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园那边早有人过去提前招呼,九姬等人到的时候,四凉菜已经备好,待他们坐下,刚沏的热茶端到面前,一点时间没耽搁。
伍子曦品了一口,满足的感叹:“果然还是跟着阿九来好啊!连着茶都不一样。”
九姬没开口,一旁的小二哥却得意的说:“那当然,泡茶的水是牡丹花初绽时花苞里蓄的露水,掌柜说最是芳香清甜,单喝水都能回味半天呢!”
伍子曦也是个品茗的高手,用过雪水煮茶,当然也用过露水,却还不曾这般考究。不用问,能想出这些的除了九姬不做第二人。
九姬大概感觉到了伍子曦的目光,抬首示意小二哥可以退下了,之后才转向伍子曦说:“这东西被夸大了,不过是糊弄那些假装附庸风雅的客人。但凡是茶,终究看的还是茶叶。涂归说对不对?”
伍子曦看看九姬,又看看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微微浅笑,放下了茶杯,说:“阿九说的没错。可惜,世人总容易被形式上的美丽迷惑。”
“涂归是要有一番大事业的人,可要禁得住才行。不过,若是没有那些受迷惑的人,又如何凸显自己的不同呢!呵呵……”
九姬借茶一番婉转而言,伍子曦品出了几转儿的味道。第一层是提醒他切莫被外在所骗,第二层是暗示他任重而道远,再往深里去,似乎是要有所比较。那又是谁与谁的比较,比较些什么?
“阿九……”
这厢刚一开口,那边有人敲门,进来的正是珍园大掌柜,苏灿。伍子曦见状,咽下了后面没问出口的话。
“小姐受惊了,都是苏某的过失。”苏灿一进来就先向九姬告罪,虽然没有最初的那些自谦,可话里神情的恭敬,半分不少。
九姬微微欠身,笑着说:“大掌柜客气了,要怪也怪不到您这儿。倒是我,早该过来说一声的,这两天人懒就拖到了眼下。”
“小姐大量。昨个儿遇上胡管家,看胡管家神色轻松,苏某就放心了。”
苏灿人胖,给人第一感觉是相当憨实,事实上却异常精明。不然也不会将珍园做到今日的地位,还有暗处的一些往来,也在他手上盘的活络。
见他已经猜到,九姬也就不多说什么,随口一问:“近来家里人可都还好?上次让胡诚送去安神的方子,夫人用着如何?”
“劳小姐记挂,一切都好。犬子随先生读书,已小有进益。方子很有效,拙荆的精神比以前好了许多。拙荆一直念叨想亲自答谢小姐。”
苏灿是有问必答。若说他这辈子最感激的是谁,他一定会说“九姬”。他父亲虽给了他显赫的出身,却救不了他痴傻的儿子,连带他的妻子也为之操心的身体每况愈下。是九姬治好了他的儿子,他妻子心结才能打开,精神头也就渐渐好了。
九姬点头,说:“夫人客气了,要说那方子还是伍大人给的,大掌柜真要谢就直接谢伍大人吧。”
九姬到没有撒谎,那安神的方子就是当初在扬州时,伍子曦写的那个,她不过是做了把顺手人情。
苏灿想伍子曦拱拱手,说:“多谢伍大人。”
伍子曦连忙还礼,笑着说:“举手之劳,大掌柜客气了。”
九姬见那二人正经严肃的样子,插话说:“二位都别互谦了。伍大人有成人之心,善德之举。而大掌柜也帮了我们不少忙不是吗?”
“苏某不敢居功。对了,这是小姐要的,刚刚送到。”
看到那厚厚的一沓,伍子曦实在怀疑九姬又要打什么主意。
九姬示意小蝶收下,说:“多谢大掌柜了。这两天我都在府里,不晓得长安城里可发生什么事儿没?”
苏灿歪着头想了想,天气见暖,他肥胖的身体是动不动就一身汗,即便是这会儿坐着,头上的汗珠子都没见少。
九姬盯着苏灿额头那滴要坠不坠的汗珠,总有好一会儿工夫,才听苏灿答道:“头一件就是小姐和小公子的事情,其他的倒没什么,不过听说昨个儿宸王去了金钗别院,点的是抱锦姑娘。”
九姬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轻慢的问:“抱锦最近跟的是兵部尚书季大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在想写一些文章的转折点,所以昨天没能及时更新。。。
起误会章记变故大
却听苏灿继续说:“小姐记得不错,上月初季大人跟金钗别院结的约,三个月的长相厮守。”
伍子曦险些被一口茶呛着,宸王从来不会去汀水轩外的第二家青楼。如今不仅去了,竟然还点了姑娘,点了就点了吧,点的还是对头先看上的。
这下可热闹了。
九姬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微敛,未置一词。伍子曦却是没忍住,追问道:“然后呢?”
