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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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恩- 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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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山上的树木被吹得簌簌作声,哗哗直响的树叶声里,迎着清晨的第一缕光,孟良清随在领头人身后,然后拉着沈寒香上去。
  “到了。”
  黑衣人全都出去之后,领头人捡来三块石头,摆在那几乎被矮树丛遮掩完全的洞口。黑衣人纷纷单膝跪地,向着密道注目良久,才站起身来,随孟良清劈开荆丛。
  不到半日,孟良清就望见了自己人的营地,那里炊烟袅袅,空气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大帐里应当正在准备早饭。
  孟良清拉住沈寒香的手,沈寒香则走近去,将他的袍子整了整,摸了摸他淤青的脸,举起袖子将他脸上的污渍擦净,这才随着他走向营地。                        
作者有话要说:  

☆、一〇八

  
  当夜尚在熟睡之中的驸马爷陈庆鸿听说忠靖侯的公子回来了,匆匆忙忙扶冠而出,那时孟良清已然安置下来,就在主帐左近不远的营帐之中,请军医瞧病。
  孟家军出身的一干武人已在帐外相候,陈庆鸿忙理了理官袍,自武官队列中穿过。一进帐内,就见孟良清脸色不好,身形虚弱。当日出关和谈,顾忌孟良清的身体,硬是从亡命南下的太医院众院士中拣了两个带上,这时都派上了用处。
  待太医诊脉毕,写方子,亲自出去煎药。陈庆鸿才找到间隙与孟良清说话,俱是奉命和谈的大臣,左右尽皆屏退,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沈寒香浸了水,有些风寒,喝了姜汤沾床就睡着了。半年来,这是沈寒香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没有担忧和顾忌,不需时时睁着一只眼睛惧怕未知。
  次日一睁眼,沈寒香察觉身后有人,不知道孟良清什么时候回到这里来,侧身在榻一条手臂搭在她的身前。天刚亮时的晨光还很微弱,沈寒香翻了个身,索性钻进孟良清怀里,饱饱的又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孟良清已站在床边整理仪容,沈寒香掀开被,两腿垂在榻边,懒洋洋道,“怎么不叫我?”
  孟良清扭头,“想你多睡一会。”
  沈寒香拍拍身边的位置,孟良清走过去坐下,她的脸凑近过去,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好像不烫了。”
  孟良清笑捏着她的手,并没说话。
  “我也要起来了。”沈寒香避着他的眼睛,纵使亲昵的时刻不少,这种四下无人两相不避不躲的直视仍然让她心头发烫。
  “不急,我让人把早饭端过来,吃过了再躺一会,大夫昨天说的,你都忘了?”
  沈寒香头痛地按了按眉心,“能不躺着吗?只要别叫我躺着,就算徒手倒立也行!”
  孟良清发笑地望着她。
  沈寒香深吸一口气,捶了捶床榻,“好吧,依你。”
  于是沈寒香在床上用完早饭,躺了会儿眼皮直往下掉,连日都在高度紧张中度过,松弛下来竟还能睡。孟良清出去和别的大人谈事,她翻来翻去发了会儿呆,又安安稳稳睡了一觉。到傍晚时,和谈一行启程返回南边。
  多数时候孟良清让沈寒香躺着,便要出帐子,他也抱着她上马车,八角风铃垂在马车华盖之下,随风摆荡发出碎碎的响声。
  “真要回去了!”像做梦一般,沈寒香犹有些回不过神。
  “要赶十天路,我已派人给沈家送信了,再不把你带回去,你大哥要上门来要人,我也只好闭门不出。”孟良清微微一笑,亲了亲沈寒香的唇角,她眼睫快速闪动,笑把他推开些,头垂低。
  孟良清看她羞窘的样,正经坐了会儿,又趁她没提防低头去吻另一侧唇角。
  沈寒香叫道,“我可要踹你下车去了。”
  孟良清不轻不重抓住她两只手腕,含住她的唇,眸光沉沉,“那你就踹我下车吧。”
  满脸涨得通红的沈寒香眼波里充满了柔情,她忘记了许多事情,那些沉甸甸的往事被这一个满怀温柔的人渐渐清理干净,她肩膀微微颤动着,只能迎接他的心意,在那些或轻或重却都火热得让她脚背打颤的亲吻里沉沦。
  马车行进的速度也放慢了,风铃的响声也轻缓了,等沈寒香鬓发散乱地坐起身稍稍推开些孟良清,趴到窗户缝上去瞧窗外,满目满地都是秋天的红叶。
  孟良清在身后整理她散开的头发,将一柄翠绿欲滴的簪推入她青云扰扰的发中。
  “咱们真要回去了。”这些景致是在宅院里少有所见的,沈寒香有些兴奋,短暂的兴奋之后,她又靠在车厢里,拉着孟良清的双手,望着他的眼睛,似喜似忧地叹了声,“咱们真要回去了。”
  知道她在想什么,孟良清揽过她的头,让她靠在他的怀中,轻轻抓着她的一只手,吻她的头发和耳朵,“这次回去不会和以前一样,我为你准备了礼物。”
  沈寒香追着想问礼物是什么,孟良清却不肯说了。回程顿时变得急不可耐,她隐隐有些预感孟良清想给她的是什么,毕竟他一直想给她的不过是最初许诺的名分,那因为身份而久久遥不可及的名分。她得找个合适的时候告诉他,她早已经没有当初那样在乎那个名分,当他从千里之外追来,小心翼翼揣测她的心意,陪她呆在囚车上不向敌人屈服,又或是很早很早以前,那些零碎却笨拙的试探和讨好,早已经把她拴得死死的。
  而今,他们又要有孩子了,阮氏的阴影被时光抛在外面。她的丈夫能孤身到西戎人的地盘找到她,带她回到故土,难道还有比这更难的事?
