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小厨房,春夏不觉得,一到冬日就容易长膘,比起以前是丰润了点儿,她摸摸自己的脸,正当要说话,却见婆子禀告,说是吴家夫人与吴姑娘来了,她眉头皱一皱并不认识,轻声询问骆宝珠。
“是要与二哥定亲的。”骆宝珠道,“吴家老爷是礼部员外郎,吴姑娘生得挺不错,你瞧来了。”
骆宝樱朝前看去,见到吴季兰,她穿着件儿缠枝杏花的湘色襦裙,鹅蛋脸大眼睛,确实称得上漂亮,人也很爽利,进来与她们互相见礼,开口就笑,与蒋婧英是完全不同的性子,老太太瞧着也喜欢,拉着说了好些话。
这姑娘寻着不容易,虽然骆元珏也很出众,奈何是庶子有点高不成低不就,这吴家姑娘是嫡女,就是父亲在清水衙门没多少实权,可未必没有前途,且这吴老爷很看好骆昀,两家一拍即合。
吴家才到,老太太吩咐丫环端茶端果子,玉扇见状忙忙得抢了去,把点心瓜果放在吴季兰的案几上,朝着这未来儿媳笑。
结果热脸贴冷屁股,吴季兰看都没看她一眼,侧过头与骆宝樱说话。
这不是第一次了,玉扇脸色一变,心想骆元珏怎么都是她亲生儿子,这吴季兰定是知道的,可却如此待她!瞧瞧她与其他人多和善,唯独到她这儿……玉扇心里极是不悦,想起那唐公子,从不曾似她这般狗眼看人低,生得儿子也让她瞧一眼呢,这吴季兰像什么?
如此品性,也能嫁入骆家?果然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便不用心思,她一时对袁氏又恼恨的很。
可谁也没有察觉,她静悄悄的退下去,众人仍在说笑,等到吉时,骆元昭骑马去接蒋婧英,袁氏笑道:“你猜是谁当得御多,宜春侯,这侯爷啊,也不知是不是上回给三姑爷当上瘾了,我与他说,何时侯爷自个儿成亲呢。”
骆宝樱噗嗤笑起来,问道:“侯爷怎么答的?”
“说早着呢。”袁氏笑,“我看是挑花眼吧,整个京都姑娘还不是由着他选,就跟皇上似的……”说着觉得不妥,“皇太后恐也是心烦呢,上回去林苑,那么多姑娘竟也没有定下一个。”
凤位仍是空悬。
骆宝樱心想大姑姑定是要求颇高,至于表哥皇帝的心思,她就不清楚了。
骆宝珠在旁听着,正手指绞着帕子呢,又见骆宝樱问袁氏孟家的事情,她心里暗叹口气,等到袁氏有事离开,忙拉着骆宝樱道:“三姐,娘已经逼得我狠了,你还给她出主意,什么孟二公子,我现在不想嫁,你给我往后拖一拖行不行?我才十四啊,大姐十七才嫁呢!”
那是庶女不好挑才晚了,她不是十五就嫁了?骆宝樱道:“你还没见过孟二公子,见到了许会喜欢呢,不然你说拖着,等到十七还不是要嫁?中间你就不看人了,我不管,祖母,母亲都得训你。”
道理一点儿没错,骆宝珠不好反驳,深深把脑袋垂了下来。
到底什么时候,她能忘掉罗天驰呢?每当隔一段时间,家人就会提起他,说他家世好人英俊还是侯爷,说京都姑娘任他挑,可她呢,总是在自卑自己配不上,太戳心窝,这样下去怎么行?
她不能喜欢着他嫁给别人,对她,对别人都不好,但这些话她与谁说?与谁说别人都只会轻描淡写的安慰两句,定是没有作用。
她看着骆宝樱,她也不能跟三姐说,省得替她伤心喜欢上一个不能嫁的人。摇摇头,这事儿她还得自己解决,谁也指望不上。
外面鞭炮声从远及近,跟着花轿一路响到门口,骆家这时也点了炮仗,再次热闹起来。
骆宝樱站在庭院里,看着骆元昭用红绸将蒋婧英引着走向大堂,他眼眉带着笑,仍是当年那个俊秀的哥哥,只是长大了,身板不再瘦弱,变成了男人,想到他年少时对自己的情谊,数年未见,她对他一无所知,可他却尽着哥哥的责任,想必对蒋婧英也是一般,定能做个好丈夫。
她笑起来,返回身却对上卫琅,不知他何时到的,好似刚才一直在看着她,屋檐下灯笼的火光映着双眸,明亮又温和。
他走过去,牵住她的手道:“等会儿你看过蒋姑娘,我带你去宜春侯府。”
她讶然:“你……”
“从此后,你不用再隐藏自己了,至少对我是如此。”他手指轻拂过她脸颊,“想念你的家吗?”