苏灿暗自好笑,心想这伍子曦也真是,好像巴不得出什么乱子似地。
“没什么然后,据说宸王是被陆久量公子请去的,待清楚了金钗别院的规矩就离开了。”
苏灿没想错,伍子曦还真存了看戏的心思,听到就这么风平浪静的完了,一时间还有点难以相信。
九姬终是回神,笑得格外灿烂,对苏灿点点头说:“大掌柜去忙吧,吩咐上菜。”
苏灿应声,行了半礼,这才退了出去。
待苏灿离开,伍子曦想起了先前的问题,又问道:“刚才阿九说的是什么意思?”
九姬筷子刚拿起来,听伍子曦问起,偏着头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大抵说的是茶叶那件,笑了笑,不答反问:“抱锦姐姐也曾是涂归的红颜知己,如今涂归可吃味?”
伍子曦一愣,这话怎么又绕回到自己身上?一时间竟还有些赧然,说:“我与抱锦姑娘之事过去很久了。”
九姬自斟了一杯果子酒,淡淡的说:“那看来涂归是不会被抱锦姐姐的美貌迷惑喽?幸甚!”
伍子曦望着九姬的神情写满了“惊愕”二字,他甚至没敢问,九姬的意思可是他猜的那样。皱眉说:“阿九说过绝没有利用幸儿。”
九姬一个冷眼扫过,放下手中杯盏,转头对小蝶说:“突然觉得没胃口了,去章记吧。”
不待伍子曦做出反应,移步莲花,留了个冷淡的背影给他。
小蝶在九姬身后,欲向伍子曦解释什么,终是一跺脚,叹了口气,追着九姬而去。
留下一脸错愕的伍子曦,看着开开合合的厢房门。
幸儿就是王家那活下来的幼子,九姬名义上的义子,差点被伍家老太太认作曾孙的小公子。因为是王家的幸存儿,九姬索性为她取了这个讨喜的名字,当然也就是私下里喊喊的乳名。
虽然有时候九姬也异常狠心,可对于她自己做过的事情,是从来没有否认过。故此,伍子曦如此问,简直是对九姬妖格的大大怀疑。
九姬如何不怒?
待伍子曦脑袋转过弯儿来,哪里还有九姬的身影,恨不得抽自己两耳瓜子才好。他怎么能说出这么蠢的话来,这次怕是当真的热闹了九姬。隐约记得刚才九姬说去“章记”,可他哪里知道是哪个“章记”呢?还是乖乖的去胡府守株待兔,等着赔礼道歉比较好。
却不想,这一错开,却是将近月余没见到九姬,连小蝶他们都没找到人,可是差点出了人命。
九姬气鼓鼓的到了章记门前,却发现大门紧闭,门前的牌匾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俨然是许久不曾有人的样子。
但凡以前乐娘子要去哪儿,总会给九姬留个口讯,实在不行还有个记号,这次却毫无征兆,让九姬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九姬又绕到后门,发现是虚掩着的,进内一看,心陡然一沉。
屋里的桌椅歪七八扭的倒着,有的已残缺破败。地上的碎瓷碗碟,沾着的饭粒已经干硬,菜也变了颜色,发出奇怪的味道。不难想象这屋子已经是多日没有人住过了。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幕混乱的场景,九姬看到乐娘子和她相公本来正开开心心的用饭,突然闯进来一群贼匪,彼此打斗的很是激烈。
九姬抿紧了嘴唇,手指微微颤抖,一点一点拂过屋子里所有的东西,试图从中能感受到乐娘子留下的讯息。
若是一般的贼匪,乐娘子根本不需要放在眼里,那究竟她遇到了什么,让这些东西里残留着她颤抖的、担忧的,甚至是害怕的记忆。
她是被抓走了,还是躲到了哪里,为何半点讯息没留下?
“胡诚,去周围打听打听。”没有了往日的精神,好像一口气提不上来,说话间都带着微喘。
胡诚和小蝶虽然不清楚九姬和乐娘子的真正关系,却也晓得二人是极好的。更何况,哪怕就是对一个陌生人,看到这狼狈的场景,也忍不住担上几分心。
胡诚点头,二话不说就往外奔,刚要跨出门又回头看了眼屋内,确定了胡义就在暗处才安心离开。另一边,小蝶是努力的寻着安慰的话。
“小姐放心,吉人自有天相,乐娘子他们一定没事儿的。”
小蝶想找杯水给九姬,她的脸色实在是不太好。自打认识九姬,何时见过她如此不安紧张。
九姬摇头,不自觉的握紧小蝶的手,仿佛是溺水的人抓着一块浮木,是死活不肯松开的。如喃喃自语般,说:“不,你不懂的,她一定是出了大事……”
小蝶找不到更多安慰的话,总是那么两句“会没事的”,这会儿竟是一步不敢离开九姬身边。
一阵风送来,九姬猛的站起来,喊了声“铃铛!”
小蝶吓了一跳,紧张的问:“什么铃铛?”
“我的铃铛,我当初给了乐娘子一个的。快,快帮我找,一定要找到那个铃铛,一定要……”
小蝶被九姬这架势弄的有点懵,又担心九姬受了刺激,只得说:“小姐,我的好小姐,我来帮你找,你坐着……”
九姬只是摇头,满屋子乱转,到处翻寻,就是找不到,急得都要哭了。连带的小蝶跟在身后,也是急得团团转。
“小姐可是要这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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