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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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恩-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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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氏虚惊一场,叫来两个小的,并贴身伺候的丫鬟,李家带来的碎云也挨了骂,那丫头脸皮子薄,眼眶通红,不住抹泪。
  李玉倩绷着个脸,趁马氏没说话,骂道:“哭!就知道哭!左右我带来的丫鬟,姨妈看不过,就是看不过我的。”她也不看马氏,气得就朝外头跑,见自己满屋都是仆妇正收拾烧掉的桌椅,从罗汉床上撤单子下来。
  那地上跪着的碎云,听见李玉倩叫,也朝院子里去。
  马氏撑着腰起来,出门来李玉倩已叫着要回家去。
  一院子的丫鬟婆子登时没了主意,马氏说话温柔细声,叫不住李玉倩。
  本两个婆子拉着她,李玉倩一声大叫:“下贱东西,谁碰我?碰掉我一块皮仔细叫我爹来……”她满面气得发红,只觉得都来看她笑话,又恶狠狠一眼瞪沈寒香,“谁叫你鬼鬼祟祟来我屋的!在你们这儿住着我是再没半点遮掩的!姨妈这里待客之道才新鲜!”
  嚷嚷间人已跑到门口,李玉倩说话难听,但比之沈寒香前世听过那些,也算不得什么,知她刻薄性子,叫枫娷去拦。
  手还没挨上,李玉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如丧考妣。
  “合着你们全家都欺负我,我是讨人嫌的,姨妈这里我再不来的!”不大个人,一溜烟地朝外跑去。
  沈寒香也顾不得马氏了,冲出去追。要叫李玉倩闹到徐氏跟前去,她娘脸上要不好看。
  沈家院子里素日天黑之后便少有人走动,园子太大,人却不多。一路连个灯都没有,只不过听得李玉倩抽噎之声。
  “表姐?!”沈寒香喊道,脚下不停朝前追。
  那李玉倩跑到桥上,忽住了脚。
  沈寒香见状,也停脚,朝李玉倩喊,“有什么事明天天亮再说,你就想回去,也不是这会儿。”
  李玉倩不作声,眼珠四处盘桓。
  桥下乃是一片水池,李玉倩跑出来得急,忽问:“……夫人住在哪儿?你引我去!”
  沈寒香一时哭笑不得,朝前走两步,劝道:“大娘睡得早,这会睡下了,你再去扰,定不理你。”
  “别过来!”李玉倩大声一喝。
  沈寒香脚下停步,站在桥头,低声向说:“就天大的委屈,睡一觉就好了的,再有火也不该朝我娘撒气,她现有身子,出了事,别说你爹是知县,再大的官儿还大得过人命去?少不得你爹把你拿回去,要按着给我娘磕头谢罪的,说不得还一通好打。”
  李玉倩先时气晕了头,这会听沈寒香好言相劝,也不明白怎就闹这么大,有点不好下台。嘴上却道:“别来唬我!我娘到底是你娘亲大姐。”但话声发虚,显已认定沈寒香所说。
  “你娘也怀着身子,平白添堵。到时候……”沈寒香刻意曼着声。
  李玉倩气道:“我爹又要治一通打的是么?!”她气归气,却很明白,她爹当知县老爷多年,里外谁的都不听,只宝贝儿子,就庶出的一个儿,也充作她嫡亲娘的好儿子。
  沈寒香这才走近,一面觑她脸色,扯她袖子。
  “拉拉扯扯做什么?”李玉倩拨开沈寒香手,两个站在桥上,李玉倩略高得一些。
  沈寒香陪她站了会儿,小声道:“出来这么久,待会儿丫鬟婆子一大堆人追来不好看,一起回去罢。”
  李玉倩看她一眼,“现待我又好了,怕我去告状的罢。”
  “那你去。”沈寒香道。
  李玉倩闷头不吭声,半晌才道,“那晚上我睡迷了,打小的毛病……”她忽截住话头,防备地瞅沈寒香。
  沈寒香不说话,摸到李玉倩手冰冷,遂揣在怀里揉了揉。
  李玉倩满面通红,只咬唇不说话。
  “先回去,今晚上陪你睡。”
  李玉倩别过脸去,“说得谁要你陪似的!”
  “姐姐嫌我臭烘烘的我知道,那就算……”
  话未说完,李玉倩已先走下桥,原路返回了。
  第二天刚吃过早,李家来人接李玉倩,马氏身上不舒服,没出来送。沈寒香直把李玉倩送上车,又钻进马车里,说完话才出来去回马氏话。
  马氏约略问得几句,听说李玉倩没吵没闹,眉间松下来。
  沈寒香爬上床,贴着马氏肚皮,略去昨晚上同李玉倩一块儿睡时听来的话,觉得李玉倩也是个可怜人。在家中不得疼爱,一年到头两头跑,底下人也懂察言观色,加之有个不怀好意的舅舅。
  因想到枫娷说李家是带她回去教着等嫁人的,见马氏精神好些了,坐起身时,才问:“表姐定的是哪家人?门第好不好?”
  马氏听了发笑:“你就晓得门第什么的了,多半是你那屋的婆子调唆的!”
