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致无奈笑笑,回头往外走。
阁内,惜若正忍受着‘非人折磨’。
与当年入宫做客不同,她今日是要以皇后的身份进宫,梳妆打扮是绝对马虎不得的。发型、衣着、佩饰都是有明确礼制规定的。皇后须梳百鸟朝凤凌云髻,饰以赤金如意寿字钗两对、珊瑚金錾福字钗两对、鎏金掐丝点翠小凤钗两对、珍珠嵌宝金步摇两对,正中绾以衔珠点翠五色大金凤簪,簪上精致的八片尾羽,流光幻彩,凤嘴里衔着玲珑的珍珠钿,纤长的坠子正垂落在惜若光洁的额前。除了这八对大的金饰,惜若的发髻间还点缀着珠花、珊瑚、松石、各色宝石制的鬓花无数。等梳好头,惜若整个脑袋就是一座金光闪闪的珠宝展览台。
“好重。”这是惜若唯一的感觉。
“娘娘头上的这只凤是皇上特地命人重新打制的,比当年太后的还重两钱……”宋嬷嬷笑眯眯回道,手上上妆的动作一点都没有停顿,不愧是宫里老资历的执礼女官。
惜若的皮肤白嫩细腻,开脸时‘绞面’这一项基本可以忽略。宋嬷嬷啧啧称赞,命宫女呈上上用的水粉、五色胭脂,为惜若覆粉描眉点唇。最后在其额间描上莲瓣,以示玉洁无暇。
接着是更衣。
惜若忍着头痛,伸开双臂,站直了任她们折腾。
礼服一共有九层,最里面是白色丝绢单衣,往外依次是天青、桃红、明黄三色丝绸中衣,然后是石青、绛红、杏黄三色绣鸾凤纹褂衣,再是一件紫金百鸟朝凤大礼服,金丝银线绣成瑞草云雁的广袖拖摆至地,袖口用暗色锦线绣成祥云纹,一寸多宽的堆绣花边,微微露出十指尖尖。最外面套上一件七彩葳蕤纱衣,特殊的衣料恰如其分地透出大礼服上的繁复花纹,在灯光照耀下,显出一种如云如幻的视觉效果。
五色金线刺绣而成的霞帔垂下华丽的流苏,极长的百花争艳图案,与惜若胸前的姚紫牡丹相映生辉。下裳是杏黄金缕百褶长裙,腰间系明黄色的绶带,悬挂一对紫金如意碧玉环,臂上缠上翠绿色的兰草莲叶披帛。
最后,戴上半月形的垂珠流苏冠,妆成。
“掌灯。”宋嬷嬷与李嬷嬷两人一左一右搀扶住惜若向外走。
六名宫女提着宫灯在前引路,宅子里面的所有未婚青壮男子全部回避,其他仆从侍卫不论男女都垂首侍立。
一路鸦雀无声。
到了大厅,沈致已经等候良久,陪坐的还有同样一身吉服的二哥沈洛铭。
“娘娘大喜。”见惜若出来,两人忙起身上前,叩拜。
惜若猝不及防,微微退后一步,却因头重脚轻的缘故险些栽倒,幸亏两位嬷嬷扶得扎实,不然非出丑不可。
“娘娘回以半礼即可。”李嬷嬷在旁提醒道。
“快请起!!”想起沈致的身体,惜若心里又是一揪。
正要再开口,忽听门外传报凤辇已到门口。
宫女们忙不迭呈上一碟桂花圆子。
“大将军,请。”
沈致接过小碟,用银匙舀了一个汤圆,递到小女儿的唇边,笑道:“若儿,这是爹爹最后一次喂你吃东西了……以后,你要好好的……”最后一句话竟哽咽不能成语。
“嗯……”惜若看看父亲忽然憔悴了许多的俊脸,点点头,鼻尖有些酸涩。“爹爹也要保重……”
明明甜甜的汤圆这么变得有些苦涩呢?
惜若别开眼,不忍再看沈致眼中的浓浓伤感和不舍,对沈洛铭道:“我不在家里,哥哥要多多照看父亲……”
沈洛铭仿佛也被眼前的气氛所感染,只是郑重地点点头,没有像往日那样嬉笑着拍胸脯作保证。
不过,临出门时他笑嘻嘻地对妹子说了一句:“不许哭鼻子,仔细弄花了妆!”
惜若失笑,眼眶却热热的。
上一世他所期盼的、所渴望的、所乞求的,这一世她全部都得到了,夫复何求!!
40。现代篇番外
番外之扫墓
四月,是个多雨,多愁的季节。
宁寂的地方因为某个传统节日的来临,多了两分人气。
照片上的男人英俊不羁,放在任何一本时尚杂志做封面都绰绰有余,然而此时它只能嵌在冰冷的墓碑上。
而站在墓碑前的男人,有着不输照片上那人的俊朗外形。如果仔细看,还可以发现,两人五官上的相似之处。
相对于照片上那人的笑得飞扬邪魅,男人的神色憔悴,看起来高大的身躯,却让人有种摇摇欲倒的错觉。
“哥……我又来看你了……”男人蹲下来,把手中一束白菊花放在大理石板上,丝毫不在意淋漓的泥水会弄脏他身上那套出自名家之手限量版的名贵西装。
“你也许已经不再认我这个弟弟了吧……”男人伸手轻触着照片的边缘,指尖碰到照片中的人脸时就像摸到火一样立刻弹开。
“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啊……”口中发出古怪的低笑声,男人一屁股坐倒在墓碑旁,把头埋在膝盖无声地呜咽起来。
从他记事起,哥哥就是他的守护神。
上幼儿园可以让哥哥背着去,被人欺负了就找哥哥去帮他报仇,做错了事只要向哥哥撒娇就可以逃过处罚……
他的记忆里,哥哥是最高大万能的……
爸爸妈妈喜欢出行旅游,最后死于飞机失事,他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听哥哥说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只要哥哥还在就好!
