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谁都不想放过乔正宸。
扳机被缓缓扣动的细微声响无情地践踏着三个人的神经。
谁也没有快意,只有浓厚的压抑感,如头顶的乌云一样,狠狠压在他们心头。这不是报复,只是一个交代——给所有的人,一个公正的交代。
包括黎洛,包括乔司南,包括花花,包括叶婉,还有,那个无辜的胎死腹中的孩子。。。。。,他们都需要这样的交代。
乔正宸只求解脱,“我死了。。。。,不必让叶婉看见。”
乔司南和黎洛还没有回话,一记冷笑便从林间空地的边缘传来——
叶婉苍白的脸,从树后慢慢显现——
不过是巴掌大的脸,此刻,却带了从未有过的威怒!
她冷笑,轻飘飘地开口,“乔正宸,你死了我绝对是第一个看见的。”
她一步一步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
“我是你的棋子,可是棋子,也有自己的血肉。”
有时候爱一个人,可以不顾自尊。
她可以接受他的利用。
但——
“你不该,害了我的孩子,”叶婉轻轻地看着他,目光空洞而迷离,“你知不知道,我从小身体就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乔正宸浑身一震。
他知道她体弱,却不知还有这么一层利害关系。
心里的悔,似来自地狱的火,将五脏六腑都要焚毁——
叶婉却眼疾手快,直接掼过乔司南手中的猎枪,狠狠抵在乔正宸的胸口——
“去死吧你!”
怒喝,伴着枪声!
砰!
惊飞了林间的鸟儿,惊跑了林间的小兽,惊落了那一树的黄叶——
狂风渐劲,风尘迷离!
这个男人,这个她全心全意爱过的男人,在她面前张大眼睛,先是难以相信地看着自己胸口轰然炸开的血洞,还来不及抬手去捂一下,就朝后重重地倒去——
他看她的最后一眼,有歉然,有解脱,也有更多的,舍不得…。。
黎洛震惊地待在原地,就连乔司南,也是讶然。
叶婉却重重一笑,笑得癫狂,笑得大声——
这一笑之后,她知道,自己此生,必不会再笑了!
头发,早已被山风吹得乱舞!
她痴痴颠颠,狠然大吼,像是只有这一个机会,能让她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也仿佛只有这么一刻,她可以酣畅淋漓地做回自己!从此以后,她便是一个再无情爱,再无血肉的行尸走肉!
枪,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叶婉跨步而过,站在乔司南面前,“我会告诉所有人,是他自己的猎枪炸膛。”
那话语,冰凉没有温度。
是世间最冷的绝情。
乔司南点头,看了一眼倒在血泊的乔正宸,“我们走吧。”
稍后,会有他安排好的人来,布置好一切。
谁也没有惋惜地上那个人的死。
凡人论果,只有菩萨,喜欢论因。
其实因果轮回,早有定数。
一切,不过是报应。
司徒娟中枪,花花被抢,洛锦书受伤…。。
一切的仇怨,都随着这个男人,消散而去了……
三个人走出林间,对老佣人交代了几句不许进去打扰,便上车离开。
半个小时之后,就会有人上来,伪装出一个非常完美的意外现场。
黑色越野车很快离开。
叶婉累极,像冬眠蛰伏的小兽,伏在后座沉沉睡去。
这一次,她的梦里,再也没有恶人…。。
黎洛则是坐在副驾座,不悲不喜,一言不发。
乔司南开着车,看着前方崎岖山路,“是不是在想乔正宸的话?”
“你怎么知道?”
心意相通,概莫如是。
“司南,你说他承认得那么爽快,我反而觉得不真实。”
“七分真,三分假。”
“什么意思?”
“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做不了那么多。”
更何况,洛城里到处都是他乔司南的人,乔正宸能够悄无声息地完成那么多事,简直是天方夜谭。
素白的手悄然穿过车辆中间的操控台,握住他的手背。
坚决而不容撼动——
“司南,不管对方是谁,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要分开。”
他反手,扣住她的柔荑,放在自己唇边轻轻一吻,“你放心,能分开我们一家三口的人,她还没出生。”
“嗯?”,黎洛不解。
“你未来的儿媳妇,她还没出生。”
黎洛噗嗤一笑,从后视镜看了叶婉一眼,“打算怎么安排叶婉?”
“她想继续学医,我们送她去美国。”
“好。”
黑色越野车很快消失在山脚,隐没进滚滚车流之中。
可车里的三个人却谁也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不久,林间的空地上,便出现了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为首的男人矜贵非常,一看便是人中龙凤——
顾云臣抬脚,用鳄鱼皮鞋的鞋跟踢了踢地上的乔正宸,“看来叶婉对他还是有那么一点残情的,不然也不会手抖打偏了。”
地上的男人,还在喘着一丝气,没有死绝。
保镖上前,“少爷,这…。会不会不好交代?”
顾云臣凉薄一笑,“总统阁下想看到的不就是乔家兄弟自相残杀吗?老大或者老二,谁先死,又有什么区别?老二死了,再想办法对付老大就是了。他还是个死刑犯嘛。。。。。”
彪形大汉的保镖点头称是,“那…要不要再补一枪?”
