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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次竟然有一个朝廷派来的道台亲自递手本请见,阿熊很是楞了半天,命人把母亲找了来,他的母亲是汉人,读过几天书,识得其中轻重,对儿子说:“往常来了公事,总是娘替你出面,这一次可不行了。你是宣慰使,总要有你来见,娘在屏风后面,听他有什么事,等他开了口,你就说,要问我娘,到时候,我再出面。”
阿熊是母亲是汉人,故而对儿子的教育全然不似苗人教养子女的那一套,讲究幼承庭训,父母的话就是要奉为圭臬的,所以阿熊很孝顺母亲,听话的点点头:“哦,儿子知道了。”
把崇实请到堂上,由县里的一个工房的主事做引荐,两个人行了平礼——就是彼此作揖——这在阿熊来说就已经是破格的礼遇了,往常来人,到堂下一站,高声把公事说完,拿上几两宣慰使衙门奉上的金砂,转身就走,那副模样,倒像是代天传旨的天使。如今三品大员却恭恭敬敬,言语温和,真让阿熊喜出望外。
他总算还记得母亲的教诲,彼此落座之后,问了问崇实的公事,崇实说:“有两个走私金砂的贩子,听说躲到宣慰使大人的衙门里,能不能交给我,带回去法办?”
“这,得问我娘。”听儿子这样说话,母亲才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崇实不料有这样一手,赶忙离座行礼,彼此又有一番谦让。
待到坐下之后,老太太说:“走私金砂,本是朝廷律法明禁之事,今天有这样大胆的家伙怙恶不悛,正该交由大人。只是不知道大人可带了差役同来了吗?”
“哦,这倒没有。”
“既然大人没有带,就只好另外由小儿的衙门派专人押解回县。”老太太又问道:“是和大人一起走呢?还是单独押解回去?”
崇实想,此番自己屈尊降贵而来,不能把人领了,直接就回去,总要在此地盘桓几天才好。因此说道:“若是能够直接解回县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说着,他又起来鞠了个躬:“多谢宣慰使大人成全。”
“不敢当,不敢当。”老太太对儿子说:“阿熊,把大人的手本退还给大人。”又问了一句:“不知道大人住在哪里?”
“住驿站。”
“大人请回吧,一切都好说。”老太太对儿子说:“阿熊,开中门,礼送大人下山。”
这就是官场上所谓的‘软进硬出’,崇实要顾着自己的身份,也就无需客气,回到驿站不久,有宣慰使衙门派人来呈上礼物,是虎皮、豹皮若干,金砂一袋,黄芪十斤,还有一件特殊的礼物,是一柄百炼精钢,却柔软如绵,可以围在腰间的缅刀最后还有一份请帖,请他即夕赴宴,并且写明,要他只着便服即可。
旁的礼物也就罢了,这一柄缅刀却是大和崇实的心意。只是从一些游记、游侠列传中听到过缅刀之名,可是要认真的欣赏一番了把刀抽出来,在灯下如同一条银蛇一般来回舞动,他全然不通武功,也不会弹弄,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的手还划破了,赶忙小心翼翼的把刀插回鞘内,预备着等到再见的时候,就将此物奉还。
到了下午,崇实仍旧是一身公服,命下人带上衣包,再到了宣慰使衙门,阿熊和下面的一个安抚司,四个长官司如数在门口迎迓,众星捧月一般,把崇实迎到正厅落座。
到此在看见,原来老太太也在座——苗人不像汉人那般的讲究内眷规避的礼法,旁人神态自若,崇实也不好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态来。听老太太说,“大人不以我等粗鄙为弃,反倒这样瞧得起自己母子,真正感激不尽。”
“不敢当,老夫人太客气了,朝廷之礼不可废,老太太这样说话,倒让本官无地自容了。”
“小意思。”老太太客气了几句,转而问起了崇实的家世,诸如祖籍哪里,府上还有何人,是否婚配,几位少君之类的,说了一大通。崇实此来本就是有意和宣慰使衙门拉近关系,也不以为忤,一一答了。
过了片刻,有人来报,说晚宴已经准备好了,请大人入席。崇实应主人之请,换上便装入席,居然是一桌很丰盛的筵席,听老太太说,她身在苗乡,总也是吃不来苗人的饮食,阿熊之父疼惜妻子,从成都府请来一个厨子,常年伺候。“今天临时匆忙,有些菜来不及预备,不过左右大人也不会就着急的公务,就在这里多住几天,我改日再好好请你。”
“多谢,多谢。这就已经很好了。”
“可惜我这里没有绍兴酒,”老太太问:“大人是喜欢喝茅台还是大曲?”
