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在这样的举动的时候,眉头皱得更紧,起身走到容焕的身边,男孩的字迹挺拔俊逸,然而写下的字,却让萧元眼中的厉色愈发的深重。
“这事,我并未跟任何人说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容焕如今的身高,已经堪堪可以与萧元齐肩了,看着少女愈发冷厉的神色,男孩却没有像常人那样的诚惶诚恐,带着笑容说:“我猜的。”
这样的答案未免太过儿戏敷衍了,换成了别人,那是什么后果就不可知了,只是萧元却淡淡一笑,取过容焕写了宣纸,放到一旁的炭盆中,那张纸立刻就化为了灰烬。
“以后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会派人去查清楚的,倘若你猜测的是真的。那么,确实应该换换人了。”
萧元叹了口气,才有些感慨的说道:“你若是长几岁该多好?便是与我同岁,也可以开始掌管一部分军权了。”
容焕闻言,面色一沉,“殿下···”
萧元摇了摇头,看着容焕明显因为这句话而难过的表情,有些笑意流露出来,安抚的说道:“也无大碍,再过几年就好了。”
容焕的脸色更黑了,声音低沉道:“殿下,我明天就是十二岁了。”
萧元却没有领会容焕说这句话的意思,而是支着下巴问:“想要什么贺礼,十二了,怎么个孩子一样把喜怒挂在脸上呢?”
容焕脸红了,看着萧元愈发靠近自己的脸,喉结上下滚动。
“焕儿?”
等他回过神来,萧元已经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了,见容焕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了眼,也就不去逗她了。
“贺礼,却没有时间给你了。姑且,送你个愿望吧。”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月上中天,明艳的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在屋中的灯火里愈发的幽深,她俯下身,在容焕的额头如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后,才淡笑着恭贺道:“焕儿,生辰快乐。”
男孩的脸上都是错愕和惊讶,红嫩的唇轻轻张开,十分的茫然,然而片刻之间,如点漆一般的眸子里,欢喜一点点散开,宛如墨滴如水,却又比墨汁更加浓郁。
萧元见状,不以为意,反而是略带调笑的说道:“我的一个愿望可是价值连城的,焕儿,你高兴得傻了吗?”
容焕抿了抿唇,想了想说:“现在就可以向殿下兑现吗?”
萧元浅浅一笑,含着温柔道:“可以。”随即示意容焕说。
容焕看着萧元,十分成熟郑重的模样,带着在军中才刚刚沾染上的男子汉气概,出奇的稳重大气。
“我希望姜予美可以成为时间最幸福的女人。”
萧元闻言,有些怅然,看着站在她面前,挺拔的少年,想了一下,淡淡的无奈的苦笑说:“焕儿,这个愿望不算,换一个吧。”
“这是容焕平生最大的愿望。”他回答得沉着坚持。
萧元凝视着容焕许久,男孩子那双明澈如清泉的眼眸清澈如许,却带着渐渐开始生长的心智,较之同龄的少年,容焕更加的自持冷静,也更加高深聪慧。
若是其他人这样说话,萧元便只会认为,是他们看重她尊贵无双的身份,故而口是心非的说着这样的官面话。
然而,说这样的话的,是容焕······
是容焕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萧元俯下身,紧紧抱住少年。
陡然靠近的温暖气息惊得容焕差点向后退却,有些羞涩,却在挣扎片刻之后,伸出垂在身侧的手,同样紧紧抱住萧元。
然而,“我再给你一个愿望,为你自己的,不要再为我了。实际一点,这种幸福不幸福,我答应了其实也不是我能够控制的。不是吗?”
容焕没有说话,他乌黑的眼眸平静而深沉,异乎年龄的不见波澜起伏,却不掩眸中深情。
明明还是这样小的年龄,却有着这样难得稳重,性情不温不火不偏不倚,就连萧元也感叹,在幼年经历了这样大的变故,却有这样的性格,真是少见。
她此时看不见容焕的表情,但是她猜到少年的神色,这个孩子,是真的长大了,只是还是如往常一样的会疼人。
“对了,我给你带了一匹马来。你记着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
萧元粲然一笑,揶揄道:“这都还没见过呢。”
“是殿下送的,就喜欢。”
萧元微微抿起唇,拿他没办法。饶是心机似海的孟光长公主,却唯独对这个今夜才满十二岁的少年别样温柔优待,旁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可是没有能理解。
只要萧元一看到容焕,就会难以抑制的想到姜有汜,容貌年纪这些都不符合,但是偏偏那种感觉太相似了。
她知道,这少年也许日渐长大,会有野心,会想起当年的灭族之仇,会报复自己,可是,她没有法子能够抵挡这少年带给她的慰藉。
她可以对谁都狠下心肠,唯独对容焕下不了手。
第三十五章大禾之行
厅中坐着的少女一身大禾服饰,但是眉目间的气韵却并非大禾少女所有的,皮肤白皙如玉,双目明亮若星,浑身上下都是一种叫人自发敬畏的尊贵气质。本来就已经生得明艳过人了,可是她穿上大禾人的厚重衣服之后,反而有一种雍雅的味道。
她眯着眼睛有些玩味的打量着坐在她对面正与她一起品茶的男子···与大禾三王子相识已久,却一直不曾见面。
感觉到萧元的视线,赫延的目光与她交汇,眼中的艳色直逼身为女子的萧元。
“难怪大禾王始终不肯让三王子继承大统,男生女相,未免妖异。”
“此事尚未有定论,只是殿下你,来我大禾明目张胆,就不怕曝露了身份。”
两人言语之间,寸步不让。
只是对于萧元来说,她不如赫延这样急切,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和赫延结成一线,而在大禾王已经拟下立储诏书的时候,更加焦灼的,是赫延。
大禾是出了名的严寒,萧元畏冷,因此房中已经燃了数盆炭火,此时明明冷得打哆嗦,却依旧克制住自己想要伸手烤火的本能。
赫延的目光黯了黯,看向窗外已经结冰的湖面,疑惑不解的开口问:“我大哥究竟哪里惹到你了?”
