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姬头还是有点昏沉的,她想为何小蝶一去就不见回来了,又想这样错乱的夜怎么回事儿,还想若是明日他从宫里回来不见了她会作何想。想着想着,手臂就不由自主的攀上伍子曦的颈,薄薄的樱唇轻轻的送上,逗弄般的拿丁香小舌去舔他的唇。
对面的人先是愣着,很快的就有了回应,反客为主,攻城略地。四片唇的纠缠,再化为热火的缠绵。
颠鸾倒凤,痴缠半宿……
迷蒙间睡去时,九姬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念,这算不算是她勾引了他。不得解,混沌的睡了。
而伍子曦的手始终揽在九姬腰间,像是怕她半夜里会消失,自己做一场美梦。
第二日,九姬睡到日上三竿方醒,只觉得浑身酸痛,身体都快不像自己的了。迷糊了一阵,这才猛地想起来昨晚半宿荒唐,免不了一阵面红耳赤。那身边的人却已不见,又微微失神。
“小姐醒了,厨房热着粥,也煮好了水,小姐是先吃粥还是先沐浴?”
小蝶听了房间内有动静,知道九姬醒了,便进来问候。倒是一句不提昨晚,不过字里行间少不了几分狭促。她本不是那闺阁女子,又相信自家小姐,了然伍子曦心意,故此对昨夜之事看得不重,兼有几分理所当然。
反倒是九姬被她问的面色更红,别扭的咕哝一声,“他人呢?”
小蝶暗自好笑,她家小姐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真真的难得了。也不逗她,老实的回答,“大人一早醒了就进宫去了。说早的话约莫晌午一过,晚了也就傍晚必回。还吩咐小蝶别吵了小姐,让小姐多睡会儿。又让胡二哥赶早的去城东宝字号糕点铺给您买了爱吃的点心,叮嘱厨房要一直热着粥,好让小姐一醒来就有的吃。”
九姬神色恢复了些,已不像刚才那般窘迫,却仍有几分尴尬之色。听小蝶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完,故意瞪了她一眼,说:“姐姐知道的倒是清楚。谁要他多事来着。”
小蝶掩口而笑,也不去戳穿九姬的假嚣张,搁下干净的换洗衣服,又说:“我去厨房端粥,小姐先吃些,然后再舒服的洗个澡吧。这会儿小姐可以再眯下。”
九姬打个哈欠,被小蝶一说还真又觉得有些倦,点头的任小蝶去吩咐了。可躺在床上,却似乎又睡不着了,东想西想不知怎的就又想起伍子曦来。瞧了眼窗外,这时辰怕是早见到宣帝了吧。
伍子曦看着昏睡中的宣帝,苍白的脸,雪白的发,此时的宣帝就是一个垂垂老者,而且还是一个可怜的老头。一一数下来,他身边还有几个真与他贴心的人?说的夸张点,可不就是妻离子散、孤家寡人嘛。暗自叹息,摸了摸案几上的药碗,已经凉下来,估摸着宣帝该醒了,回过神来一抬眼就看到宣帝瞪圆了眼睛不满的看着自己。明白他那些心思,竟是笑着说:
“皇上醒了,该吃药了。”
宣帝眼下的症状说白了就是中风,口不能言,全身瘫痪,完全要靠人照顾。这种状况对人的自尊是极大挑战,难为他一个帝王就这么生受了。
说起来,这个结果却是谁都没想到过的。一代帝王啊,年轻时杀伐决断,到了却是瘫痪在床。而这种情况下,就算他不想退位,也有心无力了,此时的朝堂上怕是早已有大臣上书另立新君了。倒是让朔王平白的捡了个大便宜。哪一代的王位更迭,有这么顺利的?
饶是如此,宣帝的脾气不减,虚弱之下还是冷哼一声,不过声势就小了不知多少。与那纸扎的老虎没差。
伍子曦淡淡一笑,顺手将药碗搁下,太医开的药是补药,治标不治本,不过是为了让宣帝看起来精神好些,所以少吃一次也无多大碍处。
轻叹一声,望着宣帝,字字清晰的说:“少元已经递了辞官的折子,不日就要离开长安了,此生决计不会再踏入京城半步。日后怕是不得见,今日特来向皇上请辞的。”
宣帝神色几变,此时该是他伍子曦功成名就之时,却要退隐,其中是何缘故。眼睛眨啊眨,却苦于口不能言,急得满头大汗。
伍子曦细心的帮宣帝擦了汗,继续说道:“皇上今日境况,少元也要负上一份责任。皇上必是奇怪,少元为何要辜负您的信任。呵呵,皇上还记得那晚少元未完之话?一切只因……云昭仪。”
他来,就是为了将闷在心里二十年的话一吐为快。将往事彻底的画个句号。日后,他活着为他自己而活,为他爱的人而活,再不是那些恩怨情仇。
看着宣帝暮然睁大的眼睛,伍子曦平淡的说:“世人都说我母亲身份卑微,所以伍家认了我这个庶子,却也不肯将我母亲接近门。可我母亲怎么会身份卑微呢?堂堂的长安云氏嫡出的二小姐,云昭仪嫡亲的胞胎妹妹就是我母亲啊!”