顾云臣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乔正宸,“把他带回我的私人别墅,关进地下密室。每天给一些饿不死的吃食就行,能撑过来的话,就当我多养了一条狗吧。”
保镖有些为难,“阁下那边,会不会不好交代?”
“不好交代么?”,顾云臣低头,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铂金球袖口,“不好交代,那就不必交代了。”
保镖一愣,旋即点头,“是!”
“做得干净点,就让乔家的人以为尸体是被野狐狸拖走了吧。”
“是!”
顾云臣丢掉擦手的白绢,款步离开。
颀长的身体,很快隐没在林中。
风,卷过山林,将最后的血腥味也抹掉。
一切,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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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洛城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在一天之内被全部清空,所有的安保措施被前后仔细检查了数遍,酒店门口的落日大道拉起了数条警戒线。所有的街口,都有警察在巡逻。
气氛,严肃而压抑。
众人等了数个钟头,终于,才看到一辆加长防弹的黑色房车从远处不疾不徐驶来。
可光是这个速度,已经带来排山倒海般的足够压迫感。
房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
所有人抬手压住胸襟,齐齐弯腰,连呼吸都忍不住压制了一下,生怕自己会失礼。
保镖们有序地上前,拉开车门。
笔直的双腿有力地落在崭新的红地毯上。
“阁下晚上好!”
所有人齐齐出声,训练有素。
下车的人眸光扫过众人,“云臣呢?”
“顾先生不便下来,在楼上总统套房等您。”
“他怎么了?”
“今日在浴室跌跤,扭伤了脚踝。”
一个眼神抛出,所有人立刻让开。
一路鎏金红毯,将来人直接送上VVIP电梯,直奔顶楼。
“阁下,请。”
带着丝缎白手套的管家推开老檀木雕花大门,将人送进去之后,很识趣地离开。
坐在窗边的顾云臣闻声调转自己的轮椅,“母亲,一路风尘,辛苦了。”
是的。新晋的总统,是顾云臣的母亲。
也是国内的首位女总统,该人上任不足一年,却以自己的铁血政策,闻名国内。
她,叫云娅。
早年在国外丧夫,独自一人抚养孩子。却在国外,凭借着丈夫留下的巨额财产悄然涉入国内的政坛,回国不到两年,直接问鼎总统宝座。
这个年过半百的女人,是一个谜一样的传奇。
“脚伤了?”
云娅在顾云臣面前站定,看着他裹着纱布的脚踝,“这么不小心?”
母子俩多日未见,却不显得生疏。
永远,都是客气周到,教养得到的样子。
顾云臣活动了一下脚踝,“不大要紧。母亲/日理万机,怎么会来洛城?”
“给自己放个年假,”云娅抬步,优雅地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洛城的灯火万千,“快到深秋了,洛城的枫叶,也该红了。”
不等顾云臣回答,她已经转头,清雅一笑,“云臣,在国外那么多年,知道洛城哪里的枫叶,最红吗?”
“母亲想看枫叶,那便去看。管它哪里的枫叶,都可以好好看一看,赏一赏,”顾云臣上前,与云娅并排看着窗外,“觉得好,那就留着。觉得不好,那便,连根拔除吧。”
云娅垂眸,眸中是迷倒了政坛无数大佬的那种惯有的迷离悠远。
枫叶…。
最美的枫叶,自然是美得似血的那一种…。。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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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乔宅。
几年风云变迁,连守门的门房都已经换了好几拨,却独留了门口那对青玉的石狮子,威风凛凛,独镇一方。
酒红色的玛莎拉蒂跑车如一头豹,无声无息,却又迅如闪电一般停在乔宅门口。
车门被打开,车上的人下车,站在门口——
那对石狮子的气势,顷刻便小了下去,像在无声蛰伏,称臣。
连反抗,都不能。
乔司南薄唇斜勾,抬手,解开自己
西装上的第三颗扣子,然后从另一侧,将花花抱了出来。
一大一小两个男神,面容如出一辙,完美得像是被上帝亲吻过。
轻易地夺走了一旁所有记者的呼吸。
“大少——”
有女记者已经按捺不住,想要上前提问。
可乔司南却一个眼神飞了过去。
没有一个字,却被所有人都看懂了——那是在让他们统统闭嘴。
乔花花一直挤眉弄眼,对着那些记者say嗨,小正太范儿十足,镜头感超强。
在山上住久了,乔花花看谁都有亲切感。乔司南也由得他去。
惹来几个女记者又捂着胸口,直呼受不了了。
他单手抱好花花,毫不费力。另外,则不忘拉开另一侧的车门。
素白的柔荑搭入他的掌心,黎洛款款而起,将姿态角度拿捏得正正好,风姿绰约,瞬间将在场男记者的呼吸夺走。
乔司南大掌一扣,将她往自己身上轻轻一拉。
意味深长地扫过扛着摄像机的男人们,他们马上低下头去,不敢多看一眼。
昨晚他们接到乔司南今天会回乔家的消息,震惊得无以加复——
乔正宸刚刚被爆失踪,他们一早守在乔家门外,就是想得到一手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