没过多久,刚上小学的哥哥就抱着他来到文家。
然后,他见到了他们的祖父。
那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见到他们时非常高兴——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哥哥为了让他好好生活下去,不得不带他回到父亲拼死逃离的大家族。为此,哥哥按照老爷子的要求,继承父亲的担子,成为文家的继承人。
他从不知道,哥哥为了让他不受文家制约,为了让他成为一个普通人付出了多少!
他只知道哥哥越来越忙,越来越没时间陪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帮他出头,帮他教训那些欺负他的坏小子!!
从一开始的无措,到后来的习惯、漠然,只不过几年时间。
他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大少爷,出入有人接送,吃饭穿衣有人伺候……
他和哥哥的关系却越来越冷淡……
甚至到了同住一屋却数月不能见一面的地步!
老爷子中风瘫痪的那年,文家长孙20岁以优异成绩毕业,顺理成章继承了文氏。年轻的继承人先将一干企图沾染文家产业的‘亲人’斩杀干净,又大刀阔斧地改革文家的产业结构,把老爷子以前的黑道产业能漂白的漂白,不能漂白的全部毁去,手段狠厉毒辣,连一干跟随老爷子多年的老头也为之侧目。
文氏势力一时如日当空,商界莫有匹敌。
但,这些他都不知道。
因为在文氏巨变的一个月前,他就已经被哥哥强硬地遣送到了国外。
等他回来时,文家已经焕然一新!
哥哥已经取代了文家老爷子的位子,成了文家实际统治者。
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俊美倨傲、霸道不羁的哥哥,他只觉得从心里透上来一股凉气!
这个男人不是哥哥!!
这个叫文玉翎的男人不是他的哥哥!!!
(待续)
第 41 章
天色微曦。
街道两旁的步屏以外已经站满前来观礼的百姓,数千御林军从五更时分就已经把守好了凤辇所必经的各路段。
仪仗与宫廷乐队在前,皇后所乘的九龙四凤彩辇在中间,正副迎亲使从车辇前两侧下马,走到大将军府中门之外。
“吉时已到,请皇后娘娘上辇——”
只听一声高喊,鼓乐齐鸣。
不一刻,惜若在众人簇拥下缓缓而来。
沈致与沈洛铭紧跟其后,送到车辇前,就见数名宫人在辇前执起帷幔。
惜若被搀进帷幔后,李嬷嬷呈上一个锦凳。
只道是让她踩着凳子上辇,惜若略顿了顿,正疑惑凳子与车辇的距离似乎有些远吧 = =
身后已有一个宫女呈上一双金丝玉履凤头鞋。
“请娘娘更履。”宋嬷嬷蹲下身子,示意惜若抬脚。
惜若皱眉,一是觉得这规矩也忒多了点,二是因为……
头上像顶着一棵高高的圣诞树似的,她脖子一动,头皮就被扯得生疼。
好不容易换好了鞋子登上车,太阳都出来了……
彩辇外悬着五色纱帐,惜若丄辇时忍着没有回头,虽说女儿哭嫁天经地义,但她怎会作出一副小女儿态让人伤心!!
辇车迤逦而行,所到之处百姓无不欢呼喝彩,惜若此时僵若木偶,根本没法体会何谓“母仪天下”的尊荣。
辇车到达承天门时,百官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彩辇自承天门正门进入,在奉天殿前降辇。
惜若挺着脖子一下地,险些栽个趔趄。
头太重,鞋子太厚。
脚踏着整块玉雕的鞋底,硬邦邦的咯得慌……
好在有两位嬷嬷一路架着她 — —
走了两步,两位嬷嬷停了下来,惜若身前多了一个锦垫,目测应该是用来跪的。
果然,就听前面传来一个尖细的嗓音。
“兹册大将军沈致次女为皇后,命卿等持节奉册宝,行奉迎礼。”
“臣等遵旨!!”正副二使叩拜受符节、册宝。
惜若接过使节奉上的符节、册宝,向大殿拜了四拜,身后传来百官齐整的恭贺声。
“皇后升辇——”
再次被架上彩辇,经奉天殿到朱雀门,正式进入内宫。
朱雀门外堆满一片华盖,正中黄盖之下正是当今皇帝龙耀暻。
龙耀暻亦是一身重装,头上戴的冕冠垂下十二道珠帘,把他的脸庞遮住了一大半,大礼服是与惜若一个色系的九龙腾云绣金袍,广袖宽大拖地,袖口与生色领内微露一层黄红纱中衣滚边,明黄色的绶带系着与惜若同款的一对如意碧玉环。此外,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