宣帝忽然大口大口的喘气,胸口起伏的厉害,却是几经挣扎仍只有虚弱的几声“啊!啊……”发出。最终只得以口型,无声的吐出“云曲”二字,撑着一脸不可置信望着伍子曦,等他回答。
伍子曦笑得几丝嘲讽之意,原来他还记得一个叫“云曲”的女人啊!点头,承认道:
“没错,我母亲就是云曲。皇上的第二任云昭仪,一个顶着别人的名字活着的可怜女人。不仅要承受皇上您疯狂的爱,还要时刻提防其他人的陷害,心力交瘁。若不是母亲使计,我怕是也保不下来的,可惜却要借用伍家的名义而活,天知道我多讨厌这个伍姓。皇上真的不知,当年您的宠爱要母亲多受嫉妒吗?妩贵妃哪怕明知真正的云昭仪已死,却还要加害我母亲,就是因为皇上您啊!您不止害死了云昭仪,也害死了我母亲。”
经过剧烈的挣扎,宣帝反倒平静了,平静的听伍子曦继续诉说。
“我母亲喜欢伍寿博,可惜被他当做礼物送给皇上。生乐平公主时就险些被妩贵妃害死,所以当她知道又怀了我,便小心的计划,让伍寿博以为我是他的骨肉,在分娩的那一天偷偷以死婴换了。然后她自己放了一把大火,烧死自己,也将秘密带进坟墓。云昭仪的墓里葬的是真正的云昭仪云歌,可怜我母亲连个正名的碑文都没有。少元一直想问皇上,您将我母亲究竟葬在哪儿了?您说,我是该叫您皇上呢还是父皇?”
宣帝双目含泪,想抬手去拉伍子曦的手,却只是手指微微蜷曲,他连支使自己手臂抬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神情委顿。
伍子曦苦笑一下,压抑自己心底的激动,努力维持平和的口吻,说:
“算了,即便是知道了母亲葬于何处又能如何呢?终此一生,少元又怎为母亲正名?名不能正,仇却可以报。皇上可知,只因小时候我与母亲几分相像,伍寿博便镇日的将我关在院子里,不许我出门,不许外人见我。直到后来不甚明显,而我又从老师那里搏了好名声,才被带到人前。
皇上是想问我又如何知道那些?当年既然是母亲计划好的,自然就留了后路,我的奶娘是母亲身边伺候过的宫女。这二十年,我就是靠着要为母亲报仇的信念撑到现在。所以我要伍家倒,所以我要皇上您尝尝被背叛的滋味。皇上现在真的是孤家寡人了,而且只能躺在这里等死,可能感受到痛的滋味?”
有两行泪滑落,宣帝有心忏悔的,可他只能默默的自己说给自己听。从云家抄家开始,就注定了有一天要他来还这笔债吧。是该庆幸他还有一个如此聪明的儿子,还是后悔这么聪明的儿子只是为了报复他。
说完这些,伍子曦觉得心里空出来一大块地方,本来被秘密塞满的空间,无处排挤的空间,一下子空落落的。空的让人觉得心慌。
“早一日传位给朔王吧,或许你还能享受一段清福。”
伍子曦觉得实在无法再在这令人窒息的宫里呆下去了,丢下最后一句话,匆匆而去。看不到身后宣帝欲言又止的表情,也看不到宣帝努力抬起来想拉住他的手,当然宣帝也看不到他眼中流下的泪。
就这样结束了,并不完美的句号,却最适合这样哀伤的气氛。
那一声“父皇”他还是没有叫出声。他不姓伍,也不行彝,喊了这声“父皇”又能如何?他终究是一个不该存在却存在的人,索性就当不存在吧。
伍子曦行色匆匆,只想早点离开皇宫,此后的事情便与他无关了。管他朔王如何众望所归的登基继位,管他宣帝如何黯然离世,管他皇后选择了青灯礼佛,管他……那一大堆的事情,已非他所管,他心里唯一念着的只有九姬,他的阿九。
总是隐约担心,若是再迟了,便见不到她了。
受刑罚九姬遭报复
胡府的下人本就不多,前一段为了离开做准备,九姬又遣散了大半。于是偌大的一个宅院,却冷清清的没啥人气儿。周围的老住户知道这宅子是死过人不干净,加上九姬素来不与邻居来往,尽管都知道是朝中大臣的“外室”,平时也就鲜少有人在胡府附近晃悠。越发的显得萧索。
傍晚的时候起了风,春日里却透着一股子凉意。
伍子曦本来晌午就出宫了,却因为辞官去了趟吏部,在众人惊讶、试探的纷纭中办好了手续,正式告别大彝的官场。无官一身轻的连脚步都轻快起来,却是到了家门口,先前心底的隐约不安之绪突然变得更重。
一路进去连个鬼影都没看到,伍子曦不免脚下步子加快,待到了九姬房门口,听到里面闷闷的“呜呜”之声,眉头深锁,手习惯性的放到了腰带的玉盘扣上。猛的抽出腰间软剑,推开门,看到那被捆成粽子的几人,连一直武功高强行动如影的胡义都被绑了,却独独没有他的阿九,不知该喜该悲。
也只是瞬间的恍惚,伍子曦收起软剑,匆匆上前取下小蝶口中的棉布,问:“怎么回事?”
小蝶哭丧着脸,摇头说:“我只记得在陪着小姐吃粥,醒来就已经被就被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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