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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陈德看来,即使全然不整,这携带了许多太监,宫嫔,御用事物的御营的安全,也当得稳如泰山四字。根据军报,名将潘美为招讨制置使,协调先期进发的禁军各部步步逼近太原,前军先锋李继隆所部已经先期抵达太原城下,监视着北汉军主力的动向,开国老将,西京留守石守信更受命督促接洽前军。由此看来,御营最容易受到攻击的前方,可以说重重遮蔽,万无一失。
更何况,从开封到太原的路线,早在御营到达之前,沿途各支敌军都已肃清干净,云州观察使郭进为石岭关都部署,稳稳地阻截着辽人南下援救的路线。马军都虞侯米信与步军都虞侯田重进为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分别统领着数万马步军在御营的前后左右行军,用兵持重的马步军副都军头钱守俊掌管后军,遮护着御营的后方。一路行军,赵炅所在的御营,前后左右,遍布友军,因此御营的行军队列的保持,也显得可有可无,沿途除了注意行列整齐,不可让官家斥责之外,便无他事。
此时西北尚且无事,因此,大宋禁军当中马匹不缺,更有许多回鹘,吐蕃和夏州进献的良马,赵炅统领的御营更是如此,以陈德的观察,环绕在御营左右的骑军足有数万之众,与辽国铁蹄相比,所不足者仅仅是骑射不够精湛,运用不够大气而已。
环卫在赵炅身边地高级武将更是全部乘马,一路向北,举目皆是彪悍的骑兵,马蹄得得,嘶鸣之声不绝于耳,简直令陈德要高声大骂,谁说那大宋缺乏骑兵的,此时禁军不过是以步军大阵为杀敌的手段而已,就好像后世重视炮兵一般。
行至一处,御营被一条浅浅河流阻住去路,众将簇拥着赵炅驻马河岸之前,等待架设桥梁。此时正是天朗气清的时候,碧空万里如洗,赵炅立马一处高坡之上,此地视野极佳,但见方圆数十里之内,一队队禁军连绵不绝地向北开进,满载着弩箭、刀枪的辎重车队,在步军行军纵列的簇拥之下,缓缓向前移动,犹如一条爬行的赤龙一般,在步军行列的侧畔,无数骑兵纵列以更快的速度超越了缓慢地步军,骑兵性急,纷纷催马涉水而过,更向前去。朝北望,行军纵列一直延伸到天际,望不到头,举目四顾,尽是朝廷的大军,无边无际,犹如一条奔涌的河流一般,倒显得脚下这条浅浅而清澈的河流显得格外渺小。
赵炅深吸一口弥漫着马粪和干草味道的空气,前方是广阔无垠的北方原野,融雪刚刚化尽,露出黄黑斑驳地泥土,显得格外地苍凉壮丽,看起禁军骑军毫不犹豫地涉水前行,不少人小心翼翼地将马匹两侧垂下锦缎拉起来,防止泥幛被河水浸湿,更多的则是不管不顾地只催马前行,显示出急于向前立功的心切。
众武将簇拥着官家观看骑军渡河,听赵炅沉吟道:“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深则厉,”语气一顿,似有未尽之意,又如有所思,众将自张美、刘延让、曹翰以下,都是不是熟读诗书之辈,文官大都留在汴梁并未跟随出来,即便有也在辎重车队之中,因此赵炅身边的武将们都面面相觑,甚至好些根本未听懂赵炅这三句诗的意思。
忽然有一人接道:“浅则揭。”
赵炅回身一看,正是安西军节度使陈德,陈德对赵炅拱了拱手,面露微笑,赵炅笑道:“陈将军果是趣人。”催马缓步下坡,不等军兵架设桥梁,就如同其它骑军一般径自从没膝深的河水里中涉水而过。陈德当先,众武将紧紧跟随在赵炅身后,居然抛下步军大队,与御营骑兵一道前往预设的营地。这日赵炅心情奇好,晚上设宴款待众将,并赐安西节度使陈德御酒二升。
全军倍道兼行,三月便抵达镇州扎下大营,一路之上,宋军向北汉隆州,孟县,沁州、汾州攻击屡屡得手的消息不断传回,折御卿破岢岚军,解晖破隆州。
这天晚上,陈德尚未就寝,正聚集着三百牙兵讲习政事军略,忽闻外间呼声惊天东西,众军都觉奇怪,陈德随手拿起放置在桌案旁的横刀,脸色不变,沉声命张仲曜道:”出去探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军汉哗变?可是敌军偷袭?”张仲曜领命而去,陈德便带着牙军营在营寨中披甲,静立相侯,若是安西军中,晚间扎营,无论何事都决不允许如此喧哗做声的,按照平日的观察,御营的军纪也甚严,不知为何如此?