萧元一笑,霁月风光,说:“无事,他败了我看极光的兴致。”
这样的神情,这样的答案,赫延自然不会痴傻到相信这就是萧元不远千里,孤身涉险来到大禾的原因。
“这样啊,却是我大哥的不对了。”
他这样从谏如流的顺着萧元的话,不由得让萧元抿唇一笑,收回看向窗外正在冰面上伫立的少年的目光,灼灼的看向赫延。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问。”
“殿下请讲。”
萧元低头喝了一口茶,才悠然说道:“龙生九子,虽各有不同,但是却没偏爱如此。我如何能知道,右王后会倾尽全力扶你上位呢?”
这不仅是她的疑惑,也是整个大禾,整个六州的疑惑,明明是一母同胞所出,可是右王后却对大王子不假辞色,偏爱三王子异乎常理。
赫延那双桃花眼轻轻眯起,唇角上扬,好看至极,饶有兴味的道:“母后偏爱我,国中皆知。”
“是又如何,无论哪个儿子登上王位,都可保她一生无虞,又何苦杀长立幼?”
“不···”
萧元本以为赫延会与她虚以委蛇一番,熟知,他端起茶杯,怡然自若的说道:“他注定了是我的垫脚石,他是母后生平最大的污点。”
萧元闻言抬头看进赫延桃花般媚人的双眼,心中的猜测也就清晰了七八分,笑道:“右王后果真手段高明,那般的严密监视下,还能狸猫换太子。”
赫延眼色一深,深深的看了萧元一眼,然后语气平淡的说:“这些事在宫闱中,本就寻常,即便是南国,也应该是常有的。”
谁知,萧元摇头,不赞同的说道:“若是我,自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为别人做嫁衣是最愚蠢的,一开始就应该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她微眯着眼,眼风又转向窗外的少年,唇角浅浅勾起,对赫延道:“既然如此,我会尽我全力帮你,你也要记住你的承诺。”
“自然。”
一番面谈,不顾一盏茶的时间就结束了,赫延站起身,送萧元出门,在窗前看着萧元在少年的陪伴下慢慢走过冰面。
“延儿。”
赫延闻言,右王后已经从内间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少女已经模糊的背影,忽然难得感慨,说:“你姐姐若是长成,也一定这样···”
赫延的神色也是一黯,脸上挤出笑容,宽慰道:“母后,还有孩儿在,一定会把阿姐找回来的。”
然而右王后却冷笑一声,声音肃穆威严的说:“找不回来了,死了该死了三十年了。”她看着赫延,静了静,又说:“当务之急,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你父王已经立下诏书了。本宫决不允许舒木尔当上大禾王。”
“好。”赫延温颜答应着,看着右王后过分冷静的面容,心口有些发僵。
“这个南国的公主,会是你以后极为难缠的对手。”
“为什么?”
“一个人最难控制的,是自己的身体反应。她坐在屋中的时候,明明不习惯北地的环境,冷得发抖,身体却没有一丝要靠近火盆的迹象。这是一个极为懂得调试隐藏自己情绪的人,这样的女人,远远比舒木尔那种纸老虎可怕。”
“不如···”
右王后抬眼,嗤笑,“不如两国联姻?延儿,你压不住她,反会让大禾重新并入南国的版图。”
“可是我看的,也不过如此啊。”
右王后摇了摇头,不赞同的说:“当务之急不是去想着旁的,你父王一旦驾崩,诏书就会立刻公诸于众,届时你要取代舒木尔,就要艰难许多。”
赫延闻言,脸色也是一凛,再正经不过的听着右王后的话,“堕仙草已经拿回来了,现在,你应该想一想,用什么方法,让你父王的诏书来不及宣布,就驾鹤西去。”
“诺。”
——
萧元走到已经结了冰的湖面上,原本一直沉默伫立在冰面上的容焕慢慢的走过来,扶着萧元的手,声音柔和的说:“冰面上滑,殿下当心。”
萧元点了点头,放眼望去,整个大禾的国都都是银装素裹一遍,她不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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