  沈寒香撇嘴没说话。
  马氏叹了口气,“嫁得远,隔山望水的,你姨妈想是接回去多看得几年。”
  沈寒香再要问,马氏推说头疼要睡,叫着底下人把沈寒香带出去。
  李玉倩从前嫁的那个,不是什么好门户,后欠下一屁股债,夫妻二人索性回娘家躲债来了。但沈寒香犹自记得,七岁这年并无李玉倩来沈家借住一事,一时有些闹不明白。又一想,原本冯氏死后,沈府上下传出流言,是马氏害的。马氏心头郁郁,说不得是推了李玉倩来住一事。
  沈平庆自冯氏没了,本就少来马氏处,李玉倩没来住便顺理成章。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大抵如此。但若此后诸事皆与前世不同,枫娷未必会被徐氏赶出沈家。
  沈寒香辗转一夜,第二天一早枫娷来时,她便问:“大哥可找着你送的荷包了?”
  枫娷手底一停,回说没找着。
  然即如此,沈寒香日日在徐氏那边学字,也没听得只言半语说起枫娷,沈柳德时时递消息回来,偶给沈寒香捎点东西,无非报说读了什么书,而沈寒香一看那些东西出处,俱不是学堂里来的,就知在学堂沈柳德也没消停的。写信回去呢,一来她大字还不认得几个,二来手信从徐氏那儿过,自然徐氏要先过目,干脆不写了。
  过年时沈柳德回来,只呆十五日,忙忙应付外头结交的朋友,只分出半日与沈寒香小聚。
  沈寒香拥着火扑在桌前,满桌都是帮徐氏写的封。
  “幺妹越发出息了,虽然比我的字还差得远。”沈柳德拿着个封端详。
  “去,别在我跟前添乱,今儿谁拘着你,才不出去玩了?”沈寒香写过最后一个,想打发个人去送,连叫枫娷两声都没听见,才高声叫外头一个使唤婆子来拿,又叫枫娷去热上点酒。
  沈柳德眉一动,“这年纪上,就会吃酒了。”然他脸子红,眼底发亮,显是想吃。
  “我本来不吃的,大哥这么说,倒想吃点。”她一身素白,拥着脸孔微红,屋内炉子烤着,愈发惬意。
  “你这脸越发福相了,平时定懒怠动。”
  “又不是你们爷们儿,少出门的好。”
  说着话,酒来了,就叫枫娷也坐着吃,等沈柳德有三四分醉,沈寒香这才将他肩上衣服提着些,凑过来问,“娷姐姐给你绣的那荷包,究竟找不着了?”
  沈柳德想了大半天,这才想起,一拍脑门,“都多久的事了……确实找不着了。”
  “不妨事,给哥儿重绣了个。”枫娷便去把荷包拿来,亲手给沈柳德系上。
  这回沈寒香长了个心眼,早前枫娷绣时,就叫她别往上头绣名字什么的,叫人看着,说私相授受的不好。
  她睡得早,叫他们自去寻间空屋子说话:“西角里那个小屋,拿来堆东西的,你们要说话别来搅扰我,困得狠了!”
  等又两年过得,日子风平浪静,一架马车,五架牛车大箱小箱地载着沈柳德的行李回来,沈柳德已十七,站在徐氏面前说话,须低着头才行。
  沈平庆得了信,早也赶回来,父子二人,彻夜长谈过一回。沈寒香心里计较着昨年沈平庆出去办差摔了腿的日子,本来想无论如何留得沈平庆不去。
  但马氏生子时,沈平庆回来多呆了半年也没出门,时间上一错,那工程去的便不是沈平庆了。
  紧接着沈平庆找工匠来绘图丈量,于院落西角修两间书房,给沈柳德读书用。开春又自徐氏那边请了个沾亲带故的先生,四十来岁,姓陆。
  沈寒香原打算去蹭两天学,然沈柳德在学中虽不大用功,读的课也是沈寒香跟不上的。遂作罢,只一门心思学女工,识得几个字便爱看算术,马氏这边屋里精打细算时常听在旁绣衣的沈寒香忽指几句错。
  就连管家娘子盈芳在徐氏那儿也被沈寒香指过几次错算漏算,于是对账的日子徐氏就叫沈寒香过去,谈书说话,然后打发她写字。实是让她听一听,管家娘子报的由头数目,由头听不出什么倒应当,只算术一事,沈寒香必是不错的。
  到沈寒香十五岁这年开春,沈家祖宅那边因着占地的事,祖宅让给官府,头一年沈寒香的祖父没了,老祖母一个人住着本没劲,索性带着沈寒香的二姐,来梦溪县,奔儿子这儿住。
  沈平庆是家中长子,底下三个兄弟各自安家落户,吃的都是祖师爷的饭,有手艺,倒是行到哪儿作数到哪儿。沈平庆因拖家带口,此时已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在梦溪住着才不再挪动。
  沈母到前一日,沈平庆派沈柳德去接。
  统共十辆马车,天不亮便到城外十里亭,沈柳德那会儿已在等。接着人,进城到大门口时,天光已大亮。
  鞭炮沸声,遍街巷议,只道沈家好大阵仗,不知来了什么人物。
  后才知道是迎的沈平庆老母,俱夸沈平庆孝顺。
  那时,徐氏携马氏、林氏跟从沈平庆等在门外,沈寒香对沈母印象十分模糊,沈平庆在她十五岁上,正是下肢瘫痪的时候,沈母因这个信儿,身子也不好,遂每年不过只言片语来问沈平庆的信。
  至于她二姐,是林氏所出,只成亲时见过,后来也便没见过,更无从谈亲近。
  这会小厮在马车下摆了脚踏,先不见沈母下来,只见个穿红着绿,脸蛋娇怯,身段细柳般的姐儿先自另一侧由人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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