崇实心中一动,他和孙瑞珍有几分相似之处,都是酒量不很大,却很喜欢喝,当年在肃顺府上尝过一次云贵总督乔用迁进贡而来的茅台酒,蒙皇上赏赐,齿颊留香,总想找机会再尝一次,便说道:“茅台就好。”
于是老太太命人取来茅台,打开坛子上的泥封,顿时满室飘香,尚未入喉,便有熏熏然之感了。
崇实酒量有限,偏阿熊和下面几个安抚司、长官司都是海量,轮番劝饮,不觉大醉。当夜便留宿在了宣慰使衙门的客房之中了。
等到夜半酒醒,崇实只觉身边软玉温香一般的多出一个人来,这一下可把崇实吓到了,撩起被子看看,女子受凉,也随之惊醒过来,问她才知道,是老太太身边的侍女,名叫红莲,方才酒席之间,崇实多打量了几眼,等到他沉沉睡去,就给老太太送到床上来了。
崇实又悔又怒有心当场整衣而去,红莲看他脸色难看,姑娘委屈得哭了起来,说,若是不能留下大人,到明天早上,老太太和宣慰使大人生了气,自己的一条小命肯定就保不住了。
崇实知道,苗人于家中的下人有随意处置权,不要说是让她伺候自己,就是如她说的,一顿棍棒活活打死,也不稀罕——他心中不辨真伪,万一她说的是真的,自己无端造下杀孽,又于心何忍?
于是勉强在宣慰使衙门中住了一夜,到了第二天,阿熊和安抚使到房中给他请安,崇实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给他们看,草草说了几句,起身告辞。
应该说,此事是阿熊母子做得冒昧了一点,弄个不好的话,昨日的一番宾主和煦就全数化作了流水,只是,崇实到四川来,有皇命在身,也就由不得他的一己好恶了。
咸丰五年的六月初九,是皇上的二十五岁寿诞,崇实把任上的差事交代给下属,赶赴北京,一来是向皇上祝寿,二来是述职。
君臣见面之后,崇实把在任上一年来的经过说了一遍,也把自己和红莲的一夜孽缘如实做了禀报,皇帝大为恼怒:“公务尚未有半点进展,你就在省内先起了金屋了?朕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崇实连连碰头,“奴才糊涂,奴才糊涂,请皇上恕罪。”
“你别忘了,你今年还不到30岁,就以一省道台委任,你知道朕为你担了多大的风险?不说差事做得好与不好,只是这等有伤官箴之举,旁人看在眼里,不会说你如何,最后只会说朕没有识人之明”
崇实真给吓坏了,心中又愧又悔,落下泪来:“奴才上负主知,罪不容诛,皇上……”
发了他好大的一顿脾气,皇帝懒得再和他费口舌,将他哄了出去。崇实无法可想,只好求到肃顺门上;肃顺对自己的这个拜弟很是重视,当天又进宫求情,皇帝依旧不理。
一直到过了万寿节,崇实随班祝暇结束,递牌子陛辞的时候,皇帝才又见了他一次,这一次,他的情绪似乎好了很多,和他交代了一番公事之后,把话题转到了那个叫红莲的姑娘身上:“那个红莲姑娘的清白身子给了你,你是个什么打算啊?”
崇实很觉得无奈,诚然,这件事是自己惹出来的,只是非本心所愿,而且,他的家眷都在北京,若是给人知道,自己在任上另起金屋,一定会有御史以不修官薄为名,上章弹劾,还不用提此事给太太知道了,会闹出什么样的风波来,所以只好含糊的答奏:“奴才的山荆善妒,奴才想,不如给她几两银子,打发了。”V!~!
第11节咸丰南游(7)
皇帝不以为然的摇摇头,转而问道,“你可有子嗣?”
“奴才有一个小犬。”
若是没有子嗣,不看在妻子的面上,只顾及堂上二老的念头,男子也可以纳妾,做妻子的任什么也不敢说,不过有了承继香烟的儿子,就不能这样措辞了。
皇帝想着,对他说:“女子善妒,也是犯了七出之条,而且,你任职外省,身边没有一个代你操持的女子,总不是事。朕想,你府里的太太也不会说些什么。这样吧……,”
他的神情很觉得好笑似的,对崇实说:“此事啊,也不要等到那些都老爷说话,你上个条陈,朕批一下,留中也就是了。至于那个红莲,朕给你做主,收了房,也省的你成天为这样的事情烦心,到时候,连差事都做不好。”
崇实并不是很喜欢那个叫红莲的女子,只是将她收入房中是皇上的旨意,做奴才的焉能抗命?碰头谢恩已毕,这才跪安而出。
等到他回转四川任上,提前得到消息的王庆云等居然连洞房都给他准备好了。另外一边,皇帝下旨让崇实与红莲圆房的事情传回到宣慰使衙门,老太太把红莲认作的女儿,吹吹打打把她送到成都,一路上有人问起,只说是新任成绵龙茂道的崇大人小登科之喜。
纳妾不同于娶妻,而在满族人来说,风俗与汉人又更有不同,不过在四川这样距离中原遥远的边陲省份,便是再讲究,也没有合适的人跟着操持,于是王庆云做主,一切从简,将一对新任吹吹打打送入洞房,就算是谐了好事。
红莲原本在宣慰使衙门是伺候惯了老太太的,说起那份女儿温柔,比崇实的原配,旗下女子开朗健趣全然不同,时间久了,崇实倒真心喜欢上了这个小妾,这还不算,到了咸丰五年的