过了半晌,张仲曜方才返回,脸上带着狂喜地神色,大声道:“石岭关大捷。契丹援军先锋冀王耶律敌烈父子、耶律末,耶律沙率中军,耶律斜轸为后军,共六万骑,在石岭关被郭进击败,敌酋耶律敌烈父子、耶律沙均战死,郭将军已将首级进呈皇上。”安西与朝廷之间虽有矛盾,但毕竟同是汉家军队,战败了异族,就连张仲曜也不免喜形于色,毕竟,晚唐五代以来,中原汉人受异族的欺辱,实在是太多。
石岭关大捷的次日清晨,御营便拔营起寨,由镇州前往太原。
注:诗经·国风·邶风·匏有苦叶
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
有弥济盈。有鷕雉鸣。济盈不濡轨。雉鸣求其牡。
雝雝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
招招舟子,人涉昂否。人涉昂否,昂须我友。
正文 二十六章 登城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2 16:21:34 本章字数:3131
石岭关大捷后,朝廷御营自镇州出发,倍道兼行,四月二十二日,抵达太原。此时,聚集在太原周围的禁军已有二十余万之多,四月二十三日,赵炅亲自乘马巡视太原城四面的禁军营垒,检查攻城器具是否完备,所过之处,禁军士卒遥遥望见外披明黄色锦袍的赵炅,齐声欢呼,声闻数十里外,太原城上守军士气为之一沮。赵炅又命平日所驯养的勇士数百人,手执干戈而舞,在太原城下以利刃相互击刺抛掷,展示军威,并致书招降北汉主刘继元,随后,惨烈而漫长的第四次太原攻城战正式开始。
四月二十四日,赵炅亲自率领御前班直往城西助战,潘美、崔翰、曹翰等将督战,攻打离北汉宫城最近的西面城墙。陈德亦身着重甲,与众将一道跟随在赵炅身后,观看禁军攻城,只见城下早已排出了四五万人的弩阵,阵中密布着抛石机,床子弩等攻城利器。弩阵士卒分为五队,上弦之后,便半蹲在地,等待每次一声令下,立身而起,万弩齐发,持续不停,天空中密布着持续不断地箭雨,射得太原城头守军抬不起头。
待城墙下面壕沟填平,鹿角拆去,控鹤、虎捷军中选锋死士便将攻城车推到太原城下,靠在城墙之下,一边挖掘城墙,一边支起云梯攀登,这攻城车乃是硬木与精铁所制,上面覆盖了数层生牛皮,每层生牛皮之间涂以湿泥,更夹了厚厚一层浸透水的海绵,攻城车中百数十死士在里面拼死挖掘城墙,守军檑木滚石与弩箭如雨点般落下来,砸在车顶上噗噗直响,声音就如南方夏季暴雨倾泻在荷叶上那般密集,而攻城车外无所遮挡的将士,则纯粹以血肉之躯分担着城头的打击,箭矢、檑木、石弹、滚油和烧开的粪汁交错而下,不少盔甲坚固的禁军军官浑身上下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插满箭支,但后面是官家督战,不能后退,全都咬牙指挥着军士向城头射箭,或者搭建云梯登城。饶是如此,不短的功夫,城下死伤的禁军士卒还是铺满了一地,层层叠叠,越积越高,惨叫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城上太原士卒在宋军弩阵打击之下,也是死伤累累。漫天箭雨和石弹之下,城墙上几无立脚之处,一个指挥地士卒补充上城墙,顷刻之间便死伤殆尽,有的军兵刚刚发出两三箭,自己身上到插了五六枝箭,守城军兵连运送伤员和尸体下去的空隙都没有,只得将受伤士卒及尸体随意推在城墙内侧,血液在四处漫流,城墙上湿滑无比,督战的北汉马步军都指挥使郭万超立刻命助守的老弱民户上城,将尸体及伤员搬下去,将石灰不断洒在城墙上面,又将守城士卒分为十队,大部分都在城墙内侧举盾躲避箭矢,少部分探出身去抛石射箭,以减少伤亡。
适才北汉军死战不退,禁军虽然全力搭设云梯,控鹤军死士口衔着利刃,不要命地往上攀爬,但在城头密集地箭雨、檑木、狼牙拍、滚石、滚油之下,云梯上的军兵如落汤的饺子般不住地往下掉落,饶是如此,不少都头、百夫长都苦求都督曹翰暂缓攻城,待城墙上守军消耗气沮之后再全力攻打,曹翰却厉声道:“两军相逢勇者胜,官家亲身督阵,真是吾等奋身报国之时。”亲自披挂重甲,在亲兵保卫下钻入攻城车中,督促士卒登城掘城。
射箭的守军减少之后,禁军不顾伤亡的云梯登城立刻有了战果,天武军校尉荆嗣当先登城。他接近城头时,恰巧有一个从放下的狼牙拍正在往上收,荆嗣不顾那狼牙拍上遍布着铁刺,伸手抓住,借力一跃登上城头,乘守城士卒还未反应过来是,高声呼喝,当即把两个正在拉麻绳收起狼牙拍的北汉士卒打到在地,旁边的汉军也十分彪悍,见状立刻弃了弓弩,抽出横刀、大剑围拢过来,与荆嗣及其他三个随后登城的宋军厮杀在一起。
城墙下面,赵炅遥遥望见有宋军登上城头,大喜过望,指着荆嗣身影道:“朕有此勇士,何愁太原不灭,擂鼓,督促众军接续上去!”众将纷纷朝那里看去,潘美、崔翰等将露出轻松的神气,陈德亦面露惊讶之色,太原汉兵的彪悍敢战他所深知,却未料到开封禁军居然如此厉害,全力攻城不到半天,便已可以登上城头。唯有刘延让、张美等老将仍是一副老神在在,事不关己的模样。
宋军见御营擂鼓催促,纷纷大声呼喊着向荆嗣等人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