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透风的危墙,和小院里的两间破瓦房,宁弈小声问道:“是不是那臭小子耍咱俩啊?这里会是张邦昌住的地方?”
周丁看到有个人正在拿着瓦刀,专心修补那摇摇欲坠的砖墙,他见此人灰头土脸,泥巴满面,小声道:“问问这个给他干活的民夫吧。”便走过去,伸手想拍拍他的肩,却见全是灰尘,遂缩回手问道:“劳驾,张邦昌张大人住这么?”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砌墙的这位回过头来,竟然冷冷地道:“你是谁,找我做什么?”
听声音两人才发现,这位‘黄脸的典韦’,竟然就是张邦昌。再看他的打扮,一手拿着瓦刀,一手提着桶,衣衫褴褛,浑身泥巴,跟外面的灾民没什么区别,顿时哭笑不得。
宁奕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道:“你这是干什么?”
“砌墙。”张邦昌挥一挥手中的瓦刀,泥水便溅起来:“这墙年久失修,一场大雨就能冲倒。”
宁奕赶紧躲开,还是被溅在衣角上几滴,苦笑道:“自古‘官不修墙’,有些地方年久失修也是正常,但汴京城里多得是好房子,你又何必非得捡破的住呢?”
“我可不像你宁大人那样有钱。”张邦昌像没有看见宁弈一样,一边拿起砖头,砌在墙上,一边道:“就连本官乘坐的马车也是皇上赐的,住在这里已经是有福了,只是住不起汴京的房子,也只好厚脸皮赖在这了。”
到现在为止,他都没给宁弈一点儿好脸色看,这让宁奕宁大人颇为尴尬,宁奕想了想只好道:“张大人,我来看你,难道连请我进去坐坐都不肯?”
张邦昌这才看一眼宁弈,只是眼白居多,闷闷道:“屋里太乱了,没法插脚,有事儿就在这说吧。”
“张大人。。。”宁奕心说就算是尚书左丞,这谱摆的也太高了些,自己好歹也是同于张邦昌为圣上钦点的办案督察,不由加重了语气。
“子能!”这时院子里响起个老太的声音,中气十足,十分洪亮:“来了客人也不请人家屋里坐。”
“哎。。。”张邦昌叹口气,这才搁下泥刀,撤下肩上的抹布,一边擦手一边道:“里边请。”
透过破败的院墙,宁弈见三个女子匆匆躲进屋里去,估计那应该是张邦昌的妻子和两个女儿,而原先她们三个,是在院子里忙活的。
进了院子,才发现里面其实井井有条,碧绿的菜畦整整齐齐,看不到一棵杂草;地面虽没有铺砖,却干干净净,似乎还刚洒过水,一点尘土都没有。
一个老妇人坐在正屋门口,一边手脚并用的着织机,一边看向张邦昌道:“子能,有客人不请进来,在门口嘀嘀咕咕多不礼貌?”声音带着淡淡的威严,却自然而然。
张邦昌赶紧回道:“娘,是孩儿朝中的同僚来了,咱们家里条件太简陋,孩儿怕。。。”
“怕什么怕?我们张家正大光明,有什么见不得人?”张母道:“还不快请客人进来坐坐。”
被老娘一喝叱,张邦昌也没了脾气,脱掉鞋子,从手边的水桶里舀一瓢清水,一边冲着自己的脚,一边道:“请进吧。”
宁弈见他的脚并不脏,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冲,看看里面才发现,原来里面铺着河北人惯用的竹篾席子,便也脱鞋除袜。
张母摇头笑道:“客人不用如此。”但见宁弈如此有礼,老太太还是很高兴的,连忙吩咐儿子去准备茶点。
“入乡随俗嘛。”宁弈笑笑道,一把夺过张邦昌的水瓢,也舀水冲了脚,然后把水瓢递给周丁,接过他手里拎着的礼物,道:“你也冲冲吧。”
自家大人都这样了,周丁还能怎地?只好乖乖脱下鞋袜,有些不好意思道:“汗脚。。。”便蹲在那里反复搓洗起来,心中十分的不好意思。
进屋之后,分主宾席地而坐,张母问道:“您是宁大人?”
宁弈笑道:“是啊,我正是宁弈,早前便一直听闻张大人的美名,便想过来拜访,只是一直俗务缠身,今日才得着空闲。”说着看一眼周丁道:“便来探访一下张大人,也给老夫人请安。”
周丁也笑道:“是啊,老夫人,我家大人还给您准备了礼品。”便将东西推到面前。
张母笑了笑,谢道:“太破费了,不必如此的。”
宁弈笑道:“第一趟上,总不能空着手,弯帽直拐杖,新茶陈火腿,都是些家用而已!”说着又补充道:“火腿是牛的。”
见对方连自己家不喜欢吃猪这事儿都知道,张母对这位年轻的大人不刮目相看,此时张邦昌端茶上来,她便吩咐道:“子能,你待我谢过这位宁大人。”
宁奕一听立即急了,连忙站了起来一脸赔笑着说道:“这可不成,我是下官,怎能受张大人一礼。”
张母笑道:“子能时常将宁大人挂在嘴上,说你有大魄力,大智慧,在江南将一群胆大妄为的叛党一个个最后全都败倒,宁大人年轻有为,着实不简单。”
宁弈心说不会吧,难道这位张铁面还是个面冷心热的闷型?