  总算这一路没有什么波折,出使的人带回了和谈的契书,曾经的九五之尊如今偏安一隅,已没有唯我独尊的气焰。苟且偷安的逃亡让皇帝憔悴了很多,纵还是锦衣玉食美婢环绕,身份尊贵的几个妃子也都随在身边,却一夕衰老。
  孟良清与陈庆鸿随皇帝回行宫议事,沈寒香再登上马车,听见孟良清在外吩咐人送她回去。马车进了城,但都不是熟识的街道,南方她也住过一段时日,街道别有一种小家庭园的秀气。
  但在京城,一进城就能看见沈家连号的商铺、车马行或是米粮铺子,现在却哪儿哪儿都不认识了。
  沈寒香拍了拍车厢,车夫忙停下马,回头来问:“夫人有何吩咐?”
  “我想去找我大哥。”她还没说出沈柳德的名字,车夫便就重新坐正身,拨转了马头。
  可惜白瑞和福德都没回来。
  福德背叛了孟良清,带九河的人来劫阻他们,但没来得及问清究竟怎么一回事,他就不见了。沈寒香和孟良清被擒之后,一直被关在一起,随行的那些人却都不见了踪影。不知道白瑞是不是还活着,沈寒香打定主意,等孟良清从行宫回来,一定要让他差人去查查清楚。
  马车停在一间朱门大宅门口,虽比不上从前父亲在梦溪买下的那座亲王别院气派,沈寒香仍旧能看出,她大哥过得不错。
  沈柳德不在家,沈寒香站在门口略有踟蹰,不知进去还是不进去的好。这时门内传来一声惊呼,“三妹?!”
  沈寒香转身一看,门内站着沈蓉妍,她的身边那人面部轮廓清瘦憔悴,她快不认识了,半晌才嘴唇一颤,“你怎么来了?”
  李玉倩眼圈儿一红,“我怎么不能来了?!”
  “才下了半个月的雨,屋里潮得不行,大哥眼下生意做得还行,这炭是专门买的好炭,不会起烟。你们两个都是有身子的人,我可不好拿旁的来糊弄你们。”沈蓉妍拿火钳子翻弄炭火,腕子上两个翠翠的玉镯子叮咚作响。
  到屋里坐下时,沈寒香才看见,李玉倩也大着个肚子,她身上那件青的薄袄子有些大了,不大显怀,初时只以为是吃得胖了。
  丫鬟们在旁剥龙眼,又捧茶来又捶腿,沈寒香仍觉得像做梦似的,一个月之前,她还真想过,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回到自己家中。眼下却不仅回来了,自家姐妹在,儿时的好友也在。
  “吃这个。”李玉倩把龙眼喂到沈寒香嘴边。
  “你们两个怎么碰到一块儿去了。”沈寒香咕哝道。
  “随我夫君来的,他来和沈家谈生意,我想着来看看你就来了。现在京城来的人都堆在凤阳郡里,要做生意还得来这里。男人的事情我不管,谁知道侯府也遭了殃。家里巧了有几个医术了得的长辈,也沾着你的光,去拜望过忠靖侯。”
  李玉倩示意丫鬟去开窗,摇了摇手,“这几日闷得慌,你们去把池子里的藕起些出来,等傍晚时候我来做。”她向沈寒香道,“你没尝过我的手艺,跟着我家那个,什么不会的都会了。”这话说来几分心酸,李玉倩却强作着欢喜,嘴角翘着。
  那眉眼里几乎瞧不出小时候在沈家撒泼耍赖性格拧巴的小姑娘。她快当娘了,脸盘子越发的圆,眼眶有些肿,似乎是没睡好。
  “本来这两日要回去了,好在我又着了凉,不然都见不上你一面。不过如今在凤阳住着大家挨得近,你不要嫌我那里地方小,时时来陪着我说话,我也闷得慌。”
  沈寒香看了她一会儿。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儿不成?”
  沈寒香摇摇头,“你和从前不一样了。”
  “老了。”李玉倩叹了口气,“都快当娘的人了。”
  “不是……”沈寒香顿了顿,“你从前没这么可爱,现在我只想掐掐你的腮,谁让你长那么圆。”
  李玉倩被她一句话气得直要去捶她,要不是沈蓉妍拦着,两个孕妇恐怕要厮打成一团。
  “你呢?二姐。”沈寒香与沈蓉妍也许久没见,当年因为沈蓉妍的那点闺中女儿心事,她们才多了亲密。
  “她有什么?早晚也是徐大人的夫人了。你不知道,皇上来了南边,成日沉迷诗词歌赋,叫人在行宫建了一座饮歌亭,徐荣轩如今是圣上跟前的红人。”
  “徐大哥有才华。”沈蓉妍忍不住插嘴。
  “是是是,你看上的人自然是好的。”李玉倩一笑话,沈蓉妍磨着茶,耳根子都红了。
  算起来她年纪不小,却迟迟没有出嫁,当年匆匆一见徐荣轩,竟然误了这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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