好了,老太太先上了车。
二婶连忙上去服侍。
马车吱呀,从晋国公府门口走过。
而后,大家纷纷上车,往程府而去。
“祖母看上去不像是生病了”路上,凌青菀对她母亲道,“她脸色好得很。”
“咱们家这位老太太呀,最会生病了,她的脸色哪里能作准?”母亲若有所指笑道。
稍微有点不高兴,老太太就要“病”一回,景氏都摸透了她的脾气。
凌青菀的祖父晋国公尚在世,今年六十八,比继室老太太大了二十岁。
自从十几年前凌青菀的父亲去世,祖父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过度,精神就一蹶不振。
这些年,他潜心钻研佛法,住在后花园的小院子里,平素不准家人和下人去打扰他。
老太太闹“生病”,从前祖父还会退让、哄她。如今,就见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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