却听张邦昌板着一张冷脸说道:“我那只是就事论事,你可不要想歪了。”
本书幻侠小说网首发
317。 第三百零五章 拜访张邦昌(下)
张母看到儿子的臭脸,不悦道:“就算你是上官,也不可以对下属这个样子!”张邦昌只好再道歉。
宁弈暗爽之余,心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张铁面最终还是怕地藏王的。
宁弈抬头看看透光的屋顶,叹了口气道,说道:“子能兄,我宁奕实在是想不出来,你一个堂堂二品怎么会住在这样的地方,看童大人也不过是当朝一品的武官。。。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即便是扬州府台陈学艺,也完全想象不出当朝大员竟然会如此。。。”
张邦昌硬邦邦道:“我的奉银可不够住房子。”
“怎么会?”宁奕惊了一惊,有些疑惑地道:“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我大宋朝可从不会亏待官员的,更何况是像张大人您这样的堂堂二品大员!”
“就算是二品大员,不会捞银子也是白搭,可不像宁大人你。”张邦昌显然还对前些天的事没有忘怀,气鼓鼓地说着:“党同伐异,鸡鸣狗盗,压榨百姓,我张邦昌不屑于做这种事。”
宁奕顿时有些无语,他张大人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吧。
“这里是我们一家老小收拾出来的,住了些时日了,已经有些感了。”张老夫人笑道:“子能今天把墙修好,改天再找些茅草,将屋顶补好,就跟新的没什么两样了。”
听了张老夫人的话以后,宁弈顿时苦笑着向张邦昌说道:“不瞒您说,我今天其实就是来赔不是的。”
“我可不记得你得罪过我。”张邦昌硬着脖子冷冷地道。
“哎呦呦,你们谈正事吧。”张老夫人笑道:“我给你们做饭去,宁大人就留下来吃吧。”
“正要叨扰老夫人。”宁弈笑道。说实在的,他对张邦昌他们家的饭好奇死了。
“那太好了。”张老夫人撑着胳膊起身,看一眼张邦昌道:“子能,把你那臭脾气收起来,好好说话!别忘了我教过你,别以为自己现在是大员了,就可以胡乱发脾气!!”
“是,娘。”张邦昌只好乖乖道。
“你们慢慢聊。”张老夫人笑着出了门,招呼媳妇儿去伙房忙活去了。
~~~~~~~~~~~~~~~~~~~~~~~~~~~~~~~~~~~~~~~~~~~~~~~~~~~~~~~~~~~~~~~~~~~~~~~~~~~~~~~~~~~~~~~~~~~~~~~~~~~~~~~~~~~~~
老太太一走,气氛便尴尬起来,宁弈和张邦昌大眼瞪小眼,都不先开口,周丁那个命苦的也只好尴尬地坐在一旁看星星数月亮。
“张大人。”宁奕咳嗽了一声,说道:“宁奕其实这次来,是像大人你赔罪的。”
“都说了,你没有得罪我。”张邦昌硬硬地说道:“只是你我道路不同,故而无需多言。”
“好吧好吧。”宁奕着实拿这个张铁面毫无办法,可偏偏人家还是自己的上官,这让宁奕在张邦昌面前感到毫无办法。
宁奕就想不明白了,一个堂堂的朝廷二品大员,就算是放眼古今中外,恐怕也绝没有一个像张邦昌这样一个先例的,竟然住在这样的贫民窟里!
“我的奉银都拿去救济灾民了。”张邦昌淡淡地道:“朝廷里没有银子,灾民生不如死,我连宅子也卖掉了,指望他们能过的好一些。”
听了张邦昌的这一席话以后,宁奕顿时有些汗颜,说句老实话,就算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宁奕的家境比起张邦昌来也好的绝不是一点半点,自己这么有钱也还没有想到要去救济灾民,反而让张邦昌这样一个朝廷大员连宅子也卖掉了,只为多出一些钱为这些苦难的灾民们多一些药钱。
“所以,道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张邦昌自认顶天立地,对于百姓对于朝堂也是毫无愧疚,从不加入任何党朋,也从不做任何违反朝堂道义的事。”张邦昌一脸正气地说道。
宁奕这时这才深深地叹气起来了,这怎么与史书上描写的张邦昌大不一样?这样铁面无私之人,放眼古今中外所有的官员,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朝廷里没有银子,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原因!”张邦昌冷冷地哼了一声,“说到底,还不是都被贪墨了,所以我才一定要审问徐胜治,一定要把这些我大宋的蛀虫绳之以法,还百姓一个青天!”
“说的好!”宁奕顿时拍了拍掌,随即叹了口气道:“我宁奕也是这样想的,可是静静地仔细思考一下以后。。。张大人你想过没有,圣上要我们查徐胜治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打击叛党!和叛党有关联的贼!”张邦昌想也没想,毫不犹豫地答道。
“你错了。”宁奕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张大人,你不仅错了,而且还是大错特错!”
“我错了?”张邦昌微微一愣之下,忽然笑了起来,表带着一丝的不屑道:“本官哪里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