☆、第 137 章
离开很久的家,哪怕回去过,终究也隔了千山万水。
但这回,是他要带她回家。
马车停在宜春侯府前,从车窗里能看见隐隐约约的光,在夜色里静悄悄的闪烁,骆宝樱想起那些年在侯府住过的时光,一时竟觉得有些模糊,过去的日子到底是过去了,怎么也没有现在来得清晰。
她终于明白他那日说出她身份的理由。
让她更真实的活着。
笑容从嘴角溢出,之前的迷惘消失无踪,她双手搂在他脖子上道:“你还不去使人传话?一会儿天驰兴许要睡了,也不知道在宴席上喝了多少酒呢。”肆无忌惮的叫弟弟的小名,让她有种很愉悦的感觉。
她终于又变回罗珍了。
看她雀跃,知晓她已经走出迷雾,卫琅敲敲车窗命九里前去门房。
罗天驰正当脱了外袍要去洗澡,罗威禀告道:“卫大人来了。”
今日骆元昭成亲,摆了几十桌宴席,他在前院还帮着挡了酒,而今真有些醉醺醺,就想清洗之后好好睡一觉,谁料卫琅竟会来,他觉得奇怪,深更半夜的过来作甚?难道是有要事?可卫家的事情,怎么也不会来与他相商吧?
想不明白,罗天驰皱一皱眉:“让他进来吧。”
怎么说也是姐夫呢。
罗威应声,过得会儿,领着二人走入内堂。
罗天驰瞧一眼呆住了,不是卫琅一个人,而是他们夫妻二人,骆宝樱也在,他怔一怔,摆手让下人都退下,见门关上了,才道:“不知卫三哥,少夫人有什么事情?”
暗地里觉得不寻常,男人这么晚来拜访尚有理由,可带着妻子怎么回事儿?
骆宝樱瞧他脸上满是疑惑,轻声一笑道:“相公都知道了,弟弟。”
“啊?”罗天驰仍没回过神,以为姐姐不是那个意思,还替她遮掩,“卫三哥不是早就知道我把你当姐姐吗?”
“不是当,是真姐姐,他晓得我是罗珍了。”
毫无疑问罗天驰吓了一跳,吃惊的看着卫琅,好半响才问骆宝樱:“姐姐与他说的?”
“那天咱们在茶馆说话,被他偷听了。”骆宝樱撇撇嘴儿,“我自己才不会告诉他呢!”
这种事她可说不出口。
罗天驰挠挠头:“原来如此,看来我之前说得理由卫三哥你一点儿没相信啊!”他嘿嘿笑起来,“这样再好不过,省得我见姐姐一面,你在旁边吃干醋,”又正色道,“不过我警告你,你知道她是我姐姐了绝不准欺负她,不然便是姐夫,我也不饶你!”
早在姐姐出嫁的时候,他就满心想说这句话,只立场不同不合适,而今终于能说了,好像吐了一口浊气般浑身舒服。
卫琅笑道:“是,你们两个都是惹不得的。”他去侧间,“我就不打搅了。”
见他果真走了,罗天驰好像孩子般跳起来,几步跑到骆宝樱身边,想去抱抱她,谁料里面又传出声音:“只是让你们说话而已,你别给我动手动脚的,便是亲姐弟也不合适。”
罗天驰嘴角一扯,哪里理他,把骆宝樱一抱道:“姐姐,往后你跟卫三哥一等休沐日就过来,在我这儿待一整天,好不好?”因为府里无人,就他一个还真够冷清的,连说话的家人的都没有,去大姑姑,二姑姑那里,又是急着让他成亲,他都头疼死了。现在可好了,他有姐姐跟姐夫了,他们三个人可以一起用饭,一起出去玩,只要卫琅在,便没有人说什么闲话。
看他眉飞色舞的,骆宝樱噗嗤声:“行吧,只要相公得空咱们就过来。”她伸手摸摸他的脸,心想这几年也苦了他了,没个人陪在身边委实孤单,她道,“你也该成家了,便没有入眼的姑娘?”
“姐姐!”罗天驰放开手,皱眉道,“为这事儿我耳朵都起老茧了,等我要成亲自然会成亲的,哪里是你们说说就好的?”他要带她去库房,“我选了好几样东西当你贺礼,可惜那时候不能送,这会儿能送了吧?有你喜欢用的茶具,银盆,熏香,还有衣料,对了,你以前的首饰都在呢,我拿给你。”
他一阵风似的出去,等回来时,手上多了件紫檀木刻鸟衔花草纹的妆奁,打开一看,满是华贵的宝石,宝玉制成的珠钗,镯子,耳坠,项圈,她拿起来看,直到瞧见一支翡翠珠花,声音变轻了:“这是爹爹跟娘一起挑的,就在京都的百宝斋呢。”
后来他们先后离世,再没有一起送她东西。
罗天驰那时更小,记忆中没有她来的痛,伸手拍拍她肩膀:“咱们给爹娘供柱香罢,告诉他们,你现在安好。”
骆宝樱连连点头,二人走到供奉牌位的案台,双双跪下来虔诚的给父母磕头。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临走时,罗天驰与卫琅道:“还有一些东西,我哪日用车送过去罢。”
从侯府送到卫家,只怕卫家人要奇怪,卫琅道:“大件算了,咱们卫家又不是没有,我哪里亏待于她?小件儿,也别大张旗鼓的,既然咱们经常过来,每回带几件回去就行。”
罗天驰想一想答应了,亲自送他们去门口,瞧着人走了,才高兴的回去。
骆宝樱抱着妆奁,喜滋滋的又再看,一会儿拿出支赤金缠丝镶蓝宝珠钗,一会儿又拿出对羊脂玉手镯,一会儿又抓几颗又圆又大的珍珠给卫琅显摆,好像一个得到最喜欢的礼物的小姑娘,天真到极致。他看着她,能想象出她年幼时的模样,大约得到父母姑姑送的东西,便是这般可爱吧。
他笑道:“是不是很高兴?”
“嗯,这里都是我喜欢的首饰,这个,还有这个都是大姑姑送的,这三个是二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